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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II.时空位移 “六年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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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彼此温暖的怀抱中度过了整整一夜。
这个城市在日光中重新苏醒,眨眼又是新的一天。
柏然虽然对着夏深的体温恋恋不舍,可是眼看着夏深一整夜没睡了,作为一个刚刚经历过二次车祸的病人是绝对禁不起这样熬夜的,柏然还是懂事地退出了夏深的怀抱。
“我要去上班了。”
柏然一边轻声说着,一边感受着夏深逐渐温热起来的手在自己的颈间摩挲,夏深“嗯”了一声,随后问道:“那下班之后还回来么。”
夏深目光如水,将柏然包裹起来,柏然顿时有一种被美酒淹没的感觉。柏然伸出手,动作温和地顺了顺夏深的后背:“会回来的。”
“你好好睡一觉。”
夏深也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体情况,再怎么样都还是需要养病的。同时他也考虑到需要给柏然留下一点独自思索的空间,所以没再多说几句就叫司机和保镖带柏然走了。
柏然坐在车上被安全地送回了昀途,他一夜没睡,却一点都不困。起初只是觉得头有点晕,再加上眼睛发烫发沉,估计是最近哭的次数太频繁了。他倒是有些在心里嘲笑自己,多大的人了,而且,明明没资格委屈的。
可面对着恍如大梦的一切,柏然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泪腺。不知道落下的那些眼泪到底惊喜、难过、和幸福到底哪些更多一点。但是夏深已经回来了,柏然在思考,自己是不是真的可以把这些放下了。
柏然生理上的不适在当天下午发展成了发烧。可能是最近没什么时间休息,加上情绪起伏太大,这些伴随着巨大的压力压垮了柏然片刻不停思索着的大脑,导致身体也跟着一起被迫害了。
他烧得脸颊都发红,还是艾里克先看出柏然不对劲的,老父亲似的一手揽着柏然的后脑勺,一手贴上了他滚烫的额头,差点被吓呆了。
艾里克拿出他的传家宝,跟了他十多年的水银体温计,简单地消了毒之后让柏然夹上,五分钟就飙到了三十九度。他不忍心看柏然这样,劝了柏然一下午让柏然回家休息,还担心柏然害怕夏深会不高兴,好心地撂下话,说如果夏深问起,他会为柏然担着。
柏然还是笑着拒绝了艾里克,说跟这没关系。他一向习惯了今日事今日毕,说不准明天又有突发情况,处理不完的事一拖再拖,那出岔子的风险也就越来越高。所以艾里克没拗过他,只能一边担心着柏然的情况一边劝他多喝热水。
临近下班,昏昏沉沉中柏然收到了两条微信。他拿起手机一看,全都是夏深发来的。
【Sunn】:出院了,下午会直接让司机送你到家里
柏然被夏深发来的这三个字吓得人都清醒了不少。虽然夏深这次并没有伤到内脏也没伤到骨头,但毕竟是出了车祸加中了毒,甚至经历了心脏骤停,怎么能这么草率地出院呢?
【Bo】:你出院了?可是你的身体现在能出院吗?
【Sunn】:请了几个私人医生到家里,医院待不惯
柏然知道夏深决定了的事自己再怎么反抗也不可能拗过他的。而且柏然从来没有反驳过夏深什么,每次都是乖乖地跟在他身后。所以现在也只能回了个“好”。
可是柏然又实在是担心夏深的身体,他上一次意外造成的后果太严重,这几年身体早就没有从前好了。还得多亏着夏深平时自律,时常健身,这才让他有精力能撑得起这么多工作。
终于熬到了下班时间,柏然难得准时下班。他的烧一天没退,一开始还不觉得有什么,现在站起身来才发现自己脚步虚浮得很,甚至还扶着桌子晃悠了一下才站稳。
艾里克今天下班早,加班的同事也去吃饭了,只有柏然一个人在办公区收拾东西。发烧带来的耳鸣让柏然的注意力消散了一半,直到他收拾完东西抬起头,才发现朗岐已经不知道在自己桌边站多久了。
朗岐看上去心情不佳:“今天这么早下班,总有时间一起吃饭了吧。”
柏然脑子嗡嗡作响,他不知道朗岐最近怎么就像缠上自己了一样。如果放在从前,柏然不会因为生病而搪塞朋友的热情,但今天他确实难受得反常。也许是因为担心夏深,又或许是因为他终于有家了,家里有人等他了,会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到夏深身边寻求那份久违的心安。
还没有得到回应,朗岐又说道:“最近夏总不在,你也总是下班了不知道去哪儿。你真的是因为工作需要才搬到员工公寓住的?柏然,你到底最近忙着干什么?”
