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II.记忆复原 “乖乖，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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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事情都谈完了，该解释的也都解释过了，可柏然反倒是越来越有些疑惑了。
夏连枝和苏南兮从病房内走了出来，这位眼睛红得不成样子的、优雅的女士依旧温和地朝着柏然笑了笑，然后就跟着夏秋眠离开了。
柏然有一刻倒是觉得他们像是故意给自己和夏深创造机会似的。
可是这样也没有用，夏深依旧没有醒过来。柏然回到了病房内，一个人坐在夏深的床边，看着他苍白的脸，和微弱起伏着的胸口，氧气面罩下的嘴唇虽不清晰，却能明显地看出几乎是毫无颜色了。
柏然的心脏连着胸口都发痛，但这些跟夏深受到的伤害相比，根本什么都不算。他吃不下饭，没心思处理工作，虽然很累，但毫无困意，就这样坐在夏深的床边看着他，许久之后再朝着远处玻璃外望望窗外的城市。
时间推移至后半夜，心电监护仪稳定地显示着夏深的生命体征。可夏深的呼吸频率似是在一个拐点忽然有了微小的变化。柏然的注意力又回到了夏深的身上，心脏加速跳个不停，生怕心电监护仪的数值下一秒又会出现不好的波动。
呼吸渐渐归于平稳，时针转到了3的位置。周遭静谧至极，柏然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下一刻，床上的人手指小幅度地动了动，夏深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他的目光短暂地在天花板上驻留之后，缓缓地转向了床边的人脸上——柏然的注意力这才从夏深的手上回到他的眼底。
片刻间袭来的是慌乱，柏然根本来不及去想其他的事情，也来不及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几乎是从座位上弹了起来，连忙俯下身询问道：“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不知道是因为说不出话还是不愿意说，夏深没有给出回应，只是凝望着柏然，一刻都未曾将目光挪开。柏然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长久地被夏深注视过了。和从前不同的是，现在夏深每一分每一秒的沉默都让柏然感到万分不安。
柏然的心里有无数个糟糕的万一，万一毒气伤到了夏深的大脑呢，万一这次的车祸夺走了夏深的更多记忆呢。
柏然不敢再细想，可是夏深眼底的情绪却让柏然更加心慌，这样的直觉让他觉得自己的层层伪装被戳烂掉，碎了一地。柏然慌乱地转过身就要去叫医生。
倏地，柏然感觉自己被一股冰冷的温度牵绊住。他低下头，夏深打着滞留针的右手正攥着自己的手腕，柏然霎时间定住，抬起眼去看夏深的眼睛，试图确认着一个难以置信的事实。
“柏然。”
氧气面罩下，夏深的声音沉闷又沙哑。
这声迟来的呼唤是从柏然十八岁那年重新传过来的，穿越了流年，跨越了苦海，再一次将他包裹着，片刻难以喘息。
柏然愣在原地，丧失了行动能力。泪水倏地盈满了他通红发肿的眼眶。
“乖乖，到哪里去了。”
眼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滑落至了下颌，柏然怎么擦也擦不干净。只是站在床边，任凭夏深拉着他的手腕，感受着冰冷的温度，不断地、无声地崩溃着。
夏深好像说不出太多话，但他正努力地想要再把右手抬高一点，顾不得手上的任何疼痛，他终于抬起了手，动作缓慢地用拇指抚过柏然红肿的眼角，拭去了那里的眼泪。
“不哭。”夏深说，“怎么瘦了这么多。”
柏然完全控制不住横流的泪水，他只觉得夏深的手从来没有过这么凉的时候。他好像忽然分不清现在是哪一年，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境，可是柏然舍不得逃走，如果这是梦，他愿意用一切来换长梦经久，换天光大亮。
夏深没有更多的力气来安慰哭到不能自已的柏然了，只是不断摸索着柏然的手。渐渐地，夏深冰凉的手被染上了正常的温度。
在夏深苏醒的这一刻，最后一块拼图被复位，时间轴重新链接，过去的、当下的所有的记忆都回到了他的世界里。夏深知道柏然受了很多苦，从六年前失去唯一的亲人，紧接着失去最好的朋友，他一无所有地独自生活了六年，又在重新遇见自己的那天得知了自己失忆的噩耗。
已经没有人站在柏然的身边了，包括自己。
夏深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了，却还是想要和柏然先道个歉：“对不起。”
“让你一个人等了这么久。”
柏然抹着眼睛摇头，他不认为夏深需要向自己道歉。现在夏深苏醒，记忆恢复，不再生命垂危，苦涩的六年换得这一结果，对于柏然来说绝对算得上划算。可是接下来，柏然不想再造成从前那般糟糕的局面，夏深不能再受到伤害了。
