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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I.无人接听 [乖乖,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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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旋的气流卷起首都国际机场停机坪上的雪花,凯旋的飞机正在着陆,滑行的每一秒都像要超越光速。
夏深从廊桥内走出,在接机的人流中左右张望。
事实就是,除了朝着自己迎面而上的自家保镖和助理,他没有看到任何一张熟悉的面孔。
他的手机还亮着屏幕,屏幕上不是别的,是他和柏然的聊天框。
【Bo】:夏深,我们分手吧。
【Bo】:对不起,答应你的事情,我全都没有做到。
【Sunn】:你现在在哪里?
【Sunn】:我现在要见你
聊天框内迟迟不见人回复,夏深便马上打电话给赵权,可现在正处于放假期间,赵权早就回老家了,对于柏然的行踪根本就是一问三不知。
“夏主席,你别着急。”赵权说,“我知道钱子衡昨天好像回学校了,我给他发个信息问一问。”
电话被挂断之后没多久,赵权就又打了回来。他说钱子衡告诉他昨天遇到了柏然回来收拾走了自己近乎全部的行李,下学期要办走读。
夏深参加集训和比赛的三天似乎已经架空了他的整个时间轴,在这个时空隧道内,柏然没有给自己下任何线索。他发出去的所有消息,拨出去的所有电话全部在一片忙音中石沉大海。
陈渊的电话打了进来,夏深接通后听见陈渊正和他有条不紊地汇报:“少爷,柏然不见了。”
“你知道为什么吗。”夏深问。
“我查不到他的行踪,少爷。”陈渊沉默几秒,似乎也在思考,“前两天,宋婉华被柏越殴打后去世。昨天,温存在被谢千沥虐待了两天后也跳楼自杀了。”
车里静得发沉,陈渊在说完这些后便没再出声。夏深的目光始终凝滞在空中一点,面无表情。这片压抑的静谧中,司机透过后视镜望向他,却又从中读不出任何情绪。没有人知道夏深在想什么。
很快,夏深开始从陈渊简短的三言两语中提取出反常的地方。如果连陈渊都查不到柏然的行踪,那大概率是有人介入了他们原本的计划。
至于有能力介入这个计划的人,夏深也已经明白是谁了。
“还有吗。”
夏深开口之后,陈渊才继续说下去:“您让我查的东西我查到了。那年柏友仁治疗的私立医院里有一名医生辞职后马上移民了。”
“他辞职的日期就是柏友仁去世的前一天。”
夏深心下了然,卡顿的进度条终于开始继续朝前推进。
“陈渊,你派人去查这个人移民到了哪里,移民的细节是什么样子的。”夏深大脑飞速运转,思虑再三后安排道,“你再带上几个人,开车跟我出去一趟。”
“我明白了,少爷。”
挂断电话后,夏深叫司机把自己送回了蓝湾。他连行李都来不及亲自送上楼,直奔车库启动自己的车。
但他没有任何方向,全然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去哪里大海捞针。夏深只能坐在车上竭尽全力地思考,凭着直觉和了解去想柏然可能会去哪里。
如果是从前,这件事情对于夏深来说难度系数并不算高。他确信自己对于柏然的了解足够深,可是现在,如果夏秋眠已经介入了这件事情,那夏秋眠有一万种方式让自己找不到柏然。
他无法理解夏秋眠的用意,也不知道夏秋眠是不是已经做了什么。夏深忽然觉察到了浓重的无力感,近乎要将他吞噬。
这个将自己带到世界上的,赐予自己生命和一切的父亲,却越来越让夏深捉摸不透。比起失望,夏深最先感到的是麻木。原本他对这个家根本谈不上什么怨恨,只是还残留着一些孩子时期的天性,单纯不想被这样的责任束缚。可是现在,家族已经毫不留情地夺走了自己的一切。
夏深深呼吸,踩下油门,车子疾驰着从车位中弹出。夏深头也不回地把车开上了马路,从蓝湾大门驶出的那一刻,他的身后又跟上了两辆黑色的牧马人,是陈渊和他带来的人。
空中还四散地飘落着渺小的雪花,夏深似乎已经在这场未完的雪中找到了自己的目的地。这是他的最后一场豪赌,如果柏然决定要走,退学也好,离开这个城市也好,他都要做完自己目前牵挂着的所有事情,才能名正言顺地消失。
他不信夏秋眠会狠心到连这点机会都不留给柏然,夏深先是顺着陈渊查到的信息,开车到了城南的陵园。陵园内宋婉华的墓碑不知在何时被打上了一把黑色的大伞,伞上积雪成片,印证着夏深的猜测。
夏深朝着宋婉华的墓碑鞠了一躬,又马上回到了车上,准备开车去下一个地方——柏越住的那所房子。