这些话在柏然耳边飘来飘去,柏然是真的没力气了,也懒得再解释。朗岐最近的反常甚至让一向好脾气的柏然都有些厌倦了。
“我今天不太舒服,就不去了。”柏然实话实说道,“这些事情跟你没有关系的,朗岐,不要再一直问我了。”
“你又不舒服了?上次是这次也是,你就不能换个借口拒绝我?”朗岐居然有些恼怒,“你真的不明白我的意思吗柏然?怎么和我没有关系?!”
柏然这下是真的不理解了,但他在非深交的朋友关系里对他们这些弯弯绕绕的心思一向迟钝,此刻他是真的满眼不解地问道:“和你有什么关系?什么意思?”
朗岐今天情绪上头,是真的完全没有看出来柏然身体不舒服。这样的询问让他急火攻心:“我喜欢你啊柏然,我喜欢你!明明我们才是一类人,是从大学时就相依为命的伙伴了。我不信你看不出来!可是,可是你最近......”
可是柏然最近和夏深走的越来越近了。
夏深这个人无论是作为高高在上的董事长还是游刃有余的同龄人,哪怕是抛开那张吊打一众偶像明星的帅脸,其他方面的魅力也近乎已经到达了被赋魔的地步。
朗岐没见过柏然对谁动心,因为柏然对谁都是一样的。只不过在这片土地上柏然和他较为熟络,所以对他和对其他人有一些不一样。
直到朗岐来了昀途,直到夏深的出现,朗岐才发现原来柏然对待自己的那种不一样根本就谈不上是一种什么特殊的感情。可是朗岐还是不愿意相信,他最近越来越不能想通了,明明自己才是陪着柏然一路走过来的人。为什么柏然只跟夏深认识了没几天就变成了这样?
柏然这些年温和但不软弱,踏实却潜力无边。可是这些到了夏深面前就全然不复存在了。柏然总是在夏深面前持续后退,可是每一次后退都是一次莫大的自我矛盾,他其实是想要靠近的。
朗岐更不能接受的是,他好像从来没有看到过真实的柏然。
柏然看夏深的眼神能说明一切,甚至比朗岐看柏然时要更深一层。
柏然无数次地觉得“相依为命”这个词用来形容他和朗岐之间的经历太过夸张。人不能靠着别人活一辈子,他从很久之前开始就很独立了。妈妈走了,最好的朋友也已经全都不在了,柏然早就把这个词抛诸脑后了。
“朗岐,你是我很好的朋友。”柏然耐心地说着,“我一直都是这么想的,如果你说的是别的,那我要和你道歉。对不起,我们没有这个可能。我没有过其他的想法,也不希望继续耽误你,让你误会。”
一大段话说完,柏然几乎要没力气站着,一只手支着桌子让自己站好,他希望朗岐能听进去,但现在看来效果寥寥无几。
“朗岐,其实咱们也从来不是一种人。”柏然说。
他们确实在有些经历上如出一辙,但柏然从不觉得他和朗岐是一种人。
朗岐的眼眶都是红的,他回到旧金山是为了柏然,拼命走到昀途是为了柏然。可是现在事情的走向和他预料之中的完全不同,他好像没有办法体面地收场了。
“那你是不是喜欢夏深?!”朗岐的眼神直勾勾地留在柏然身上,问道。
他很想知道柏然会怎么样回应。朗岐甚至在心里想好了,如果柏然否认这些,继续后退,哪怕已经得到明确的拒绝了,但他还是会有机会,有机会就要上前一步。
朗岐认为柏然是很心软的人,不会这样狠心拒绝他第二次的。
可是柏然连沉默都没有,就这样点了头,平静地给出了答案:“是的。”
“很抱歉之前没有告诉过你,将近六年前,我和夏深就已经是情侣关系了。”柏然解释道,“只是那时出了些意外,所以现在才重新在一起。”
伴随着脑海中炸开的一片不存在的火花,朗岐只觉得自己输了,一切都输了,输的很惨。
自始至终,夏深都是让人望尘莫及的。但那些朗岐不在乎,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维度。起码他认识柏然比夏深要早,时间是很珍贵的东西,不能用金钱衡量,是他用来和夏深作比较的无价之宝,也是最重要的筹码。
可是现在,就连时间,他也全然没有办法和夏深相比了。
朗岐一度要崩溃,柏然看着他声泪俱下,冷静得要命。不久后,不想再耽误时间了,柏然才说道:“朋友和爱人是不一样的,是不应该放在一起比较的。”
“朗岐,我希望你成功,也希望你幸福。但这些的前提不是我,是你自己。”
柏然体面地留下这些话,想要让他清醒,却没有再留下来等待结果了。他拿起背包,因为头晕,他走得比平时慢一些,头也不回地坐上电梯下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