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II.冬日盛夏 原来还在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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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聚会一直到晚上十一点钟才结束。
所有人都没少喝，甚至有早已经喝吐了的人，早就互相结着伴提前回酒店了。
夏深忍着头疼跟着一群人“战斗”到了最后。
考虑到宿醉后会有不适，再加上现在他们的考察进度比预计中要超前，他们决定不要白来一趟夏威夷，明天全员休整一天，晚上集合，到东桥山不远处的海边露营。
虽然这群人都喝多了，但听到这个消息还是能清醒地欢呼。因为那片海域非常美，平日里就十分热闹。沙滩、海浪、篝火、啤酒、灯光，没有那个年轻气盛的青年人能拒绝这些吧。
夏深被他们簇拥着欢呼，淡淡地扬起嘴角笑了下。回去的路上，他听到了苏驰在身边关切地问候：“喝这么多有事儿没？头又疼了吧。”
夏深没说话，但一般他不说话就是默认。苏驰叹了口气：“你说你这后遗症怎么这么持久？你就没问问你哥，他也没办法吗？”
夏连枝作为一个货真价实的神经外科医生，却对夏深的这种情况完全没有办法。他试着给夏深检查过，却什么也没检查出来。他当时说唯一的一种可能性就是车祸撞击后造成脑震荡，紧接着又溺水，必然会有不可逆的损伤，现在这样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其实还有另一种结果，只是夏连枝没有想好要怎么说，要什么时候说。
关于夏深缺失的记忆，来自于这一系列创伤后的应激障碍。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却也都闭口不提。
伴随着交谈，二人已经回到了房间门口，他们停驻在原地，夏深回答道：“他的办法就是吃药控制，早点休息吧。”
说完，夏深头也不回地进了房间。他重新洗了个澡，洗去了身上所有从餐厅带回来的烟酒气，随后再一次吹干了头发，躺在床上。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了，但第二天早上，夏深根据醒过来时不适的状态就能判断出自己应该是一夜没怎么睡。
夏深抬起手，手表自动亮起。软件内，睡眠时间显示3小时，深度睡眠二十分钟。
好在今天一整天都是休整时间，没有什么运动量。只是夏深躺在床上也感受不到任何睡意了，便撑起身子去洗漱，然后坐到电脑桌上开始看公司内助理传过来的文件。
如今昀途已经发展成了硕大的科技园，公司内大大小小几十个部门，除了智能软件行业以外，也什么都能扯上一点。甚至还专门建立了医疗部。看似是以部门的形式存在，实则医疗部早就是一栋独立的大楼，堪比大学里的校医院，并且有过之而无不及。
夏深现在就正在处理医疗部需要引进一批新设备的事情，他通过了医疗部总负责人发来的文件申请，并交代给助理去操办。
文件处理的差不多了之后，夏深又挂上一条毛巾下楼去健身。虽然现在身体素质不及从前，但他依旧保持着健康的生活习惯。他的一天就这样被堆叠起来的众多项目填满，健身后回到房间重新洗澡，洗完也就恰好到了集合去露营的时间。
酒店早已经安排好了三辆专车将他们送去海边，他们选的时间很好，刚到海滩就赶上日落。按部就班地将帐篷筑起后再支起烧烤炉，这个时候碧蓝如洗的天空已经逐渐褪去，金色的日落翻滚出来，随着时间的流逝将整片天刷上了蓝紫色。
柏然陪着艾里克一起烤上了肉，没多久就被热爱烧烤的艾里克打发走去干别的事情。远处的海上，热闹早已淹没了浪潮声。独属于海滩落日的赤橙色将人的思绪扯得悠远，这样的场景柏然就是在梦里都未曾见过。
而人潮中，似乎未见夏深的身影。柏然本就身在喧嚣之外，此刻有些明目张胆地朝四周张望，正寻找着什么。
“在找什么。”
夏深忽然传来的声音吓了柏然一跳，柏然转过身，看见夏深正穿着T恤短裤，插着口袋，站在自己身旁。
夏威夷的十一月和其他地方不一样，除了山里，几乎没有冷的地方。他们还是可以穿着夏天时的衣服在这里嬉闹。
抛开时间不谈，这样好像是他们第一次在一起过夏天。
也许是因为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时刻下的夏深，天边巨大的的亮橙色云层将氛围烘托的太过美好，柏然感觉到自己也被镀上了一层松弛，开口时语调都变得不再像当下的自己：“没在找什么，你不去和他们一起玩吗？”
话说出口，柏然终于感受到了不对劲。他抬眼去看夏深，夏深脸色未变，而是也抬起眼，去看远处的海。
“夏总。”柏然连忙补上了一句。
