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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II.往事靶点 自己的方向 ...

  •   昀途建天文台的第一批考察队伍有十五个人,夏深,苏驰,建筑设计部主力成员加上测绘部的主力成员。

      这次出行夏深直接包了机。他们在交通上花费了五小时左右,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刚好是正午。一行人简单地回酒店收拾好行李,带上勘测考察的工具就朝着东桥山出发了。

      为了确保队伍的安全,夏深还特地请了两位具有野外生存经验的领队,这样万一出现突发情况,也好能有专业人士兜个底。

      一整个下午,他们几乎都在东桥山上考察。傍晚五点钟准时下山,艾里克朝着柏然说了两句什么,柏然便走到了队伍前面,为一行人带路。

      夏深就这样跟在柏然的身后,他注意到,柏然根本不需要指南针一类的东西,好像是这种事平时没少干一样,在岔路口从不犹豫,选择果断。

      夏深越来越觉得,眼前这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学生身上有着太多自己看不透的东西了。这些东西熟悉又陌生,夏深总觉得柏然和自己认识的一个人很像,可是每每想到这里,想得他头又开始疼,夏深也没有想起来自己记忆里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夜幕降临,山中的温度降低。夏深呼了口气缓解头痛带来的不适,柏然闻声,忽然回头,他好像有些犹豫,直到夏深的目光和他撞上,柏然才不得不开口:“夏总,您不舒服吗?”

      夏深看着他投来的关怀的目光,柏然的瞳色很深,一双大眼睛在手电筒反射来的光下亮晶晶的,他的长相非常让人怜爱,仿佛天生就能勾起让人与他沟通的欲望。

      想这些好像有些跑得远了,夏深摇了摇头,回答:“没有。”

      “那您冷吗?”柏然又问道,“如果您冷的话,我的登山包里有备用的外套。”

      说罢,柏然真的准备停下来给他拿,夏深眼疾手快地按住柏然去卸下书包的手臂:“不用,不冷。你继续带路。”

      柏然这才停下动作,点点头,转回身去。

      夏深看着他的背影,低下头,朝着身旁的艾里克流露出一句真心的夸赞:“柏工的确年轻有为,方向感居然那么好。”

      柏然听着身后夏深和艾里克的交谈,其实并没有觉得很开心,却还是侧过脸礼貌地回应了笑容。

      他忽然想起,自己小的时候做错了题,为此感到郁闷的时候,他的启蒙老师总是会摸摸他的头,安慰自己:“没有谁是天生就擅长某件事的。”

      自己的方向感也并不是与生俱来的。

      年纪小的时候他在学校里都认不清路,就像如今也被一些事困住了一生。柏然不能让自己再错一次,他的人生已经没有那么多的容错率了。所以如今他一步一步地一马当先,作为头阵,第一个走出了东桥山。

      晚上八点钟,所有人一个不落全部下山。考虑到大家都累了,今晚没有人攒局,大家回到各自房间进行休整,准备明天继续考察。

      夏深回到房间后先洗了个澡,又跟着苏驰到酒店餐厅简单吃了顿饭。吃完之后,夏深打发苏驰先回房间,自己则是打包了一份甜品,朝着上楼的方向走去。

      一边走,夏深一边陷入自我怀疑。他就这样看着自己手里拎着的袋子,捉摸不清自己这样做的意义到底在哪里。他鬼使神差地敲响了柏然房间的门,门很快打开,柏然穿着纯白色的睡袍,一脸吃惊地看着夏深:“夏.....夏总,这么晚了,您怎么过来了?”

      这话听上去有点像送客,夏深没有马上回答,柏然也很快反应过来了自己用词不妥:“抱歉,夏总,您请进。”

      夏深没说话,见柏然给自己让开了路,便走了进去。柏然的房间是套房,如果没记错的话,艾里克和他拿的是一样的房卡,但是此时房间内却只有柏然一个人。

      见夏深简单环视了一圈,柏然直接告诉夏深:“您来找我师父吗?他下楼散步了,他每天吃完晚饭都要去散步一会儿的。”

      夏深没点头,只是将手里的袋子递给柏然:“甜品。”

      柏然愣怔了一下,才礼貌地接过。想着夏深大概是送来给师父的,便也替师父道谢:“谢谢您,等我师父回来,我会转交给他。”

      夏深依旧没有说话,柏然见他貌似没有要走的意思,便带着夏深到沙发上坐下。

      柏然又很勤快地洗了空杯子,为夏深倒上了水:“夏总,您喝水。”

      夏深接过柏然手里的杯子,没有直接喝,而是放在了木质茶几上。良久,他注视着一直站在自己眼前的柏然,提醒道:“一直站着会很累,柏工,坐吧。”

