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II.浅尝辄止 “原谅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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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柏然都没太休息好。
因为担心夏深那边的情况，又要小心谢千沥再次出现，柏然吃不好也睡不好。但依旧每天照常处理着工作，只不过在他明白夏深一股脑交给他这么多工作的原因之后，柏然就自觉地将进度放慢了一点。
“柏然，你脸色怎么这么不好？”
柏然从电脑屏幕中抬起头，发现是朗岐。但他现在没有心情和朗岐做这些沟通，自从上次知晓了朗岐擅自接了夏深打给他的电话之后，柏然就对这件事一直很别扭。
“没事。”柏然没再分出眼神给朗岐，回答道，“就是屏幕看太久了。”
“别给自己这么大压力了呗。”朗岐说，“夏总最近好像很多天没来上班了，据说是病了，估计也不会一直催着你要工作了，你就算是交上去了他也处理不了啊。”
柏然这才抬起眼，没说话，只是静静地注视着朗岐。朗岐几乎没有见过柏然这样略带冷漠的眼神，心觉不安：“我没有别的意思，本来的嘛。就和小时候上学一样，不是都盼着老师请假？”
“没有这种本来。”柏然注意力又回到电脑上，“他生病归生病，公司不能只靠他一个人撑着。”
柏然的话传到朗岐耳朵里就多了种意思，因为柏然不经意间实锤了他刚才随口胡说的夏深生病的谣言。朗岐不知道为什么柏然和夏深之间走得这么近，一时间感到不爽，但是又觉得此刻跟柏然杠这些只会让柏然心情更糟。
于是朗岐强压下那股劲儿，和气地问道：“那你先忙，别太累，我们晚上一起吃个饭？”
昀途下班时间不算晚，柏然不加班的话其实吃个饭是完全来得及的。但是柏然完全没有这个耐心，毕竟他和夏深的事还在天上飘着没解决。
“改天吧，我最近不太有时间。”柏然拿着水杯站起身，没等朗岐继续问更多的问题，便要离开工位，“忙过这段时间，咱们再一起吃饭。”
柏然在茶水间待了很久，把空想当作休息。等他回到工位上的时候，朗岐已经没在了。
柏然今天晚上依然在公司加班到了十点，照样卡着夏深吃完药入睡的时间才来到医院，进入病房。他轻轻地把门关上，坐到夏深的旁边看了看，他总觉得今天夏深睡得不太安稳。
实在是有些不放心，柏然下意识地想要站起身出去看看夏连枝或者医生在不在。可当柏然站起身的那一刻，夏深再一次抓住了柏然的手腕。
感受到一阵冰凉，柏然愣怔着又转过了身，看到夏深正睁着眼睛看他，不知道是不是被自己吵醒了。
“我吵醒你了？”柏然有点心虚，“对不起，我只是想看看你。”
“没有。”夏深的嗓子还是有些哑，“没睡。”
夏深最近被严格把控着不能看手机，所以没有机会给柏然发微信。他还是听夏连枝说的，柏然每天都在自己吃药睡过去之后才会来。于是他今天藏起了安眠药，忍着头疼和眩晕等到了柏然来。
夏深知道，他和柏然之间还有很多问题没有解决。这次恢复记忆只是碰巧了，他能看出来柏然还是一直在后退，像之前一样。可是夏深一想到六年前的场景就还是会后怕。这样的恐惧不源于车祸和溺水，而是一想到怎么也找不到柏然时的那种无助，夏深就会觉得自己赌不起那么多次了。
夏深赌错了一次，这一次就让他等了六年。
这样的感觉太真实、太近了，夏深太怕有一天柏然又突然消失掉，再也不出现了。
“那是哪里不舒服吗？”柏然问，“我去帮你叫医生来吧。”
夏深能看到柏然眼里挂满的担忧，但这样的担忧反倒让他又多了点底气。他现在的确还是不太舒服，可是夏深没时间顾及自己了，有些话再不说还是会来不及。
“柏然，为什么不想回来了？”
夏深依然握着柏然的手，柏然从他的眼睛里读出了许多不解，甚至还有委屈。夏深一如既往地戳破了柏然的所有伪装。
柏然没回答，只是垂下眼眸，思考道，怎么会不想呢？
他做梦都想回来。
可是每每一想到这里，柏然就会回忆起这些年。两千个日夜里，他居然没有一次梦到过夏深，所以觉得夏深一直不肯原谅他。
一直没有得到回应，夏深又静静地问了五个字：“不要我了吗。”
夏深说得很平静，看上去并没有情绪起伏，可是柏然听不得夏深这样说话。夏深就应该是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他觉得自己这样的人，到底哪里值得夏深这样执着。
“对不起，夏深。”柏然小声哽咽着，“要是你没有遇见我就好了。”
夏深知道柏然都想了些什么，也大概能猜到柏然想这些想了多久。他觉得自己的确需要尽快和柏然讲清楚这些问题。