夏深这才垂下眼眸去看柏然，良久，他似乎是叹了口气：“我还以为你真的学会了。”
柏然明白夏深在说什么。
但他不能因为此刻光景太好，就忘记了如今真实的情况。
夏深没揪着这件事不放：“如果我过去了，他们应该会像你一样不自在。”
柏然陷入沉思。
夏深似乎从很多年前就这样，身上疏离感太强，导致大家不敢跟他玩笑和胡闹。
但柏然自己就很少会有这样的感觉，他一直都觉得夏深只是表面上看起来距离感强而已。不然那年也不会鬼使神差地在夏深的脸上抹了奶油。
想努力地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不自在，柏然踌躇着坐在了木质的沙滩椅上，回答道：“不会的。”
“可能，大家只是还没见过真实的你。”柏然补充道。
“那你见过吗。”
夏深没头没尾的问题让柏然呼吸一滞，他下意识地去看夏深的眼睛，确认了什么之后，又很快将视线移开。
原来还在十一月，根本不是什么夏天。
柏然没来由地松了口气。
夏深的目光聚焦在柏然身上，随后也坐了下来，他们一起坐在了同一把伞下的两张椅子上。沉默环绕着他们，氛围有些凝固。
见过吗？当然见过。
一时间，跟随着溜走的夕阳，难以抽离的思绪又回归到了更早一段的时间轴上。那个时候他还和夏深手牵着手，鼻尖抵着鼻尖接吻，会被夏深揉进怀里睡觉。
现在两个人再次肩并着肩坐在一起，哪怕只有一尺的距离，柏然却连叫出他的名字都没有攒够勇气。
如果是五年前他第一次听到这个问题，柏然还是会回答，我当然见过。
只是现在，柏然忽然有点质疑自己了。如果夏深没有忘掉过去的一切，又或者自己有一天真的能被夏深记起，那他也应该是真情实感地恨着自己的才对。
好像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如果夏深有了恨，自己心里好像就能少些愧疚。
哪怕他没有少些愧疚的理由。
很快，柏然便找到了一个并不完整的逃出口，他摇了摇头：“我没见过。”
“总有人见过的。”
夏深觉得柏然说这句话的时候带着些没来由的遗憾。
按理说，关于这个问题，连夏深自己都应该觉得遗憾才对。
因为他好像也不知道真实的自己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他已经被名利权贵洗涤了太久，整日里习惯了端起一切生活。没有人能让他卸下防备，包括夏深自己。
夜色逐渐上涌，夏深没在追究这个问题，而是换了个话题：“柏工，你最喜欢哪里的海？”
这个问题被他抛掷得没头没尾，夏深只是突然很想问。
柏然却顿住了，不知道从何开口。
虽然自己还没有收到过夏深答案，但柏然觉得没关系。
这次换自己先说就是了。
“很早的时候，我上中学时的地理课上，看过一个视频。”柏然的眼神无比真诚，就像是真的回到了十多年前，“我从那个时候就觉得斯里兰卡很美，斯里兰卡的海更美，只是我还没有机会去那里看看。”
“你呢？”柏然看向夏深，问道。
即使很多年过去了，即使物是人非，但他又等到了一个可以合情合理地询问这个问题的机会。上一次已经时隔快要六年，那时夏深没有告诉他，柏然还是想从夏深嘴里听到一个答案的，这对他来说很重要。
“我前两年去了毛里求斯。”夏深看了眼柏然，似笑非笑地学着同样的语气，说，“很美。”
只是他学的一点也不惟妙惟肖，依然淡淡的。关于语气，柏然没往心里去，而是默默地记住了毛里求斯这个国家。
好像有点远，如果将来有机会，自己应该得先过去考察一下，柏然想。
“其实这样的景象都大差不差，表观的美是大自然的馈赠。”夏深抬了抬头，用眼神点明了当下的场面，说道，“但在这种氛围下，空想一下午也不会觉得是在浪费时间，这是心境。”
就像夏深那时去毛里求斯，也是长假里，他亲爱的，没有血缘的大哥邵燃死命缠着他去的。当时夏深康复不久，整天不是上课就是创业，害怕夏深工作久了会伤身体，可惜他当时没能缠动夏连枝。
那是夏深近几年唯一一次感受到了松弛。
现在又多了一次，但这种感觉来得很突然。
柏然听着他的话，出神地思索着心境的含义。
“大家快来吃饭！Hurry！”
伴随着艾里克大声的呐喊，海滩上的所有人终止了嬉闹，正带着一身沙粒和海水朝着一个方向奔跑着。
“我们也去吃饭吧。”柏然回过神，站起身，朝着夏深说。
夏深点点头，利落地跟上柏然，望着他的背影，夏深忽然开口道：“柏然。”
柏然回过头，自然道：“嗯？”
“你已经学会了。”
站在原地发愣的时间里，柏然落后了两步。
自然舒适的状态让他遗漏掉了很多东西。
来不及思考这些了，柏然懵懂地跟上了夏深的脚步。
恍惚间，夜色褪去，海面上生出绿树，四周幻化出一栋栋教学楼。
他依旧跟在夏深的身后，就像那年的秋天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II.冬日盛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