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II.旧画昔人 [这是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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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呼啸着滑行在首都的机场上。
十二月末，北京刚刚结束了今年冬天的不知道第几场雪。离开机场后，冷风扑面，让夏深有些恍惚。
这样的气息和场景他很熟悉，眼前就像一幅被泼了墨的珍品画。
夏连枝出了机场就联系了司机来接机，夏深和夏连枝的目的地不同，中途在大学城附近就下了车。
Polar Lights的招牌在商业街里还是一如既往地醒目，只是一切都已经变得和之前不一样了。
那年他转学之前，应夏秋眠的要求，将酒吧转让到了邵燃的名下。这是夏深出事之后第一次回到这里，店内的装潢并没有任何改变，前台的是新面孔，夏深对他没印象。
“您好，先生，请问喝点什么？”前台礼貌地询问他。
夏深垂眸，打开手机，一边扫码付款一边熟练地回答道：“蓝莓极光。”
对应的钱款迅速到账，夏深经车熟路地朝着里面走去。这让前台非常惊讶。前台每天都在这里上班，明明没有见过眼前这个人，却又感觉他像是已经来过了无数次一样。
夏深坐到里面的一个位置上，扫视着室内的每一个位置——从天花板到地面，卡座到单间，都是他当初亲自配合着设计师出的设计稿，又亲力亲为地盯着装修、上货、配货、研究调酒。他高考后的那个暑假，除了学习之外，基本上都在做这些事。
可是关于两年本科期间在这里发生的事情，他带谁来过，来干什么，夏深只能记起大一那年的，大二那年的反而记不起来了。
服务生很快就将他要的酒送了上来，夏深这才把注意力放回到眼前，正巧能够直视走廊壁中央那幅最大的壁画。
纯白的底色，细小的蓝色花瓣堆叠在一起，就这么直勾勾地像是要朝着自己献上来，不知道放在这里作着什么含义的纪念品——这是他看到这里最直观的感受。
画上的花是勿忘我。
夏深对这幅画毫无印象，他对于鲜花没有过任何执念，大概不是自己挂上去的。
手里的那杯满着冰块的蓝莓极光很快被夏深一饮而尽，杯壁的蓝紫色褪去，像他逐渐消散的耐心一样。
截止目前，他还没有在这里找到任何答案。
临走时，前台的服务生和夏深说“慢走”。可夏深忽然停了下来，再次朝着店内看了一眼又一眼。
“先生，是落下什么东西了吗？”
夏深沉了几秒钟，还是问道：“请问中厅的那张勿忘我壁画，是什么时候挂上去的？”
前台大概是疑惑他会这么问，但还是仔细回想后回答了他：“有段时间了吧，我刚来之后就挂上了。我是两年前来的，我来的时候那里什么都没有。”
这和夏深模糊的记忆能对上，他也不记得自己当初在这里放过壁画。
“这还是我和送画的师傅一起挂上的呢。”前台说，“不过那里好像原本就有幅画来着，还特意选了更大尺寸的，就为了盖住墙壁上留下来的印子。”
他越说，夏深的目光就变得越沉。但是继续留在这里是找不出什么了，无论是事物还是那些回忆的见证人都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夏深只能又回到了图夏庄园。
夏秋眠和苏南兮最近在澳洲谈生意，没在家里。家里只有管家和阿姨在，他们看到夏深回来了还很意外，连忙上前问候着需不需要吃饭，被夏深礼貌地拒绝。
夏深转学之后，在学校的个人物品都是苏驰帮他整理的，都放回了这里。想知道在哪儿也不难，夏深给苏驰打了个电话。
苏驰只是沉默了两秒，像是他早就知道夏深会这么问一样，没怎么犹豫就告诉了夏深，东西都在地下二层的储物间里。
夏深在学校的东西本就不多，除了衣物就是书籍，基本没有零碎的、看上去不实用的小物件。这些东西在储物间内也被放置的井然有序。夏深的目光扫过一件又一件，还没等他上手，就被角落里蒙着一层卡其色布料的大物件吸引了目光。
整个储物间唯有这件东西最醒目，夏深罕见地感觉到了紧张，因为这件东西的大小、形状，看上去就像是一张壁画。上面已经蒙上了一层灰尘，夏深不管不顾地将它拿出来，掀开——水彩画在自己眼前赫然显现，蓝黑色与绿色交织，融进了记忆里。
这个瞬间，就像是平静的水面翻出来一条小鱼，眨眼间又匆匆游走，消失不见了。
画上是极光，和酒吧的概念相符。右下角的落款是Bo两个字母，日期是2020年10月25日。
那天是夏深的二十岁生日。
这幅画是作者一笔一笔地手绘出来的。
画的旁边是一个又一个的整理箱，整理箱是透明的，里面有什么东西一目了然。
五六个整理箱里基本全是书籍，唯有一个不同。夏深将箱子打开，拿出里面的那个装着半罐星星纸的玻璃瓶。瓶子里面只有半罐纸星星，中间放着一张被卷起来的信纸。
