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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妖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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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易那边事务繁杂,为图便利,索性宿在了城北大营里。
周仝随侍在侧,原以为沈易多少会挂念府中那人,几次三番借着禀事之机,话里话外地试探,平白惹得沈易不快。
“既这般清闲,”沈易撂下军报,眼皮抬也未抬,“去将马厩里那三百匹战马统统重新钉掌,钉不完,不必回来。”
“属下遵命!”周仝声线里竟透着一丝欢快,她利落地行了礼,退出军帐。夜风卷着粗砺的沙砾扑面,打在脸上竟也觉得痛快。
将军心怀大业,果然未将那个不知来历的妖精放在心上。
沈易望着那抹顷刻间便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执笔的手顿了顿,一时间竟有些无语。
半月后,忙完的沈易终于回到将军府一正厅里的一切都凝固在她离去那日。紫檀木嵌螺钿桌椅分毫不差地保持着原有格局,案上那只越窑青瓷瓶空置着,在灯下泛出湿润的光。多宝阁上的古玩器物纹丝未动,连那尊青铜貔貅的朝向都与半月前毫无二致。唯有清冷的檀香在空气中浮动,那是将军府惯用的香调,克制得近乎疏离。
用完膳,沈易沐浴更衣,在书房里看了会儿书,回房入睡时已是子时一刻。
推开门,绕过屏风,沈易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住。
室内烛火未燃,月光如银,透过冰裂纹窗棂静静流淌。在那片清辉深处,床榻间一道窈窕身影隐约可见,青丝铺陈在枕上,宛如夜色凝聚。
“谁?”沈易沉声问。
一只素手缓缓掀开床幔,柳月阑半倚在锦被间,身上只罩着件胭脂色薄纱袍子,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露出大片雪色肌肤。那件她平日惯穿的玄色寝衣,此刻正被他攥在手中,有意无意地贴在脸颊边轻蹭。
柳月阑迎着沈易的目光抬头看她,眼中漾起潋滟波光。他非但不收敛,反而将脸更深地埋进那件寝衣的领口处,喉间发出小猫似的哼吟:“沈易,你回来的好晚,我等你等得好辛苦……”
沈易:“……”
差点忘了这妖精。
柳月阑见沈易不理他,便用纤细的手指勾住纱袍系带,轻轻一扯。布料如水滑落,堆叠在足边。月光透过窗纸,为他赤露的身躯镀上洁白清辉,腰间一抹嫣红格外显眼。
“沈易,”他起身走到沈易跟前,腕上一根红线坠着金色铃铛叮当作响,“你看看我。”他搂住女人的脖子,柔柔地说。
如他所愿,沈易低头看他。
“我美吗?”他呵气如兰,手指头在沈易肩头上画圈圈。
“今夜,便由奴家来侍奉将军可好?”
“.…....”
沈易眉心微蹙,电光石火间并指连点他三处大穴。方才滑落的袍子被内力卷起,猎猎生风,将柳月阑彻底裹住。天旋地转之间,他已被严严实实地卷进锦被,只剩一双含雾的眸子露在外面,不可置信地眨动着。
“沈易!”柳月阑生气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好看吗? 你为什么不要我?”
“适才你看了我的守宫砂,合该明白我是清白之身,为何不愿碰我?!”
“还是说,你终究是嫌我出身勾栏,不配沾染你这大将军的清誉?”柳月阑红了眼眶,一张小脸嫣红动人,仍倔强地讨要说法,“可我在府中等你多日,你既许诺过不会让我独守空房,为何又要这般欺我?”
某些不堪的猜想涌入脑海,他咬牙切齿地说:“莫不是城外大营里,早有哪位张公子、李公子之流,先一步暖了你的榻?”
“我比他们都好!那些贱人岂配近你身侧?”
