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I.落雪终曲 [对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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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车在寂静的街道停下。
这里金碧辉煌，却带着一种让人敬畏的冷寂。
这是柏然第一次来到图夏庄园，但他完全没有心情欣赏这里的一切。他刚下车就看到了夏秋眠说的接应自己的人，随后又被带上了车，车又开了十分钟，才停在了一座像城堡一样的建筑前。
柏然下了车，管家将他引进门之后说道：“夏总，人到了。”
一个中年男人从一楼巨大的茶室中走出，这是柏然近十年以来第一次见到夏秋眠——他看上去确实不再像十多年前一样年轻了，可是此时夏秋眠站在原地没动，身上每一个地方都赫然显现着他身为图夏主理人之一的威严。
柏然下意识地朝后挪了两步，垂眸鞠了一躬：“夏叔叔好。”
“不用拘谨，坐。”夏秋眠的手指向沙发，随即转身朝着管家吩咐道，“温水。”
柏然十分不自在地坐在沙发上，一时间找不到任何一种缓解紧张的方式，心里太乱，这让他有点手抖。只好不停地摩挲着衣角来缓解这种焦灼。
温水很快被端上来，柏然说了声“谢谢”，没再有任何动作。
夏秋眠看他这副样子，打发走了保姆、管家，说道：“不用害怕，孩子。今天叫你过来，是想跟你沟通一些事情。”
柏然点点头，本着言多必失的想法，他不想和夏秋眠做出任何主动的沟通。但夏秋眠也没准备难为他，开门见山道：“你和夏深的事情，还有最近发生的事情，我已经都听说了。”
柏然心里一颤，夏秋眠继续说道：“那我就不再卖关子了，柏然。现在的形势很严峻，换个角度考虑，其实不管是现在，近二十年的形势都很复杂。我知道你们两个人对感情的态度都是非常认真的，可是夏深今年才二十岁，你今年也只有十八岁。最近发生的事情，我不用想就知道，你们一定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这也正是夏深犯下的错误。”夏秋眠忽然笑道，“夏深从小受过一些特殊的、严格的教育，也确实掌握了一些方式方法，和同龄人相比，我承认他已经站在山顶了。可对于有心之人来说，他的本事还只是冰山一角，他却以为自己已经能够一个人来应对这一个时代所遗留下来的所有锋芒了。我作为知情人，起初也试着放任他跟自己去豪赌了。可现实就是，再这样下去，你们两个注定两败俱伤。”
柏然明白夏秋眠说的都是对的，甚至不用再继续下去，现在就已经是一败涂地了。
“我相信你已经看到这个结果了，孩子。但恐怕你还不能意识到它的严重性，这些也远远不止全部。”夏秋眠严肃道，“你们两个走得太偏了，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随着夏秋眠滔滔不绝的讲述，柏然已经在心里谱写好了那个最残酷的，属于自己的下下策。
人生至此十八年，柏然的想法就像温存在信里说的一样。自己还欠夏深许多东西，如果他已经无法用明码标价的东西去偿还，那柏然只有最后一件东西能给夏深了。
柏然觉得自己没什么荒唐的，他愿意给。
柏然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抬眼直视夏秋眠，夏秋眠却在柏然开口前按住了他的手背，沉声道：“柏然，和夏深分开吧。”
哪怕柏然已经想清楚了，却还是在听到这句话时呼吸一滞。
“你现在才大一，成绩也很优秀。在短时间内通过出国留学的语言考试对你来说不难。”夏秋眠说，“如果你能信得过我，我会帮你转学到美国。转学过去并不复杂，到了那里之后，没有人认识你，你可以开始新的生活。”
柏然愣怔，夏秋眠这段井井有条的安排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和决心。
“前期，我会资助你。确保你在美国衣食无忧，直到你正式开始工作。留在国内，对你来说实在是危险。那些人是故意的，也绝对一天都不会放过你，你的麻烦只会越来越多。”
“这其中难以两全的地方太多，你应该也能明白。”夏秋眠说，“其实夏深已经完成他现在所能做到的全部了，有些细节上甚至超越于我。但是这些还不够，远远不够。不管是夏深还是我，我们现在都没有绝对充足的证据能够扳倒谢家，也必须顾全大局，不能贸然行事。”
“最后一点，我不会告诉夏深你去哪儿了，也不会让他知道今天我和你说过的一切。为了你们两个人好，你必须要答应我，以后不要再去和他联系了。如果你有什么需要补偿的，也可以尽管开口。”
柏然一言不发，这个名字每出现一次，柏然就觉得自己的心脏又被划破了一道扣子。如果知道那天在机场的告别就已经是最后一次见面，那柏然一定不会跟自己赌气，那样沉默地看着夏深离开。
不过现在这些都已经是后话了，摆在自己眼前的才是事实。
