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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II.毫无破绽 明明他们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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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昀途科技建造天文台的计划被提上日程。
夏深作为董事长,带领一众高层开会商讨了整整三天,最终天文台的选址定在了夏威夷的东桥山上。
选址已经敲定,接下来走审批、建筑设计部联合科技测绘部设计观测区、匹配设备........要走的流程还有很多,全部落定才可以正式开始施工。
夏深将进度同步给了苏驰,意在叫他可以选择自己想要学习的流程,找合适的时间过来一起学习。谁知道苏驰比夏深本人还要上心,大手一挥就要牵线请客,以夏深表亲的名义。
不过,整个计划上上下下全都是昀途自己的人,大概没人会在意谁会请客吃饭,也没人在意两位豪门太子之间是什么关系。在确定首次考察行程的参与名单之前,苏驰先开门见山,邀请建筑设计部一起吃饭,当作为他们的入职接风洗尘。
他选了一家中餐馆,这家中餐馆在湾区小有名气。建筑设计部满打满算只有五十个人,但其中有十几个中国人。大家毫不介意,苏大少爷赏光,自然乐在其中。
但这家中餐馆非常猎奇,不似国内,一桌子人坐在一起共享一桌子菜。而是一桌子人坐在一起各点各的,上来也各吃各的。
作为请客方,苏驰比约定的时间早到将近二十分钟,顺便还扯上了夏深一起陪着。本想两个人坐下先增进增进本就不多的感情,但没待多久,包房的门就被敲响。
屋里的两个人都有点诧异谁会来这么早,夏深说了句:“请进。”
艾里克带着满脸和气的笑容,一边点头一边咧着嘴进了包房。夏深和苏驰同时站起来,三个人一边握手一边做着介绍。
很快,房间的门又被敲响,艾里克说道:“应该是柏然来了,他走得慢.......”
众人目光一并投向双开门打开的地方,单薄的身影出现在包房内,手中还拎着几瓶茅台。
柏然在进来之前早就做足了心理准备,他心想一定要从容一点,毕竟夏深是自己的上司。可是最近的每一天,每一场社交都在给自己惊吓,当他看到正在和艾里克握手的苏驰的时候,脸上所有强装出来的从容登时全部化作为窘迫。手腕一僵,拎着的几瓶茅台像是有千斤重。
苏驰和五年之前也不一样了,虽然五官还是一样的精致,但他身上一贯的那副浪子气质早已经全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成熟和稳重。苏驰看见自己好像并不惊讶,换了个眼神就立马朝着自己走来,一边接过柏然手上的酒,一边客气道:“艾总监,您看您,我们做东,怎么好意思让您破费呢。”
话末,苏驰抬起眼,动了动嘴,朝着柏然做了个“嘘”的表情,又马上自然地转过身。
两个人就这样,万分默契地,无视掉了飘荡在这氛围中无形的交锋。柏然朝着他们两个人一一打招呼问好,看上去毫无破绽。
大家就这样自然地在餐桌上落座,时间没再过去多久,建筑设计部所有的人就都来齐了。
坐在主位上的人是夏深,苏驰请客只是讲究诚意,无论是欢迎仪式还是未来部署,都还是该自己亲力亲为。他当领导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简单介绍饭局目的后,又介绍了一下苏驰之后会作为境树的联合董事随行本次考察进行学习,大家便可以开始用餐。
柏然和夏深中间隔着一个艾里克,不管他抬起头还是低下头都不会跟夏深对上眼神,这让他松了口气。
明明他们在大学里见第一面的时候就可以坐在面对面吃饭了,为什么如今自己会有这样的感受。
牛肉面被端到柏然眼前,他对着服务生随口道谢,心不在焉地拿起筷子就挑了一口,送进了嘴里。
面连带着菜入口,味道在嘴里迸开的一瞬间柏然才僵住。令人不适的味道散至五官,柏然忍住差点要作呕的不适,皱着眉头努力地咽了下去。
这一口香菜吃得他头大。
“不吃香菜?”
