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关风月［女尊］》韦水舟白

17、心跳

　　宴席终散，鼓乐渐歇。

　　众人起身向御座行礼告退，三三两两谈笑着，在宫灯与火把的指引下，往各自营帐散去。
　　沈易将柳月阑交给快步上前的林秋泓，低声道：“送他回去，守好营帐，无论何人何事，没有我的命令，不得进出。”
　　“是，将军！”林秋泓稳稳接过柳月阑，眼神询问地看向沈易。

　　沈易示意自己无碍，便转身，朝着与主帐区相反、较为僻静的军务议事方向走去。
　　刚穿过一片用于堆放杂物的帐篷区，前方阴影处便转出一名身着内侍服饰的瘦高男子，恭敬地拦在路中：“沈将军留步。文昭帝卿有请，说是有要事相商，请将军移步殿下营帐。”

　　沈易脚步未停：“烦请回禀帝卿，末将营中尚有军务待处，明日再向殿下请罪。”
　　那内侍不肯让开，脸上堆着笑：“殿下吩咐了，此事紧要，务必请将军此刻前往。殿下已在帐中备下醒酒汤，专为将军解乏。”

　　话音未落，赵子先从另一条小径走来，似乎也是刚刚离席返回自己的营区：“玉凉？这么晚了，还未歇息？”
　　赵子先眉心微蹙：“你的脸色......似乎不太好？可是夜风太凉，着了寒气？”
　　那内侍见到赵子先，脸色微变，躬身行礼：“参见六殿下。”

　　赵子先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目光却未离开沈易：“正好，我方才想起白日里巡防图有几处细节想与你再确认一下，怕明日忘了。既然在此遇见，不如便去我帐中稍坐片刻？也省得你再多跑一趟。”她说着，已十分自然地侧身，示意沈易同行。

　　沈易道：“殿下既有要事，容末将先与六殿下商议完军务，再行前往。有劳回禀。”
　　说罢，她便顺势走向赵子先。
　　“沈将军！这......”内侍急了，还想阻拦。

　　赵子先脚步一顿，回首，灯火映照下，她的眼神淡了下来：“怎么？七弟的事是事，本宫与沈将军商议猎场防卫，确保母皇与诸位安危，便不是要事了？还是说，你觉得本宫的话，不作数？”
　　那内侍慌忙跪倒：“奴才不敢！奴才万万不敢！望殿下恕罪！”

　　“退下。”
　　“奴才遵命。”

　　两人很快消失在小径拐角，默契地转向了更僻静的深处，直至一片开阔的湖畔。此处远离营火，湖畔草木萋萋，月光如练，洒在平静的湖面上，泛起碎银般的光泽，清幽寂静。

　　沈易在湖边一块平坦的岩石旁站定，背对月光，指尖在胸前两处穴位精准一点，随即偏过头，压抑着咳了两声，吐出一小口带着浓郁酒气的浊液。

　　“多谢子先解围。”她转过身，抱拳行礼。

　　赵子先静静地看着她。月色下，沈易的脸色有些不正常的红，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向来沉静如水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暗火在隐忍地燃烧。

　　她知那杯酒有问题，从文昭亲自斟酒时那过分灿烂的笑容和眼底藏不住的疯狂，她就猜到了。此刻亲眼目睹沈易的异状，更是证实。
　　心疼，后怕，还有一股尖锐的、几乎要冲破她常年修养的嫉妒。

　　“你我之间，何须言谢。”赵子先压下心头的百般滋味，强撑着镇定，往前走了半步，想更近些看看她是否真的无碍。

　　岸边卵石长年受湖水浸润，生着滑腻的青苔。赵子先心神微乱，脚下猝不及防一滑，低呼一声，整个人向后仰去。
　　预想中的狼狈并未发生。

　　一只有力的手臂揽住了她的腰，稳而迅疾地将她失衡的身形带回，赵子先惊魂甫定，抬起头，正对上沈易近在咫尺的脸。
　　好近。

　　这样的距离里，近到能感受到沈易压抑的呼吸，能看清沈易长睫上沾染的、不知是汗是湖气的湿意。一股混合着淡淡冷松与铁锈般凛冽的气息，夹杂着未散的酒气，将她笼罩。

　　赵子先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数拍，随即疯狂地鼓噪起来，撞得胸口发疼。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热意，幸亏夜色深沉，月光朦胧，方能遮掩。

　　“小心。”沈易手臂稍松，扶她站稳，随即向后退开半步，“我须即刻回防区，恐有变故。你......”

　　“玉凉不必忧心，我自有侍从跟随，这便回去。”赵子先接话道。

　　沈易点了点头，未再多言，快速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