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II.波澜复生 “那就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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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深点开了那个备注为“哥”的联系方式，拨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接通的时候，夏深才稍有迟钝地反应过来，这个时间拨电话不清楚夏连枝会不会正在工作，或是正在开研讨会。
夏连枝的声音很快传了过来：“怎么了？”
夏深沉了两秒钟没说话，像是断了电一样。
好在夏连枝很了解他，在电话对面似笑非笑地说道：“你难得给我打个电话，还是挺会挑时间的。我刚结束研讨会，有事情直接说。”
“能不能帮我个忙。”夏深问。
夏连枝静静地“嗯”了一声，夏深没和他继续假客套：“我记得你之前提过，江愿哥有个长辈，是心理医生，方便引荐一下吗。”
这件事是夏连枝前两年跟夏深提的，过去不久，所以他记得很清楚。
“方便是方便。”夏连枝说，“但你要和我讲清楚，叫他过去干什么？”
是昀途的心理岗需要技术支持了，还是夏深自己的原因。
“我想找他做个心理咨询。”夏深身子往后靠了靠，后背贴在椅背上，在一个十分放松的状态下，耐心地跟夏连枝交流着，“如果有必要的话，也许需要他帮我做后续的心理治疗。”
夏连枝拿着电话，挑了挑眉毛，似乎这件事情在他意料之内：“怎么又突然想通了做心理治疗了？”
夏深知道自己面对他是不能不说实话的，诚恳道：“最近感觉不太好，经常头疼，还有一些其他的毛病。既然连你都看不出什么来，或许我应该换个方向找找问题了。”
他并非在否认夏连枝的医术。夏连枝很早就已经看过无数遍夏深的体检报告了，他每隔半年就要从头到脚地检查一次，来确保车祸之后的那些伤口一直在顺利痊愈着。渐渐地，夏深的体检报告一次比一次更加完美。
可是夏深的身体里还是时不时地出现或大或小的问题，这些疼痛像是在敲响某个警钟一般，难耐却又不致命。比起后患，倒更像是一种提醒。又像是平静的湖面偶尔泛起涟漪，好像始终存在着一些被遗漏掉的东西。
如果排除了生理因素，那剩下的只能是心理问题。这些年，夏深总是觉得他在夏天比冬天活得更加舒适，和从前完全相反。
夏连枝沉默了几秒，很快答应了下来：“这个心理医生确实非常厉害，他这两年又刚好从医院跳槽，时间也比较自由，我会让他尽快飞过来。”
电话挂断之后，夏连枝安排得很利落，那位姓孟的医生一周之后就可以飞过来。现在十一月份下旬了，如果夏深的检查真的不尽人意，那就需要抓紧治疗。争取在国内的农历年之前能有阶段性的成果，这样才好不耽误人家心理医生回家团圆。
夏深并不习惯把这些事情放在心里，一直听着回响更让人焦虑。毕竟如果把时间再往回拉扯一段，他是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居然有一天需要心理治疗的。
他从小在家庭严格的鞭策下长大，早就对这个世界上大部分动之以情的事情脱敏了。可最近确实很是让他难受，他怎么也想不清自己的这些变化到底从何而来又因何而起。
今晚他和正在出差的高管们有一场越洋会议，由于实在找不到合适的时间，只能定在了凌晨。夏深这会儿有些上劲儿，放松不下来，也不大想回家，索性留在了公司。他正穿着一身藏蓝色高定西装站在顶楼宽广的露台上吹这十一月的晚风，这样的环境能让他冷静下来，更适合思考。
时隔多年，夏深忽然有点想抽烟了。
“夏总，好巧啊，居然能赶上您在公司的时候。”
清晰的女声伴随着高跟鞋的声音向夏深靠近，夏深回过神，转身与她四目相对，回应道：“菲小姐，好久不见。”
眼前的人叫菲奥娜，是苏驰曾经为他引荐的合作伙伴，土地大亨的女儿。只不过两个人交流较少，仅限于工作。此时抛开工作站在一起，倒是有些细微的不和谐。
菲奥娜披着黑色的，光滑的皮草，手上拿着高脚杯，站到了夏深的身边，俯瞰着群楼之下，灯火通明的城市。
夏深注意到她的眼周有些泛红，像是刚哭过一样。此时低了下头，礼貌道：“菲小姐今天过来吃饭？”
昀途的顶楼并不只对员工开放，但凡是过去合作过的客户，都有进入的权限。这里各类餐品品质都极佳，数不胜数的客户在项目结束之后都还会来这里吃饭，尤其是中国人。
“是啊，你这里的厨师做得味道好。”菲奥娜转过身看他，话锋一转，失望道，“只是叫我来的人今天貌似失约了，恐怕今天没人陪我吃这顿饭了。”
夏深小弧度地抬起嘴角，朝他露出礼貌的笑容，转过视线望向远方：“一个人品酒，一个人赏夜，不影响酒的味道，也不影响风景，照样美丽。”
“可是这背后有两个字，孤独。”菲奥娜话里有些相见恨晚的意思，“我们都曾是留学生，不用我细讲。不知道您有没有感受过，夏总，或许这个世界上，也会有一个让您挂念很多年的人吗？”