夏深的声音隔着人传过来,柏然缓缓抬头,对上了他的视线。可这视线背后蕴含的情绪其实连关心都称不上,充其量只能算是待客之道中的一种礼貌,夏深只是想把人好吃好喝招待好。
柏然对这从小到大都让自己嗤之以鼻的味道感到麻木,此时屏住呼吸,生硬地扯出笑容回答道:“没关系,不碍事的,夏总。”
这样他才好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不能再和从前一样了,不要再想那些了。
柏然不再抬起眼,也没有留出耳朵去听他们到底在说什么。他像是饿急了的小动物,埋着头,一口接一口,似乎根本尝不出食物的味道。
直到一碗面被他火速吃光,直起身靠在椅背上的那刻,所有的不适感在一瞬间反扑,柏然瞬间站起身,压抑地、小声地说了句:“抱歉,我去趟洗手间。”
他在夏深不解的目光中,努力地维持着最后的体面,快步离开了包房。好在不远处就是卫生间,柏然几乎是冲了进去,反胃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他躬着身,将刚刚吃进去的所有东西全都吐了出来。
冲水声响起,柏然扶着墙壁急促地喘息着,因为剧烈呕吐引起的生理性泪水还滞留在眼角,严重的痉挛从胃里逐渐蔓延至他的胸口。眼泪滚落至下颌处,柏然用手背带掉它,走出去漱口。
泪水依旧在肆意流淌,柏然有些难以控制,他强硬地咽回喉间的酸胀,用力地深呼吸,随手抽了纸巾再一次擦掉眼泪,尽可能更快地处理好了当下的一切,调整好了状态,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回到了包房中。毕竟还有这么多人都在等着他,这么大的场合,自己不能太不懂事。
柏然进入包房,然后坐下。整个流程他都有些呆滞,他没注意到,夏深的目光从他进屋那刻起,便一直凝固在了柏然猩红的眼角上。
夏深两秒钟就看明白柏然怎么了,找服务生要了一杯温水,在众人热闹的交谈声中从艾里克的身后给他递了过去,没被任何人发现。
柏然红着眼尾看过来,大概是没想到夏深会这样做。
夏深没说任何话,只是他有点不能理解。人对于一种自己生来就拒绝的食物,为什么还要咬着牙硬生生地咽下去。非要像现在一样把自己折腾一遭,再强撑着不适的身体回来陪吃陪聊陪笑。
到底为什么要这样为难自己。
这顿饭结束的时间比预想中要早。
苏驰和夏深正站在饭店门口等着刚接到通知的司机过来,苏驰还是没忍住问道:“我说今天这顿饭结束得也太早了吧?还有好多事都没聊呢。”
夏深将有些发冷的手放回了口袋中。对于今天的事他越想越不通,关于自己的直觉,也逐渐发展成了一种困惑。
“大家忙了一周了。”夏深被风吹得眯了眯眼,说,“马上就去考察了,有什么好奇的路上聊。”
苏驰无奈地点了点头,再张嘴又换了个话题:“我忽然想到,天文台选址在夏威夷的东桥山上?”
夏深不知道他又在想什么,此时看他的眼神像在看傻子,直到苏驰笑出了声:“你哥以后总不可能去东桥山上研讨吧,我就是觉得好笑,这下你哥的仇人看到都要释怀了。”
“馅饼敢从天上掉,他敢吃吗。”夏深无语,“也不怕撑到自己。”
“想过好日子,他得自己努力。”
苏驰不语,只是不知道夏连枝现在有没有在美国的某家医院打上两个喷嚏。但他现在也没空去想这些,而是在暗暗地复盘他今天跟柏然在暗处的“接头”是否足够完美。
苏驰抬起头去看夏深,目光复杂。
那年车祸之后,苏驰是除了夏秋眠和苏南兮以外第一个见到夏深的人。
他到图夏医院的时候,夏深还在手术室里生死未卜。一向活泼温柔的苏南兮坐在手术室外哭得几乎要晕过去,而夏秋眠下了死令,医院所有人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人救回来。甚至还有很多药是不知道从哪现空运过来的。
那是苏驰第一次见到夏秋眠红眼,好像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后来,夏深花了将近半个月的时间才成功苏醒,转危为安。轮到苏驰去探视的时候,苏驰第一句话就是问夏深,怎么会在水库外面那片荒野里出车祸的?
夏深回答道不清楚,他也不记得了。
医生说这是脑部受到冲击后的常见现象,失忆。苏驰一下吓坏了,赶紧问夏深认不认识自己,认不认识夏秋眠,认不认识苏南兮,认不认识这里是哪。
夏深点头,他全都能说得上来。
苏驰看了看夏秋眠的眼色,谨慎地询问道:“那....你当时是急着去找谁吗?”
“我应该去找谁?”夏深反问道。
至此,苏驰便彻底说不出话了。
夏秋眠上前一步按住了苏驰的肩膀,似是因为夏深情况的好转松了口气:“醒了就好好休息吧,夏深,别再想这些了。后面的事,爸爸会处理。”
至于车祸后续的事情,苏驰也没看明白夏秋眠是怎么处理的。夏深出院之后就被要求转学了,再之后,他就彻底在美国生活了。自己在国内读完了本科之后也被苏欲北要求申请美国的硕士,这才和夏深碰上面。
这场车祸的罪魁祸首,苏驰就是猜也能猜到,绝对和谢武元脱不了干系。奇怪的是,驾驶依维柯的两个司机事发后出乎意料地自首了,张口就咬死是自己一时兴起想飙车,没有供出任何人。夏深找到的证据明明已经被陈渊带了回去,却也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苏驰总觉得,这样的局面,好像在过去什么时候就已经见过了。
时至今日,谢武元的确很久没有再出来跳脚了。谢家从那年起便一直在走下坡路,数个投资项目一一失败,如今一败涂地。除此以外,当年的事情也就这样不了了之,谢武元并没有得到任何的惩罚。
苏驰松了松肩膀,呼出一口浊气。他们两个人在一片恍惚中,终于等来了司机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