因陈旧变得有些泛黄的纸页被夏深缓缓打开，他的手指渐渐开始微颤。
信上面没有什么冗长的内容，只有一句话。
[夏深
希望你勇敢、自由，不虚此行。
柏然
2020年12月31日]
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终于再次出现在自己眼前，夏深却感受不到惊喜。飘忽的痛感再次于头部炸开，他逐渐靠近真相，一步一步地证实着自己心头的猜测，却又没有任何一个时刻比现在更无力。
从小到大，夏深鲜少会拥有这样的感觉。他站在桌子旁持续地停滞着，直到玻璃瓶不知被哪里来的外力打翻，滚落到地上，纸星星散落一地。夏深这才蹲下身，将它们一颗颗捡起，又一颗颗拆开。
夏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好像只是直觉。一张又一张珠光色的空白纸条被他摆放在桌子上，然而这个结果却并未阻拦住他。直到夏深打开最后一颗星星，窄窄的纸条上面挤着一行工整利落的汉字，字体和信纸上的一样，都来自于同一个人。
[这是一个秘密，夏深，我好爱你。]
夏深垂着眸，目光纹丝不动。仿佛时间定格，连空气都不再流淌。
什么人会在自己生日当天献上亲手绘制的水彩壁画，什么人会在跨年夜手写祝福，什么人会对自己说“我爱你”——所有题目的空白在这一刻都被填上了答案，但夏深自始至终还是拿不起笔，只是觉得这一切都很可怕。
心底的那面满是雾气的镜子被擦亮了一瞬又迅速变回了模糊的样子。新的问题应接不暇地翻涌而上。为什么结局是这样的，为什么柏然会对这一切闭口不谈。
柏然就这么被自己遗忘了快要六年，为什么还要给自己道歉。
现实的残酷始终让人猝不及防，夏深还是想不起来当初的任何细节，还是想不起来柏然是谁，想不起他们因何相识又一起走过怎样的日子。眼前的一切又都好似泛着银光的利刃，一下一下地刺着他的眼睛。这样的感觉太让他难受了，近乎要让夏深窒息。
喉间的空气忽而被抽走了一般，夏深站在原地，胸口不断地起伏着。他耗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平稳住呼吸，强迫自己带上这些东西走出了房间。
夏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内，靠在柔软的沙发上，忍着窒息感和头部的剧痛，接起了已经震动了很久的电话。
他没看电话是谁打来的，直到夏秋眠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夏深，你回国了？”
管家的消息总是这么灵通，夏深现在完全没有力气说话，只能轻轻地“嗯”了一声。
意料之外，夏秋眠没有问他回来干什么的，只是又说了一次自己在澳洲，接着问夏深准备什么时候回旧金山。
夏深哑声回应：“很快。”
夏深已经没有精力再去猜夏秋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了，也受不起再被人绞尽脑汁地一次了，他知道自己现在失态了，却还是没头没尾地说了句：“爸，您别再拦着我了。”
说完之后，夏深主动将电话挂断，也迟迟未见夏秋眠打回。
从事情发生到现在，爸爸妈妈、两个哥哥、自己最好的朋友，一个又一个他最亲近的人就这样煞费苦心地将这个弥天大谎背后的真相隐藏了那么多年。
如果不是夏深碰巧选择了S大到旧金山读书，他很可能再也没有回头的机会了，会就这样坦荡地度过着所有人眼里的“完美人生”。
那么与此同时，远在大洋彼岸柏然呢。
夏深不敢再往下想了。
夏深刚刚落地首都两个小时，当晚又快马加鞭地上了飞回旧金山的私人航班。他一分钟都不准备再耽误了，他已经让柏然等了太久太久了。
等他回到旧金山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夏深直接给柏然打了电话，电话被秒接通。
“夏总？有什么事情吗？”
“你现在在哪里？”夏深拿着手机进入昀途的园区内，正要往主楼走。
“我刚吃完饭，正准备回公司。”柏然看了看周围，准备给夏深报位置，“我就在......”
完全相同的声音一远一近地交叠在耳畔，夏深将手机挪开了一点，看到柏然的身影就这样出现在了自己眼前。
通话被挂断，柏然一头雾水地在原地发愣，直到他在良久的沉寂中对上了正站在自己前方的夏深的眼眸。
“找到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II.旧画昔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