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I.单向流逝 他发出最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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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深坐上了司机的车，一个人从图夏庄园回到蓝湾半岛。
寒冬寂寥，他一个人坐在车上，沉默地望着窗外。
他已经有很久很久没有静下来观赏过首都的冬天了。
活在这个繁忙更迭的时代，他和所有人一样，各凭本事，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位置。夏深曾经认为自己虽谈不上功成名就，但至少在某些事情上总能给自己吃上一颗定心丸。
可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他对自己的怀疑也越来越多，自信越来越少。
晚上，尤望舒打来电话，提醒夏深收拾行李，马上要去X国参加一场计算机比赛的亚洲区域赛。
夏深差点连这场早就定下的竞赛都要忘得一干二净了，挂断电话后，他给柏然发了一份自己最近的安排。
【Sunn】：[计算机竞赛亚洲区域赛赛程安排]pdf.
下一秒，柏然的电话打来，夏深停下了刚刚拿出行李箱的动作，接通了电话。
“你明天要去X国比赛了吗？”
柏然的声音闷闷的，有细微的鼻音，听上去有点像是刚哭过。夏深有些担心柏然的状态，问道：“哭了？”
“没有。”柏然简洁道，“你明天，是几点的飞机？我可以去送你吗？”
听到这里，夏深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地。
“下午两点，首都国际机场。”夏深说，“我叫司机去接你。”
柏然在电话的另一边顿了两秒才接话：“不用麻烦的，我自己可以过去。”
不知道为什么，夏深总是觉得不对劲。这种不对劲并不是从昨天那场绑架之后开始的，而是还要更早几天的时候，夏深就觉得他们之间像是出了一些问题。
昨天夜深之后柏然掉在枕头上的眼泪也说明了一切，夏深不想硬逼着一个拒绝沟通的人说出些什么。
他原本一直都是个不会想以后的人，始终认为未来的缥缈所有人都有目共睹。可接下来要走的路不是他一个人的，夏深不得不去想一些实质性的问题。他必须要给柏然相应的保障，以便在柏然拼了命想要往后缩的时候能够轻而易举地将其拽回。
“柏然，等我回来，我们好好聊一聊。”夏深说道。
他没有留给柏然拒绝的余地，柏然也只能答应他。这一通电话空虚万分，没打两分钟就很快被挂掉。
夏深坐在床边，没有着急收拾行李。而是沉默着打开笔电，花了将近三个小时的时间徘徊在各种留学的网页中，甚至还给邵燃发了几条微信咨询。
可是现实却将他一寸寸击溃。夏深忽然觉得自己确实荒唐，柏然现在才刚上大一，就算要留学也至少要三年以后。
三年不短了，时间从来不会等人。
关于柏然的一切都在这片土地上静默地生长，自己根本没有资格自私地带着他远走高飞。
但现在所有本该出现的证据还不知道被掩埋在哪片谎言之下，他们两个人像是在一夜之间走入了一条死路，他现在已经找不到任何出口了。
夏深深呼吸，闭上双眼，手上不停揉着自己的眉心缓解当下的头痛。他转过头，映入眼帘的，是床头柜上的一个小小的、白色的编花气球。夏深站起来，将它拿在手里，他发现这朵编花气球相比起柏然送给他的时候，已经缩小了好几圈。
印象里，夏深好像从来没有玩过气球这种东西。就像他从没见过盛夏时节广场上的气球束，没见过某年春天追风筝的小孩子，也没见过中学时代，抱着相机在公园里拍照的柏然。
原来一件美好的事物放在一个安稳的角落不痛不痒地待上几年也是会有变化的。这是一种不可逆的，象征着时间流逝的标志。
夏深低下头打开手机，在聊天框中又补上了一句话。
【Sunn】：乖乖，等着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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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下午，夏深两点钟准时到了他们在机场约定的地方。
这个时间教授和同门都还没有来，可夏深一眼就望见了一个熟悉的、小小的身影。他被包揽在阳光中，坐在位置上，低垂着头，什么都没看，仅仅是在发呆。
夏深走到柏然身边，在柏然注意到自己之前，轻轻地摸了摸他被阳光喷洒得有些发烫的发顶。直至柏然回过神，抬起头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自己，夏深才开口：“很早就来了吗。”
“没有，刚到不久。”柏然直起身，从口袋里摸索着什么，最后掏出来了几张蒸汽暖贴递给夏深。
没等夏深问，柏然自己先解释道：“如果后背疼的话，可以隔着衣服贴在身上，止疼药对身体不好，实在疼得厉害再吃吧。”