城南的陵园距离柏越家有很长的一段距离,路途中穿梭不停的车流昭示着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消逝。夏深恐惧自己来不及了,打开手机准备最后再抱一次希望,他在空荡的聊天页面执着地发送着消息。
[我不同意]
[乖乖,接我电话,好不好]
电话持续待机,无人接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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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越的家中,此时碎屑一片——地面凌乱不堪,溅了满地的锡纸片碎屑、白酒、被砸烂的电视、掀翻的玻璃茶几。
还有柏然已经被砸烂的手机。
一个小时前,柏然告诉司机和保镖把自己送到这里,这是他今生在首都的最后一站,他还有最后一件事没做完。
刚进家门没多久,柏越就发了疯似的,早有预料一般从柏然的身上搜出了手机。上面的录音界面让他暴跳如雷,怒吼着,柏越像在玩弄一个轻飘飘的沙包,抬手又落下,两秒钟的功夫,柏然的手机就变成了一地碎片。
距离夏秋眠说的二十四小时倒计时结束还有一小时。
柏然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时间了,却依旧不肯死心,他平静地劝说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跟我去自首。”
柏越震惊地望向他,觉得柏然在白日做梦。
“跟我去自首,去戒毒所改造,改造之后服刑。”柏然执着道,“然后把你和谢武元做了什么全部都交代清楚,不要再去伤害无辜的人了。”
柏越听着柏然的言辞终于忍不住一阵发笑。
柏然不语,只是等着他笑完。柏越抬起手指着柏然说:“你个孬种,耍你爹没有用,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现实呢?”
柏然不知道柏越已经变成瘾//君子多久了,但现在他说话非常有条理:“那些人不是你能阻止的,我听说你和夏老二的儿子搞上了?他叫夏深,对吧?”
柏然顿时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间,他剧烈地喘息,胸膛起伏。
柏越只是一直在笑:“你还真是挺有本事,不亚于你老子我。你看你给自己找了一条多么完美的路啊,可惜,你跟你妈一样,太自私了。你要是早点想着我,现在也不会成这个样子。”
“你少说这些。”柏然说,“你觉得你还能平安地走出这栋楼吗?”
柏然上楼时没让保镖跟上来,只是让他守在门外,并等着警察来。
“人生乐得一时。事已至此,一秒钟的逍遥何不为逍遥呢?”柏越似乎并不在意柏然的话,也不在意自己即将面临的结果,“省省力气吧,柏然。你现在翅膀硬了,能飞了,你走了。可是不管有你没你,那些人是不会放过夏深的。”
柏然呼吸停顿一瞬。
柏越看他这样,仿佛抓住了把柄一般:“没用了,柏然。夏深找你了没?你觉得他现在还活着吗?”
脑海中顿时一片五雷轰顶,柏然顾不上地上的玻璃碎屑,如履平地似的冲过去拎起柏越的衣领低吼道:“你到底什么意思?告诉我夏深现在在哪里!”
“夏深已经死了。”柏越丝毫没把眼前的小孩放在眼里,病态地笑道,“他手里有那么多证据,那些证据连夏秋承和夏秋眠都没有,你以为谢武元会放过他吗?那些人甚至不需要付出什么代价的,这个世界上,遍地都是和我一样,和我们一样的人。都是吊着一口气苟活的替、死、鬼。”
柏然拎着柏越的衣领,双手随着他的话剧烈颤抖,眼角逐渐变得猩红。
“好儿子啊,你知道这叫什么吗?”柏越睁大眼睛,笑出了声,“这就叫风水轮流转,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就是夏家该付出的代价!不,远远不止于此!他们全都要死,全都会死!全都要为咱们柏家陪葬!”
“你少在这诅咒他!我不信……”柏然缓缓地松开柏越,“我不信......”
豆粒大的泪珠滚落,砸在柏然的手背上。
男人在狂笑,笑声穿透一切,直至被越来越近的警笛声淹没。
——“彭”的一声,房子的门被警察踹开。所有赃物被一并查获,柏然作为报警人和柏越一起被警察带走。
雪下的更大了。
柏然坐在警车上,呆滞得像是被吸走了三魂七魄。
柏越的话在耳边不停回响,这个残忍的冬天没有给自己留下一丝余地。
眼泪无声地顺着眼角滑落,可是这些不应该怪冬天啊,柏然想。
这是夏深最喜欢的季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