好在他已经和夏深道过别了，柏然祝夏深一路平安。不光是从祖国到X国的这条航线，柏然默默祈祷着，这四个字，能在夏深人生中的每一分每一秒都生效。
唯一遗憾的是，故事已经被谱写到了结尾，他却还是没能偿还给夏深乃至于夏家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见他犹豫，夏秋眠补充道：“你毕竟是柏家最后的孩子，我希望你不要将自己置于危难之中。”
关于柏家，柏然自己也说不清，爱和恨到底哪个更多一点。
只是他忽然想起他童年时期的某一个午后，自己偷偷跑到柏友仁的办公室晒太阳。刚刚朝着员工大发雷霆后的柏友仁看见了小小的自己，便马上换上了一幅慈祥的笑脸。
柏友仁拿了一个小方块，剥掉了糖纸，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那是柏然第一次吃牛轧糖，也是他尝过的最甜的糖果。
“夏叔叔，我明白了。”柏然停顿了几秒，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释然和解脱。
“对不起。”柏然站起来，低下头，“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去伤害夏深，是我的固执己见造成了这个结果。”
夏秋眠沉默了很久，柏然竟然有一个瞬间从他的眼中读出了一丝婉惜。
“从现在开始，到你出国，包括你出国之后，都会有人保证你的人身安全。”夏秋眠脸上的情绪一闪而过，转过身开始打电话办事，“转学的事情我来解决，你务必在24个小时之内处理好这里的一切，马上离开。”
柏然坐在那里思考了很久很久才起身，之后被司机和保镖陪同着离开。
黑色轿车驶离庭院内之后，夏秋眠打开了手机，静静地看着陈词给自己发来的，夏深在出国比赛前亲手制作的文件。
[文件]本科生跨国转学方案
就这样，柏然先是被司机送回了碧水园的出租屋，他没有太多需要留下的东西，只带走了一张宋婉华年轻时候的照片。
紧接着他被送回学校，柏然拎着两个大箱子进宿舍的时候，刚好赶上钱子衡回宿舍拿自己的文件。
钱子衡看到柏然拿着两个箱子进屋很是惊讶：“你怎么拿两个这么大的箱子？你不是寒假不回家吗？你这箱子比你报道时候带来的那个都大吧。”
柏然不知道要怎么回答钱子衡，一时间有些恍惚。窗外明明还是冰天雪地一片，他却觉得自己这时候又回到了那个残留着闷热的早秋。
此刻的回忆是最苦涩的酒，让柏然喉间一哽。他迅速止住思绪，开始打开柜子收拾，一件一件地，将两个超大号行李箱填满。结束时桌面上一尘不染，就像他从未停留过一样。
钱子衡没得到任何回复，回头看柏然时觉得更奇怪，好心提醒道：“你一点东西都不留了？有些东西不用都带回去的，下学期还要用呢。”
钱子衡平日里说什么都直来直去，偶尔有些毒舌，也很是一根筋。虽说是学霸，却是这个寝室里最好骗的一个。
“我得换个地方住了。”柏然说，“所以一次性都搬走，就不用再回来一趟了。”
钱子衡心下了然，点点头，说了一句：“那祝你搬家顺利，走读的生活应该很爽。”
柏然顿了一下，随后站在他身后，看着钱子衡的背影扬了扬嘴角。就像自己第一天见到他时那样。
其实才只过去了不到半年而已。
“我走了，子衡。”柏然说，“再见。”
“一路顺风，开学见。”
柏然眼神复杂地离开，又回到了车上。下一站是夏秋眠为他安排暂住的地方。是图夏自己的酒店，拥有最全面的独家安保系统。
半途中，首都再一次飘雪。映入眼帘的雪花昭示着道别，柏然才发现这条路似乎有些偏离航线，他下意识朝着司机询问道：“您好，我们现在不是去酒店吗？”
“还有一个地方要去。”说话的功夫，司机打开雨刷器扫雪，打转向灯变向。最终车子停在了城南的陵园外。
司机递给了柏然一张纸条和一把伞，纸条上描述的是陵园内的一个位置。柏然下车，打着伞，迷离地朝着陵园内走去。
步伐终止，他在雪地上留下最新鲜的印记。墓碑在北风中被描摹上了最纯洁的轮廓，中央镌刻着七个字——母亲宋婉华之墓。
平静了太久的面部肌肉在飘雪中顿时开始痉挛，滚烫的热泪盈满柏然的眼眶，他慢慢蹲下，试图用手指划过天人两隔的屏障，在母亲年轻的面庞上留下最后的余温。
“妈妈......”柏然哽咽着呢喃，将手中的黑色雨伞笼罩在了墓碑之上，他的眼泪砸落在墓碑前宁静地一小片雪面上，留下斑点似的湿润。
“妈妈，我要走了。”柏然说，“对不起，我还没来得及孝顺您。”
“妈妈，下辈子别再来这个家了。”
“下辈子，做世界上最漂亮，最幸福的人吧。”
柏然抱着这块墓碑，将脸颊贴在母亲的遗照上。用自己炙热的体温，温暖了这片区域很久很久。
最终，他不舍地离开了这片土地，不敢回头，片刻不停地上了车。
熟悉的聊天框被打开，页面内的最后一句话还是“北京又下雪了”。
柏然平静地打出两行字，在发送成功后，他将手机关机。
[夏深，我们分手吧。]
[对不起，答应你的事情，我全都没有做到。]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I.落雪终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