柏然下意识地握了握夏深的右手，他喉咙因为哽咽而痉挛，还是说不出话，只能这样传递着安抚。
病房的门不合时宜地被打开，是医生听到了声音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夏连枝，柏然飞快地擦干净了自己脸上的眼泪，又马上想要松开夏深的手。
同一时刻，夏深用尽力气，将柏然快要抽离的手握得更紧。
夏连枝看见这幅场景先是愣了一下，原本他转头就想要出去，但却被医生的话留下。
医生为夏深重新进行检查，确认病人没有二次失忆，也没有因为中毒影响大脑和其他地方，之后又叮嘱了几句，就离开了病房。
虽然没有大问题，但夏深依然不舒服，由于脑震荡，他的头又疼又晕，身体的每一个地方都不能大幅度动弹，连转个头都会想吐。他不由得皱起了眉毛，知道自己现在这样不适合解决问题，于是缓缓地松开了柏然的手，看了眼时间，哑着嗓子朝着柏然开口道：“太晚了，先让陈渊送你回去。”
柏然本想拒绝说他可以自己走，但夏深似乎早就猜到了他要这样说，先他一嘴道：“别自己，危险。”
柏然明白了夏深的意思，不想让他再多说话，就点了点头，又害怕他恢复记忆之后会一直想最近发生的事情，想叮嘱他几句，开口是一阵浓重的鼻音：“那你好好休息，先别想其他的事情了。”
夏深缓缓地闭上眼，轻轻点了一下头。
随后，自始至终都在沉默的夏连枝跟在柏然身后离开了病房。
他站在楼道里和柏然面面相觑，于是夏连枝笑了一下，先开口道：“陈渊要十分钟之后过来，麻烦你稍等一下。”
“不麻烦的，是我麻烦你们。”柏然不好意思地一边低下头一边小声说着。
“不用拘谨，我就比你大两三岁。”夏连枝一直很怜惜柏然，“很小的时候，我们应该是见过面的。”
柏然抬起头看向夏连枝那双和夏深七分相似的眼睛，他看上去气场很强，可是一说话又听起来并不冷漠。
于是柏然点了点头。但那些事情已经过去太久了，柏然不记得了。之所以会觉得熟悉，也是因为过去柏越发疯的时候会烧夏家的照片。紧接着，他又听夏连枝说：“不说这些了，夏深的情况你刚才应该也听到了，比预料中要好很多，也没伤到骨头。只不过他前几年那次车祸的后遗症就一直没怎么好，这次还是需要好好休养一下的。”
夏连枝说的这些情况柏然都不知道，可他现在也不好意思开口问。只能默默警告自己，不要再来打扰夏深了，这样夏深才能好好养病，才能过安稳的日子。
柏然继续点头，静静地望向病房之内。夏深又闭上了眼睛，好像是又睡了过去。
“柏然，夏深很需要你。”夏连枝忽然说。
柏然诧异地看向他，就听夏连枝继续说：“他也不希望你这么矛盾，这么痛苦。等他好一点了，你们该好好聊一聊。”
夏连枝作为旁观者，所有的事情都是听别人叙述的。他认为自己没有任何资格评价夏深和柏然之间的任何事情，可是现在他几乎把柏然完全看穿，也明白柏然所有的痛苦和矛盾点。
两个无辜的人阴差阳错地受了这么多罪，苦了这么多年，夏连枝是真的害怕柏然会错了意，以后再也不肯来了。
柏然明白了夏连枝的意思，但至于要不要做，能不能做到，他觉得这还是需要自己继续考虑的问题。
没再过几分钟，陈渊到了。柏然和夏连枝道谢之后又依依不舍地透过玻璃看了夏深一眼，随后离开了医院。
凌晨四点，柏然坐在陈渊的车上，心里乱成一团。
现在夏深醒了，也记起自己了，柏然开心之余还是能感受到痛苦。今天看着夏深的眼睛，他发觉自己还是完全没办法放下这些事情。
如今，谢千沥又再次出现，夏深在恢复记忆之前就未卜先知地把自己安顿在了最安全的环境里，而他又再次选择了以身入局。现在谢千沥又跑了，跑得无影无踪。柏然攥了攥拳头，不知道他们到底什么时候才准备收手。只要谢千沥一天不被控制起来，夏深就会一直面临这些威胁。
可是当初温存死于自杀，林于北又走得匆忙，自己也在过去的交际圈里人间蒸发，所有的证据链全都断了，他找不到证人，没人能证明温存是被谢千沥害死的。柏然只觉得谢千沥和谢武元真不愧是父子，全都在无形中害人成性。
接下来一连三天，柏然倒是没有收到夏深的任何信息，陈渊说夏深目前不太能看手机，因为脑震荡，看了就会不舒服。所以每天都有人亲自来接柏然，送他去医院看夏深。
柏然一直记着夏连枝的话，他也的确想跟夏深说清楚。可是柏然完全不知道要怎么说，和从前一样，无论是靠近还是远离，都只会让他痛苦。他只能每天一边去医院，一边自己跟自己较着劲。
每天去医院的时间是柏然自己选的，他选在了晚上十点钟之后。那是夏深服下安眠类药物进入睡眠后的时间。柏然只敢在这种时候悄悄地进病房，坐在床边，安安静静地看着夏深的模样。
柏然想起夏深那天说自己瘦了，其实夏深也瘦了好多。
夏深这些年除了日复一日的处理高强度高压力的工作以外，还要时不时承受着车祸带来的后遗症，像吃饭睡觉这样简单的事情，夏深都需要逼着自己去做。
柏然摸了摸夏深冰凉的手，轻轻地捂着他的输液管，像是想要再给他带来一点温度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II.记忆复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