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关风月［女尊］》韦水舟白

16、比试

　　赵岐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众人，最终落在了武将席首的沈易身上。

　　“沈卿，”女帝的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宴席安静下来，“朕观此次狩猎大会，各家女将儿郎皆奋勇争先，猎获颇丰。独你未曾下场，倒是让朕有些意外。”她顿了顿，语气似闲聊，却带着无形的压力，“朕还记得，你初入军营那年，尚未及冠，便独力猎杀了一头吊睛白额猛虎。那虎牙至今还收在朕的武库之中，以为勇武之证。怎么如今，反倒惜力了？”

　　当年那猎虎之举，是沈易少年扬名的开端。如今她已官至大将军，却在此次盛会中寂然无声，甚至连一只像样的猎物都未上报，难免引人遐想——是年纪渐长生疏了弓马，还是位高权重后，便不屑于此等争锋？

　　柳月阑在案下悄悄攥紧了拳，心疼地看向沈易。

　　沈易离席，行至御前空地，单膝跪下：“陛下谬赞，旧事不足挂齿。臣奉命总领猎场防卫与陛下安危，职责所在，不敢有丝毫懈怠分心。围猎争胜，乃诸君展示勇武之机；拱卫圣驾，方是臣之本分。未能下场为陛下猎取佳物，是臣之憾，然护卫周全，更是臣之责。望陛下明鉴。”

　　赵岐眼中神色莫测，片刻后，才缓缓笑道：“沈卿忠心，朕心甚慰。只是今日诸位爱卿兴致正高，梁世女又新得熊罴，勇武可嘉。不若……”她目光在沈易与下方志得意满的梁环之间一扫，“沈卿便与梁世女切磋一番，权当为这夜宴助兴，也让朕与诸位，再睹我大祁战神将军的风采！如何？”

　　话音落下，宴席间先是一静，随即响起低低的议论之声。目光在跪于御前的沈易与昂首挺立的梁环之间来回逡巡，空气里陡然多了几分隐晦的较劲与看热闹的兴味。

　　梁环眼中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锐光，率先抱拳朗声道：“陛下圣明！能得沈将军指点，是臣的荣幸！” 她生得高大健硕，自幼习武，力大过人，在年轻一辈的世家女中素有勇名。此刻她瞥向依旧跪地的沈易，眼中战意炽烈，显然将此视为一展身手、乃至压下这位成名已久将军风头的绝佳机会。

　　沈易仍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垂眸看着御座前铺设的织金地毯：“陛下有命，臣自当遵从。只是不知陛下欲以何种方式‘切磋’？”
　　赵岐抚掌而笑，显然对此提议兴致颇高：“今日场地有限，弓马不便。不若便简单些——角力如何？朕记得军中常有此项比试，最是考校气力与巧劲。” 她目光扫向梁环，“梁卿以为呢？”

　　“全凭陛下吩咐！”

　　内侍迅速指挥宫人清出御前一片空地，铺上厚实的毡毯。乐声暂歇，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此。

　　沈易着一袭墨青色劲装，腰身束紧，更显肩宽腿长。她步入场中，与梁环相对而立。两人身形对比鲜明，梁环壮硕如山，沈易则劲瘦如松，气势上却丝毫不落下风，反而有种渊渟岳峙的沉稳。

　　“沈将军，请！” 梁环低喝一声，率先发难，猛地前冲，双臂如铁钳般张开，意图凭借蛮力将沈易拦腰抱住掼倒。这一扑势大力沉，带起风声，席间已有胆小的贵眷低呼。

　　沈易不闪不避，只在梁环近身的刹那，脚下生根般微微一侧，身形如游鱼般滑开半步，避开正面冲撞的同时，左手已闪电般扣住梁环探来的右腕，顺势向己方一拉，右脚悄无声息地绊向其支撑脚踝。

　　四两拨千斤。
　　梁环全力前扑，骤然被带偏重心，脚下又被巧妙一绊，庞大的身躯顿时向前踉跄，险些扑倒，急忙沉腰扎马，方才稳住，脸上已掠过一丝惊愕。

　　席间的赵淮序见状，心中嗤道：不自量力。

　　场地上，沈易的右手已搭上她的左肩，五指如铁，扣住关节，同时原本扣腕的左手向内一拧。梁环只觉右臂酸麻，左肩受制，空有一身力气竟难以施展，怒吼一声，全身肌肉贲张，试图凭借绝对力量强行挣脱。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处，身影交错，脚步腾挪，毡毯上响起沉闷的摩擦声。梁环攻势如暴风骤雨，拳掌肘击，虎虎生风。沈易却似惊涛中的礁石，身形灵动，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以毫厘之差避开重击，不过十来个回合，梁环已气喘如牛，汗透重衣，破绽频出。

　　此刻的沈易如信步闲庭，在梁环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中从容游走。她搭上梁环双臂肘后麻筋，十指如穿花拂柳，精准一按一拨。梁环顿时双臂酸软，力道泄了大半，紧接着膝弯处又被沈易的脚尖轻轻一磕，整个人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跪倒。

　　“......微臣......技不如人，甘拜下风！”梁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认输的话。
　　“承让。”沈易朝梁环略一拱手，随即转向御座，“微臣僭越，请陛下恕罪。”

　　赵岐眼中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光芒：“好！沈卿武艺，更胜当年！快快平身！”
　　“谢陛下。”

　　就在这气氛微妙转换之际，七皇子赵淮序离席起身，亲自执起面前那壶御赐的“九酝春”，款步走下场中，径直来到沈易面前。

　　“沈将军神武，当真令文昭......”他眼波流转，似含无限情意，“心折不已。” 他亲自斟满一杯酒，双手奉上，“这一杯，文昭代母皇，也代自己，敬将军——既贺将军武运昌隆，亦慰将军护卫辛劳。”
　　他举杯示意，自己先以袖掩面，浅啜了一口。然后便用那双含情目，直勾勾地望着沈易，期待着她饮下这杯贺酒。

　　众目睽睽，沈易举杯，仰首，将那杯“九酝春”一饮而尽。
　　“谢七殿下。”

　　夜宴继续，乐声复起，舞袖翻飞。
　　柳月阑凑近重新落座的沈易，问：“沈易，要不要紧？有没有不舒服？”
　　“无事。”她兀自喝了一杯水，吩咐道，“散席之后，你待在营帐中，莫要乱跑。”
　　“为何？”柳月阑追问。

　　“听话便是。”沈易抬手轻按在柳月阑后颈某处，指尖微一着力。

　　柳月阑“嗯”地低吟一声，身子一软，顿时失了支撑的力气，柔若无骨地朝沈易怀中依偎过来，仿佛春水融进了岸边的影里。

　　外人看去，只当是少年不胜酒力，或是与将军亲昵。沈易顺势揽住他，让他靠在自己肩侧，姿态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