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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II.留白缩影 [Pola ...

  •   除了入职时录进系统内的电话号码之外,夏深没有柏然的任何联系方式。但其实要想联系上柏然,夏深有一千种一万种办法。

      可夏深现在什么都没做,而是拿着自己的手机,先打开通讯录,又打开微信列表,最后不死心地翻着短信箱。

      他的手机里没有关于柏然的任何一种痕迹。

      夏深关掉了手机,靠在椅背上皱着眉。他回想着刚刚听到的话,擅自猜测着一些事情。

      在车祸外加溺水导致的严重创伤之后,他失忆了,并且只忘记了柏然一个人。自己这些年又没有换过电话号码,所以可以证明手机的确是被夏秋眠特意清理过了。

      不光是柏然,在国内读本科的两年里,那些可能和柏然挂钩的所有联系人和所有群聊都被清理得一干二净了。

      如果这么猜没错,那次在咖啡馆见到自己时,包括后续柏然所有反常的状态就都有了解释。

      他们并非萍水相逢,或许对于柏然来说,他们甚至已经认识很多很多年了。在这个前提之下,哪怕他和柏然曾经只是普通的同学,那样的重逢就已经很残忍了。

      那他们从前是什么关系,为什么柏然要和自己道歉。

      柏然又为什么觉得自己没资格委屈。

      空气中像是杂糅着劣质的催化剂,头部的钝痛再一次显现出来。夏深对此无动于衷,他默默地抵抗着,并没有停止回忆。可是他越努力地想要记起些什么,这样的痛感就越明显。

      那张关于过去的纸面上尽是留白,他什么也看不见,这样的感觉比头痛要难耐成千上万倍。

      时间大概过去了十五分钟左右,夏深办公室的门被叩响,他才不得不停止折磨自己。

      “请进。”

      柏然缓缓地推开办公室的门:“夏总,我来汇报第二阶段的设计稿。”

      夏深没说话,静静地看着柏然的眼睛。时间明明没过去多久,但柏然好像调整得很好,和平时无异,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可是柏然越平静,夏深就越觉得不安。

      见夏深不说话,柏然被他这样的眼神盯得有些不自然:“夏总?”

      倏地,夏深回过神,垂眸后又抬起眼,问他:“你没带手机?”

      柏然疑惑一瞬,摸了摸自己身上的几个口袋,发现好像确实忘记带手机来了。他离开工位也已经很久了,夏深能这么问怕不是已经给自己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无人接听。

      “我上来时忘记拿了。”柏然问,“是您给我打电话我没接到吗?”

      夏深又想起刚才那出,回答他:“嗯,有人替你接了。”

      “........有人替我接了?”柏然不知道这个‘有人’是谁。

      他没等柏然开口问,夏深好像并不想聊这个问题:“下次不要这么长时间不带手机。”

      柏然意识到自己耽误工作让夏深有点不高兴了,非常诚恳地低下了头:“对不起,夏总,我不会再这样了。”

      其实是很小的问题,夏深不愿意听到柏然总是和自己道歉。当下就更是了,从再次见面到现在,他不知道听柏然说了多少句“抱歉”和“对不起”了。

      倒是不用一直想着和自己道歉了,夏深想。这么多句,就是滔天大罪都该被原谅了吧。

      “不需要道歉,偶尔忘记很正常。”夏深说,“我有时候也会忘记很多事情。”

      话末,夏深掀起眼睫,观察着柏然的表情。他也说不清这句话到底是在试探柏然还是在提醒自己。

      他看到柏然视线微颤,细小的失望弥漫在柏然原本亮晶晶的眼眸中。但那样的情绪浮现甚至不足一秒,就又被柏然熟练地褪了回去。

      这就是柏然发给自己的空白卷,所有的答案都应该自己亲自来寻找。夏深深知自己已经在这张卷子上耽误太久了。

      他现在甚至还没找到迷宫的下一个岔路口,可是只要事情曾经发生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归根结底,要想找到答案,还是时间问题。

      -

      夏深的治疗约在了两天之后的晚上,就在离昀途不远的一家私立医院。这家医院有图夏的股份,也非常权威,无论治疗结果如何,至少能保证个安心。

      夏深下了班之后就直接过来了,孟河陪着他先进行了一系列的脑电波检查,又和这家医院的临床心理科医生进行了二次谈话。最终确诊为季节性情感障碍外加创伤后应激障碍。

      但是医生并没有建议夏深先进行电疗,而是把他的治疗分为初期、中期、后期。

      “人在很多情况下,是会给自己心理暗示的。所以我不能完全确定你是否真的失去了某段记忆,但是你的应激症还是有些严重的,我只能说存在失忆的可能。”当地的医生有些疑惑,“你怀疑自己失忆之后,没和你的家人进行沟通吗?他们没有问过你这些吗?”