“不要这么说。”夏深摩挲着柏然的手，缓缓地说着，“柏然，当年发生的那些事情，错不在你。”
夏深声音不大，每说一两句话就需要停一会儿：“当时，我不知道你到底被谁带走了，不知道是我爸还是谢武元。”
“我来不及查，也查不到。”夏深说，“只能凭着直觉找你，后来不小心出了车祸，也没想到自己醒来之后就不记得这些了。”
柏然眼眶渐渐发红，他完全不敢去猜想夏深车祸的全过程，这些事情就像一把刀子一样一直扎在他的心口。
“不哭。”夏深捏了捏柏然的手指，“我没有想到是我爸把你送走的，也没有人想到谢武元会想让我死。他们一开始大概也没想到我没死成，却失了忆。”
“谢武元想杀我，也不是因为你和我在一起。”夏深说，“而是因为我找到了他贩/毒/的把柄。”
谢武元害怕夏深会再继续查下去，拔出萝卜带出泥。所以找了两个替死鬼制造了这场车祸，不留痕迹地逃之夭夭。但他没想到那些证据不止在夏深一个人手里，没想到夏深没死成，更没想到在夏秋眠眼里，谢家只不过是小小的蝼蚁，是不需要任何原因就可以玩弄于鼓掌之中的玩物。
夏家效仿着当年谢家毁掉柏家的手段，将谢家变成了真正的笑话。可是因为证据不够，夏秋眠几乎是咬着牙沉住气没去报仇，留了谢武元一条命。
而这些事情，夏深也是才知道不久。他想来想去，觉得只有这样毫无保留地和盘托出，才能阻拦柏然胡思乱想，继续后退。
柏然红着眼睛，轻轻地坐在了凳子上，很久之后才开口：“我不是故意不回你消息的。”
夏深反应过来了，柏然是在解释六年前的事情。
“那天我去找柏越，我想让他自首。”柏然诉说着他始终不敢再回忆起第二次的那个场景，“可是他告诉我你死了。”
柏然喉结滚了滚，原本已经消散的恐惧又重新回到了他的四周，他克制着哽咽，说道：“然后，我就想要拿手机给你打电话，可是我的手机早就被他砸烂了。他们也不肯带我去见你，再后来，时间到了，我必须上飞机了。”
夏深对于这些事情一无所知，忽然想起那段时间，宋婉华和温存也相继离世。可是柏然没有上帝视角，也没有人跟他解释自己还活着。
夏深完全不敢去思考柏然是在怎么样的痛苦中熬到了自己竞赛结束回国的那天，又在怎样的恐惧和无助中捱过了这么多年。他慢慢地直起身子，靠在床头，随后将柏然揽在自己身旁，小心翼翼地从背后抱住了他。
柏然原本还有些揪心，按理说夏深现在还不可以这样大幅度移地动身体，况且手上还带着滞留针，可是夏深将他包裹进怀里的那一刻，柏然久违地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温度和熟悉的味道，反倒是恍了神。
“我没事。”夏深在柏然的耳畔小声说，“让我抱一会儿。”
夏深将头埋在柏然的颈窝处，就好像这样能让他们两个都好受些一样。
柏然感受到夏深的鼻息喷洒在自己的颈侧，这样平淡的安稳和满足让他贪恋之际想要再多说一些话：“其实这几年里，我也偷偷地回过北京。”
“嗯。”夏深应着，听他继续说。
“因为我好想妈妈，所以偷偷回去看过她。”柏然平静地诉说着这些，“我知道夏叔叔用心良苦，所以我不敢告诉任何人，也根本没有人可告诉。”
“我也好想你，可是我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你。所以我就去了Polar Lights。小方和我说，这里已经换了老板，新的老板常年生活在国外，一年到头也来不了一次。”
柏然回去的时候，壁画已经被拆掉了。
夏深在首都存在过的所有痕迹都已经被抹去了。
“然后我走了，什么也没喝。”柏然说，“夏深，原谅自己真的好难，我好像怎么都找不到你了。”
那时，对于柏然来说，每一次即将来临的希望都在眨眼间变成了噩耗，不断地提醒着他，也重复着柏越嘴里的那个悲剧。
夏深将头埋得更紧，他一动不动，只是静静地喘息着。
恍惚间，柏然感受到自己颈部传来的一片热意，他听见夏深很轻、很小声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柏然努力地忍住眼眶中的泪水，摇了摇头。他抬起手，揉了揉夏深的头发，缓慢地转过去半个身躯，轻轻地吻了夏深的发顶。
病房内陷入了良久的沉默，他们就这样安稳地抱了很久。整整一夜，这个世界静得发沉，静到柏然只能听见夏深的心跳声。
不知过了多久，柏然抬起头，看到窗外红日出现。
天终于亮了。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II.浅尝辄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