夏深在她的话中陷入沉默。这些年他对于孤独似乎没有什么理解，就算他在国内念书也一样，一家人鲜少团聚，同辈们也早已各有各的生活，这些对他来说早就是常态了。
关于后面的那句话，如果是过去，夏深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回答没有。可是现在，夏深越来越无法回答这个问题。这些日子，他总是会主动地回想在国内读本科的那两年，大学期间的很多记忆，在那场车祸之后似乎都莫名其妙地消失了，自己几乎什么都不记得。身边那些可能会记得这些的人，又都故意回避着什么一样。
从前夏深不愿计较这些，不重要的事情，遗忘才是章末的空白段。但今非昔比，现在他心里那个问号越来越大，如果再不去主动找答案，自己怕是要犯错了。
夏深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一阵冷风吹在脸上，夏深想要劝菲奥娜回室内休息。他话还没说出口，只是转了半个身子，就看到不远处有个人呆呆地站在那里，不知道已经注视自己多久了。
柏然的目光与夏深交汇的那一个瞬间，他触电般地发出了微弱的颤抖，又欲盖弥彰地低下了头。被抓包后，柏然感到双腿有些僵硬，站在原地迈不出去似的。
柏然忽然觉得自己是真的天真，说难听点也可以是可笑。时间已经快要过去一个月了，自己一直在这样平淡地痛苦中经久周旋着。却从来不曾思考，夏深是不是已经拥有了新的伴侣，真正能和他做到互相保护、互相支撑的另一半。
现在好了，他不用再疑惑了，答案就在眼前。柏然目光凝固在远处的地面上，地面上倒影着露台旁的光影，他们看上去非常般配。
柏然想要强撑起那颗纯良的心，想着，自己应该为夏深高兴才对。夏深终于苦尽甘来了，冷了可以有人给披件衣裳，生病了可以有人给到最无微不至的关怀和照顾。他终于不用再因为什么莫须有的事情受到伤害，可以一直这样下去，带着功成名就和心爱之人走完这冗长的一生。
忍不住还是想回望从前的自己一眼，这么多年了，他好像从来没有对着夏深讲过喜欢和爱。在记忆的边缘是擦也擦不干净的水渍，那年他躺在雪地里生命垂危，循着本能脱口而出的话也没有被任何人听见过。
那是真心话，是柏然哪怕划开胸膛也能自证的真心话。只是事到如今，不知道还能不能作数，作不作数，好像也已经不重要了。
想着想着，柏然抿了抿嘴，他看不到自己的表情，所以觉得自己在笑。
夏深看着他的侧脸，慢步来到了柏然的面前。这张娃娃脸总是看上去这么生动，夏深却很少见过柏然发自内心的笑容。他现在看上去非常哀戚又可怜，像是老天爷给了他一个巨大的噩耗一样。看得夏深心里都忍不住酸软，想要上前摸摸他的头顶。
“天色晚了，有些冷。”菲奥娜拿着高脚杯适时地离开，朝着夏深露出笑容，“夏总，那您先忙。”
“失陪了。”夏深点头道。
声音入耳，柏然这才抬起头，迟钝地反应过来了什么。夏深今晚终于看到了他完整的一张脸，杏眼的眼尾泛着红色，显得楚楚可怜，让人忍不住想要疼惜。
“这么晚，怎么没下班。”夏深问，“来顶楼吃饭？”
柏然今天加了班，这会儿其实只是想来顶楼吹吹风，自从入职后他基本没怎么来过，也没想过在这里会遇到夏深。
“我加了一会儿班。”柏然移开视线，有些心虚地实话实说，“就是想来吹吹风，没想到会碰到您。”
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夏深觉得自己对着柏然一向很有耐心，此时压下笑意道：“你就这么不想遇见我。”
柏然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话不是很对味，害怕会让夏深误会，连忙解释道：“没有，没有不想遇见您......就是很意外。”
“吃晚饭了吗。”夏深问。
柏然点了点头，无声地撒了个谎。又不自然地拢了拢自己卫衣外套的领子挡来自风口的风。
“那就一起喝一杯吧，柏工。”
夏深抬起头，指了指远处离风口稍远的靠窗的位置道：“到那里等我，十分钟就回来。”
说完，夏深也不管柏然同不同意，迈步就要走。柏然一脸懵地用最短的时间反应过来了夏深要叫自己一起喝酒这件事，转过身叫住了他：“夏深.......”
夏深近乎是光速停滞在了原地。
嘴比脑子更快，柏然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嘴巴。
“抱歉，夏总......”柏然不想让夏深觉得自己心里没数，“我来请您喝吧。”
夏深回过头，目光比往常犀利了几分，又迅速切换成了温和的状态，投入柏然的眼底。
这样的视线让柏然更加心虚，但夏深没准备继续难为他。
临走前，夏深只留下了两个字：“等我。”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II.波澜复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