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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盛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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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市街头,风月楼中。
珠帘半卷,熏香袅袅,沉香木案几上摆着鎏金酒壶,琥珀色的琼浆在夜明珠的映照下泛着诱人的光泽。十余名乐师在纱幔后奏着《霓裳羽衣曲》,其中一位抱着螺钿紫檀琵琶的乐师尤为出众,纤长手指在弦上翻飞,奏出珠落玉盘般的清音。
“玉凉,你瞧这琵琶主人奏的如何?”
一华服女子慵懒地靠在软榻,下巴微抬示意房中那位男子,唇角噙着意味深长的笑。
“尚可。”同伴不咸不淡地回道。
“……既是尚可,便也入了玉凉的眼,”女子闻言笑意更深,她倾身靠近,先是替她斟了一杯酒,随后指了那个琵琶男子过来,“良宵苦短,可别怠慢了我们沈大人。”
那个被指过来的男子小心翼翼地跪坐在女子身边,听到另一个女子的调笑止不住偷偷红了脸,他眼波流转,目光落到自己的恩客身上。
女子青丝高束,额前散落几缕碎发,被风一吹,便扫过英气的眉峰——那眉形如剑,斜飞入鬓,衬得眼神愈发清亮。相比同伴的柔美,她骨相里自带三分硬朗,下颌线条干净利落,鼻梁高而直,唇不点而朱。
“大人,可要随奴去别的房间?”男子轻声问。
沈易舒了口气,知道今夜是躲不过去了,便起身行礼,道:“谢子先美意,那玉凉就先告辞了。”
琵琶男子福了福身,跟在沈易身后离开。
赵子先见沈易果真有意,一股莫名的烦躁冲淡了嘴角的笑意,她坐到沈易之前坐过的地方,让剩下的男子继续弹奏。
这边沈易刚上二楼,迎面就见一个面戴白纱的男子慌乱走来,他的外衣逶迤在地,里衣裹着单薄的肩头轻轻颤抖,眼里的焦急绝望在见到沈易时如拨云见月般,一下亮的惊人。
沈易本欲侧身避开,可那人却欺身而上,修长的手指一把攥住她的腰带,力道不轻不重,却足以让她身形一滞。未及反应,一个滚烫的身躯便贴了上来,严丝合缝地嵌进她的怀里。
沈易呼吸微窒,鼻尖萦绕着一缕幽冷的沉水香,混合着男子肌肤上蒸腾的热意,竟莫名让人心头发烫。她尚未回神,对方已得寸进尺,薄唇隔着轻透的白纱,一寸寸碾过她的颈侧。那吻湿热缠绵,像是带着火,灼得她肌肤发颤,连带着呼吸都乱了三分。
沈易从未被男子这般放肆纠缠,更何况是个如此胆大妄为之徒。她眸色骤冷,眼底寒光一闪,抬手便是一记凌厉的手刀,干脆利落地劈在那人后颈。
男子闷哼一声,身子软软滑落,倒在她臂弯里。沈易垂眸,见他长睫低垂,唇色殷红,竟透出几分无辜的意味,不由得冷哼一声,毫不留情地将人丢开。
雅间外的脚步声急促逼近,珠帘被猛地掀开,老鸨满头珠翠乱晃,堆着满脸谄笑挤了进来。他搓着手,腰弯得极低,嗓音掐得又细又软:"哎哟哟,惊扰大人了!这是我们阁里的柳公子,方才不知怎的,竟撇下恩客跑了......"他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瞥见昏在地上的男子,连忙伸手去扶,"奴这就带他下去好生管教......"
谁知他指尖刚碰到柳公子的衣袖,那本该昏迷的人却忽地轻颤眼睫,幽幽转醒。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倏地攥紧沈易的衣摆,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他虽不再放肆,却将滚烫的脸颊贴在沈易的外衣,薄唇间溢出的呼唤带着醉意,一声声又轻又哑,像是缠绵的钩子:"沈易......沈易......"
沈易身形未动,垂眸不知沉思什么。男子眼尾泛红,青丝散乱地黏在汗湿的颈侧,不过安分一会儿,这人又顺着沈易的衣襟靠了过来,呼出的热气一下下拂过她的锁骨。
沈易蹙眉,忽然将人打横抱起。原本跟在沈易身后的琵琶男子错愕地睁大眼睛,老鸨的谄笑也僵在脸上,沈易却已大步流星地离开。
“爹爹,沈大人这是怎么了?”
“贵人的事你别管,只要贵人高兴就好。”老鸨擦了擦脸上的虚汗。
“但大人本来是我的恩客,柳月阑这样横插一脚,也不太守规矩了。”
“闭嘴。”老鸨剜了他一眼,“你什么身价他什么身价?赶紧找其他客人去。”
“是。”琵琶男子不情不愿地点头。
刚一进屋,沈易就立马地将怀里这人丢在地上,男子吃痛地滚了一圈,眼睛仍旧迷离地盯着她。
沈易给人泼了一杯水,红潮未退,沈易接着又泼一杯。
“……够了!”
美人愠怒地咳嗽几声,一把将面上湿透的白纱扯了下来,没了遮挡,一张美艳绝伦的脸就完完全全地露了出来,只见他云鬓散乱,香腮染赤,红唇微张,一双美目嗔娇地控诉。
“清醒了?”沈易问。
“沈易,”他从地上爬起来,袖间金玲作响,“你好凶,把人家摔的好疼。”
“你是谁?”
“你不记得我了?”美人迷茫一瞬,旋即自言自语道,“也是,都过去那么久了,沈大人贵人多忘事,怎么会记得我一个可有可无的贱奴呢。”
沈易有些不耐烦,“废话少说,你只管如实招来。”
美人单薄的衣裳滑下肩头,烛光衬得莹玉的肌肤恍若透明,宛若夜间鬼魅般,走到沈易跟前,藕段的双臂揽住女子的后颈,“奴家是这风月楼的头牌,名唤柳月阑,爱慕大人已久,今夜听闻大人来此,却不曾传唤奴家伺候。想来那些个庸脂俗粉,不过会弹几支粗鄙俚曲,也配在大人面前献丑?沈大人这般女子,当由月阑这般知音之人相伴才是。”
原来是自荐枕席的。
沈易将这人从身上扯开,柳月阑见她要走,连忙不依不饶地跟过去,沈易却转身警告道:“再靠近就滚出去。”
柳月阑不甘心地撇了撇嘴,但见沈易只是去床边的软榻上坐下不是真的要走,便斜倚在雕花屏风旁,纤指轻绞着垂落的纱袖,故作委屈道:“大人好生无情..……月阑不过是想为大人解忧……”
“去chuang上待着。”沈易冷不丁地来了一句。
柳月阑心神一荡,然而,暧昧旖旎却被瞬间打破。
“不是要为我解忧?”沈易面色不动,“相信柳公子的唱功定能掩过门外之人的耳目。”
话音刚落,柳月阑就顺着沈易的目光看到房外一闪而过的黑影,他咬了咬唇,很快就说服自己躺了上去。
......
美人面无表情地吟着呷浪之语,旁边的沈易却是老神在在,她一边喝着茶一边看着书,连半个眼神也不曾给他。
末了,她吩咐下人打来热水,等柳月阑梳妆打扮之后,将几片金叶子递给他。
柳月阑没接,只是试探地问:“大人可还满意奴家的伺候?”
沈易没说话,把金叶子随意放在桌上,刚走到门口,柳月阑再次喊她,
“沈易......”
沈易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旋即头也不回地开门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