      柏然点点头,坐下来了,只是坐的旁边那个沙发,离夏深八丈远。

      柏然这个人似乎距离感很强,这是夏深对他的第一印象。但是夏深又回想起这几天的种种,柏然对着自己毕恭毕敬,但那天却一言不发地就同意苏驰接走了手上的酒。

      苏驰也早已是不次于自己的,万众瞩目的人物的,为什么这种距离感只存在于自己身上。

      夏深知晓自己平日里性子比较冷,威严都摆在脸上,陌生人见自己第一眼都会下意识远离一步,选择站在安全区域内交谈。但其实在相处过之后,连公司的员工在和自己短暂地接触过之后,也不至于还像这样敬而远之了。

      他觉得他和柏然之间的这种看上去不易被察觉的状态实则很微妙。

      “夏总,我师傅他应该快回来了,您别急。”

      夏深的思绪被打断,忽然垂眸,开口道:“柏工,我说了,咱们年龄相仿,私下没必要一直敬称,叫我的名字就可以了。”

      这样熟悉的要求,柏然不是第一次听了,也可能不是第二次听。

      直呼其名会模糊他们之间的边界感,从前柏然并不需要这样的围墙,但现在他不能再揣着明白当糊涂了。

      夏深见他只是点头,没别的反应,便找了个其他的话题,试图让柏然不再这样拘束:“下个月学校就要放假了吧,柏工准备回国么?”

      柏然抬起眼,没想到夏深会问自己这些,这是他第一次期盼着自己和夏深之间的交流尽快结束,因为说的越多,暴露的东西就越多。

      柏然觉得自己不应该希望夏深再去记起来以前的那些事情了。

      “我在国内没有亲人和朋友的。”柏然说。

      这些年,柏然说服过自己很多事情,也不止一次地想过自己离开夏深之后能不太困难地变回从前的模样。

      柏然现在看着眼前的人,听着夏深说出的一句又一句熟悉的话,明明知道只是巧合,可是他却不能再像从前那样说服自己了。

      其实他真的很想被记得。

      直到房间里陷入沉默,随后,夏深轻声说了句:“抱歉。”

      柏然不希望夏深因为这样已成定局的结果感到愧疚,连忙接上了一句:“其实回国也没什么可做的,也熬不出头。”

      夏深抬眼,目光底部闪过波澜,他就这样看着柏然,似乎找到了一些回忆中的靶点。

      -

      大约三年前,2023年年末。

      圣诞节的假期,夏深没有回国。因为回去也没有什么事要做,在这边起码还有事情可忙。

      从车祸之后,夏深觉得自己总是会从繁忙的学业中莫名地抽离,随后立刻陷入一种可怖的虚无之中。脑子里总是回荡着朦胧的迷雾,就像是有一些事情他一直没有做完一样。

      可是每到最后,夏深认真地过一遍自己所有的日程,并没有发现任何被他遗漏的项目。

      那天,他终于被这样的感觉搅得有些烦躁了,买了张机票,从旧金山飞去了洛杉矶。

      别墅内,难得夏连枝也放假回家,夏深看见他还有点意外。印象中,他们兄弟两个很少有这样相互取暖的时间。

      夏连枝看见夏深也很惊讶,只是他这几年一直没什么情绪,再惊讶也不会表现在脸上。

      晚上,夏深收拾好后下楼,见夏连枝开了瓶酒,倒了一杯给自己。

      夏深也来到酒室,坐在夏连枝身边,问道:“自己喝?”

      “你不能喝。”夏连枝提醒道。

      夏深车祸后又溺水,伤得很重,别说喝酒,就连饮食都要注意再注意。他一夜之间又回到了上中学时过敏的那个阶段。加上夏连枝本身就是学医的,当时光是看夏深的各种检查报告就看得眉头紧锁,当然不敢拿他身体开玩笑。

      “少一点没关系。”夏深自己拿了个杯子出来,“陪你一杯。”

      夏连枝抬眼看他,还是妥协了,给夏深倒了半杯。

      “就这么多。”夏连枝说。

      夏深淡淡地笑了一下,没说不行,好像就只是单纯想陪着夏连枝喝一口。他端起杯子主动碰在夏连枝的杯上,声音清脆,响彻在耳边。

      他们两个杯子里的酒都被一饮而尽,只听见夏连枝沉声说:“读完最后这些日子,我就准备回国了。”

      夏深没接话,似乎并不意外夏连枝的选择。他垂眸摩挲着玻璃杯,良久,才点了下头,若有所思地回答道:“你也该熬出头了。”

      “回国就一定能熬出头么?”

      夏深知道,夏连枝问的根本不是学业,也不是事业。

      但他不想看着夏连枝一直这样下去。

      “会的,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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