      夏深不知道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发生车祸之后,那么多人全力以赴才保住了夏深的生命,他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脑海中浮现出来的东西都是断断续续的,他当时只是觉得自己大概是忘记了一些在学校里闲七杂八的工作,不想因为这些事情让父母担心,所以连他自己都没放在心上,不然也不会事到如今才发现不对劲。

      关于家人的态度,被清理得干干净净的手机也足以说明一切。

      “他们可能觉得我失去这段记忆是件好事。”夏深说。

      当时听苏驰讲过一些始末,夏深大概知晓是有人因为名利权贵对自己动了杀心,其他的没人再提,他便一概不知。但是如果这些事情会和柏然扯上关系,那夏秋眠的态度也就好猜了。

      他严厉的父亲一向不会允许本不相干的人打乱自己的人生节奏。

      孟河听他这样说,笑了笑,又拍了拍他的肩,想让夏深放松一些:“该怎么说你好呢?好像也没那么糟。季节性情感障碍,你倒是挺适合在这里生活的。”

      夏深听懂了孟河这个不像玩笑的玩笑话。

      旧金山一年四季都在一个温度区间上下徘徊,的确是比其他地方动不动就省略春秋两季要好一些。

      治疗结束,医生给夏深开了新的药,是应对头疼的。孟河留在了诊室内和医生继续沟通,夏深一个人走了出来,看见了靠在走廊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夏连枝。

      “你怎么来了。”夏深问他。

      夏连枝不语,上手就拿过来夏深手里的药看了看,没多久又还给了他。

      孟河和刚才的医生是故交,估计还要再聊一会。夏深看了看四周,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夏连枝也跟着他坐了过去。

      “怎么样。”夏连枝问,“查出什么来了。”

      夏深怀疑他是明知故问。

      虽然出事的时候夏连枝在国外,但邵燃在家里可谓是明察秋毫,又天天在波士顿跟夏连枝一起工作,这么大的事,夏深不信他们会不知道,只是他们和夏秋眠一样,什么都不想告诉自己。

      夏深不能理解夏秋眠,现在也理解不了夏连枝。但这终归是自己的问题,他怨不得任何人,可想了想还是觉得不舒服:“为了能安稳度日,就不惜背离掉曾经的一切,是不是有点太残忍了。”

      夏连枝没说话,他明白夏深已经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夏深平静地问他:“哥,我是棋子么。”

      位居神坛的时候被寄予厚望,跌落深渊的时候要被所有人哄骗着忘掉那些在他们眼里没有价值的事情,哪怕这样做会伤害到无辜的人。

      “别胡说八道了。”夏连枝说,“如果你真的是棋子,今天就不可能有昀途,我也不可能当医生。”

      夏深知道,其实是自己还是过不去这个坎。

      他太想知道那些答案了。

      “那你为什么学医?”夏深换了个问题。

      “那时候一点精力都没有了。”夏连枝实话实说道,“而且我本来也不想做商人。”

      夏连枝知道,自己当初潦草地离开,确实还欠夏深一些交代。只是他也没想到这些年会发生这么多事情。这一刻,他好像也跟着一起回到了最糟糕的那个时候,所有的事情一件接一件地叠加起来,让人难以喘息。

      夏连枝忽然笑了笑,有些无奈地问夏深:“是不是一直怪我。”

      夏深现在只觉得自己这个哥太喜欢明知故问了。

      夏深知道自己现在还是从夏连枝嘴里撬不出什么来,也不想再跟他较劲。他懒得回答夏连枝的问题,夏深平静地呼了口气,侧过脸问他:“难得你在美国呆这么久,晚上一起吃个饭?”

      刚从美国飞回去两年多的夏连枝从来不认为这里是什么好地方:“咱俩哪来这么多饭可吃?”

      “兄弟之间一起吃个饭不是很正常吗。”

      夏连枝被这来之不易、似有似无的兄弟情逗笑:“我过来做研讨,又不是来旅游。”

      夏深没接话,而是默默地在心里敲定了一个计划。

      他们最终还是跟孟河约了一个饭局,只是今天时间太晚了,所以定在明天。治疗结束之后,夏深难得没回公司,回了自己家。

      夏深在书房里翻找着一些东西,他平日里无论是工作文件还是私人物品都整理得井然有序,只要东西在,找到就不是难事。

      没过多久,夏深拿着一份透明文件夹停住了动作。透明外皮里面的A4纸已经有些泛黄,文件中间的黑字醒目——个人私有企业转让合同。

      [Polar Lights酒吧,转让者:夏深,被转让者:邵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II.留白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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