“你去国外要小心，不要再碰到了。”柏然说。
夏深没说话，只是接过东西，轻轻抱了抱柏然，短暂地亲吻他的发顶。
“到了那边，飞机落地后就要交手机。”夏深打开手机，发给了柏然陈渊的电话号码，“如果有急事，就打这个电话。”
“两点多了，你该上楼了。”柏然点点头说，“我等你回来。”
夏深站起身，又摸了摸柏然的脑袋，转过身准备离开。
“夏深......”柏然站起身。
夏深似乎早有预料，他回过头，平静地注视着柏然，目光与阳光交织在一起，像是要将柏然浸没。
“嗯，还有什么要说？”
柏然静了几秒，随后说道：“一路平安。”
“柏然，要说话算话。”夏深说。
偌大的机场人来人往，但这些似乎都与柏然无关。柏然就这样站在原地，看着夏深的背影渐行渐远，直到他消失在这条路的尽头。
又在原地徘徊了许久，柏然看着一架飞机滑行升空之后，终于舍得离开机场。他一路沉默着回了碧水园，在这个小小的家里找了两圈也没找到宋婉华的身影。
现在任何一种突发事件都会让柏然慌神，他赶忙拿出手机拨通宋婉华的电话，万幸的是电话打通了，柏然焦急地问：“妈，您去哪里了？”
“小然，妈妈去处理一些事情。”宋婉华的声音温柔如水，听不出任何反常，“你在家待着，妈妈晚上回去给你做好吃的。”
说完，宋婉华马上挂掉了电话。任凭柏然再怎么拨通号码，始终是无人接听。
柏然急得火烧眉毛，他拿着手机跑出单元，跑出这个小区。拦了路边一辆出租车去老房子。
到了这个小区，柏然从没有像现在跑得一样快过。他不停地拍着家里的防盗门，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有随身携带钥匙的习惯，这才颤抖着手掏出来开了门。
开了门之后，柏然见到屋内的场景，便僵在了原地。宋婉华跪坐在地上，全身发抖，正剧烈地喘息着。柏越正坐在沙发上，嘴里叼着烟卷——目光再度向下，是茶几上堆满的锡纸和塑料密封袋。
周遭凌乱不堪，柏然大脑一片轰鸣，彻底丧失掉了思考能力。他凭着下意识的反应蹲下扶着宋婉华，声音哽咽道：“妈？妈？！您没事吧？”
宋婉华呼吸不稳，完全说不出话。柏然颤抖着手从自己身上掏手机，中途还不小心将手机摔在地上，他又重新捡了起来，艰难地在号码键上找着所有人都能倒背如流的那三个数字。
柏越就坐在沙发上，笑着忽略眼前的一切。直到他用残余的理智听见柏然在挂掉第一个电话后重复道：“报警......我要报警.....”
柏越面色大变，瞬间抄起满是泥水的玻璃烟灰缸朝着柏然和宋婉华砸去。但他没有砸准，烟灰缸在两个人面前迸得四分五裂，柏然条件反射地护住宋婉华的头部，自己的手臂却被溅飞的玻璃碎屑划伤。
见此，宋婉华急促地呼吸着，疯了似的朝着柏然摇头：“小...小然.....快....快走......不要....不要在这里.....”
“我看你们俩是真的插了翅膀，要上天了！”柏越指着他们怒骂，“一个想离婚，一个还要报警，抓自己亲老子！你们做梦！你要是敢报警，你和你妈今天都别想活着出这个家门！反正老子已经是烂命一条了，我就等着十八年之后再当好汉，我也不会放过你们！”
“疯子。”
柏越怒目圆睁地反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个疯子。”柏然站起身，捡起地上最大的一块玻璃碎片，慢慢靠近，顶在柏越的颈间，“你最好今天别耍什么花招，不然我一定先弄死你。”
柏越满脸讥讽，奈何命悬一线，却也不敢说话。他望着这个沉默寡言，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软弱了十多年，从始至终都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儿子，对柏然此时的举动感到分外吃惊。
柏越眼里的柏然此时正举着刀，他默默地顺着迷幻带来的恐惧，本能地举起了双手。
他又看见柏然手里的那把刀忽然掉了，落在地上，变成了晶莹剔透的宝石。柏越像狗一样瞬间趴在地上，观赏着沾着烟灰水的玻璃碎片。
柏然全身发颤着回到宋婉华身边，宋婉华的呼吸变得越来越微弱。他用瘦弱的身躯背起母亲，打开门，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到了楼下，救护车及时赶来。柏然看着宋婉华在担架上被连上呼吸机和心电监护，在一片汽笛声中越过了川流不息的马路，又在喧嚣中穿越急诊。
最后，在一阵耳鸣中，宋婉华被送进抢救室。医生拿来病危通知书，柏然什么都听不见，颤抖着拿起笔时差点忘了自己姓甚名谁，最后落在纸上的那个简短的姓名被他签得歪七扭八......
“医生，求求您.......”柏然无助地看向眼前穿着白大褂的人，他发出最后的，最虔诚的祷告，“救救我妈妈......”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I.单向流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