“你怎么不说话?难道是我说中了你的心事?你当真……”
“聒噪。”
沈易觉得这人废话很多,又随手点了他的哑穴。
“呜! ”柳月阑不甘心地扭动身子,锦被下发出闷闷的抗议。
沈易抓住他的肩膀,一用力,将人丢进内侧,给人扯了一角锦被盖住身子,便放好床幔躺了进去。
世界清净了。
“本将军何时对你许诺过?”她淡淡地驳回那些无端指控,合目不再言语。
柳月阑怔怔望着身侧之人的轮廓,霎时魂魄都飘了起来,哪儿还见刚才的脾气,只恨不得解了这身上禁制,对她百般讨痴讨缠才好。
“若是不睡,便丢你出去。”沈易出声威胁,柳月阑炽热的目光几乎要在她身上灼出洞来,闻言只得愤愤合眼。
三个时辰□□道自解,他悄悄睁眼,见沈易呼吸平稳,便轻手轻脚地挨蹭过去,将自己缩成一团贴在她身侧。仿佛终于寻得了归处的幼兽,他在黑暗中又痴痴凝望了许久,才心满意足地阖眼。
“沈易.……”
睡梦中无意识的呓语伴着动作,他不自觉将女子缠得更紧。
沈易在黑暗中睁开眼,清明得不见半分睡意,她垂眸看了看八爪鱼般缠在自己身上的男子,抬手精准地按上他的睡穴。
指尖内力微吐,那缠人的力道顿时松软下来。
她起身将人重新用锦被裹好,推开房门。值夜的亲卫无声现身,见状立即垂首。
“主上。”
沈易抱着人走出房门,夜风卷起她未束的青丝:“传令下去,柳月阑今后不得踏足主院半步。”
“是。”亲卫领命退下。
听雪堂内值夜的小侍正倚在门房打盹,听见脚步声慌忙推醒同伴。三个刚进府的侍人跌跌撞撞跪在门前,连发髻都来不及整理。
沈易径直进内院,将怀中人安置在榻上,锦被滑落间露出男子恬静的睡颜。
果然不闹腾的时候顺眼多了。
沈易暗想,转身对跪了满地的侍从淡声道:“好生照看。”
翌日清晨,柳月阑在熟悉的沉香气味中醒来。绡纱帐幔间浮动着细碎的金尘,他望着帐顶繁复的缠枝莲纹怔忡片刻一昨夜分明是宿在主院的,怎么.……
“公子醒了?”守在一旁的侍从连忙上前,“可要传早膳?”
“我怎会在此处?”柳月阑揉着发痛的额角,忽然抓住侍从的手腕,“沈易呢?”
侍从抿嘴一笑:“回公子,昨夜是将军亲自送您回来的。当时您睡得正熟,将军抱着您走进来时,我们都吓了一跳呢。”
柳月阑缓缓松开手,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被角。那些被点穴的委屈忽然都化开了,像是冬日里第一捧雪水渗进冻土,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甜意。
“她……可还说了什么?”他声音轻柔,生怕惊散了这份欢喜。
“将军特意嘱咐要好生照看公子。”侍从替他披上外衫,“还在榻前站了好一会儿呢。”
柳月阑眼底倏然亮起潋滟的光,赤足踏在冰凉的地板上也不觉得冷。他像是忽然活了过来,连声音都带着雀跃,“快取那套胭脂红的锦袍来!还有前日新打的那支白玉簪!”他对着菱花镜左顾右盼,“你们说,她是喜欢飞云髻还是垂柳髻?”
侍从们围着忙活了半个时辰,总算将他打扮妥当。柳月阑提着衣摆兴冲冲赶往主院,却在月洞门前被值守的亲卫拦下。
“公子留步。”
柳月阑笑意盈盈:“我就去给将军请个安。”
“将军有令,您不得入内。”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不死心地问:“那她此刻可在院里?”
“将军天未亮便启程回大营了。”
这话如同冰水浇头,将他满腔热切都冻成了冰碴。
她竟然又走了?!
昨夜分明亲自送他回来,现在却连一面都不肯相见。
那军营里,究竟藏着怎样的人,值得她这般来去匆匆?
“好,好得很。”柳月阑冷笑一声,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晨风拂过他精心梳理的发丝,胭脂红的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宛如一团烧得正旺的怒火。
“备车,我要出府。”
他倒要看看,那军营里究竟藏着什么勾魂的妖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