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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给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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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凉,我真的错了。”
“我那日不该当着众人的面给你难堪,更不该伤你在意之人。”赵淮序抬起泛红的眼眸,柔声道,“这些时日我同样闭门思过,终于明白比起失去你,那些骄傲体面都不重要。”
他见沈易神色稍动,急忙又道:“你若实在舍不下那柳月阑......”喉结轻轻滚动,每个字都说得艰难,“便是让他做个小侍,我也......应允。”
沈易摇了摇头,道:“殿下何苦如此。”
“我是认真的。”赵淮序从怀中取出一枚玄铁令牌——那是执掌皇城禁军的虎符,“我知你心中忌惮我的身份,明日我便将此物交还母皇。待我卸去所有职司,褪下这身锦服,你可愿予我一个名分?”
沈易冷硬的心稍稍动容,她向来吃软不吃硬,赵淮序捏着她的性子,说的真切,沈易索性也摊开了说:“臣与殿下犹如云泥殊途,殿下天人之姿,盛京城中多少名门贵女翘首以盼。而臣此生戎马边关,一条性命都悬在马背上,纵有儿女私情,也不过是镜花水月。望殿下听臣一言,早觅良缘。”
“你怎知你不是我的良缘?”赵淮序激动地抓住沈易的手,“那柳月阑可以伴你身侧,我哪里不如他?他能为你做的,我亦可以去学。你既能接受旁人,缘何用无心情爱欺侮我?”
这番话如利刃般剖开他所有的骄傲,将最不堪的心思赤裸裸地摊开在她面前。沈易望着他泛红的眼尾,终是轻轻抽回了手。
“殿下若真为臣放弃一切,他日定会后悔。到时君臣相见,又该如何自处?”沈易耐心告罄。
“我不会后悔!”赵淮序此刻什么都顾不上了,眼泪夺眶而出,“若不能与你相守,我赵淮序此生还有什么意义?”
“臣言尽于此,告辞。”沈易不再多言,转身便要离开。
“站住!”赵淮序在她身后厉声道,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沈易,你若当真如此绝情,也别怪本宫不顾情面。”
沈易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阳光从门帘的缝隙透进来,将她的身影拉得修长而孤绝。
赵淮序重新面对着她,指尖似有若无地勾住她腰间绦带:“沈易,好沈易,本宫求你至此,你看一看我可好?”
沈易行礼退后,拒绝的姿态明明白白。
赵淮序神色一滞,眼底闪过一道暗芒,拂袖道:“罢了,本宫不难为与你,你且走吧。”
沈易本以为这人还会再纠缠一番,不料今日如此顺利便放自己离开,她迅速点了点头,告辞离开。
回到府上,柳月阑鸟儿一般扑飞过来,围着沈易转了几圈,确认她鬓发未乱、衣冠齐整,这才高兴地跳起来,想去搂沈易的脖颈。
“将军府中,莫要放肆。”
沈易侧了下身,轻松躲开。
入座,传膳。
柳月阑兴致勃勃给沈易布菜,下人们垂首侍立,眼神交换间皆是惊疑。
按礼制,唯有正君才能为妻主布菜,即便得宠的侧室,也须待妻主用完方能入席。而这位柳公子,无名无份,不仅上了主桌,竟还越矩至此,看来绝非寻常。
反观沈易,她神色自然,因惯在军中,对繁文缛节向来不甚看重,便默许了柳月阑的举动。
柳月阑心中甜蜜,又夹了一筷想添进她碗中。沈易抬手一挡:“自己吃罢。”
“噢。”柳月阑乖乖应声,却仍忍不住悄悄望她,一边抿着嘴笑,一边小口吃着饭。
用完膳,下人端来了清茶与漱盂。
柳月阑本想凑近些与沈易说话,见她已端了茶盏,神色平淡地望着厅外渐沉的暮色,便又将话咽了回去,只安静坐在一旁,手指无意识地绕着袖口的花纹。
这时,外面传来几驾马车的车轱辘声,很快来来往往的下人开始往前院送东西。
柳月阑好奇观望,沈易饮了两口茶,起身道:“去看看。”
下人们打开箱子,只见里面琳琅满目地摆放着各种胭脂水粉,绫罗绸缎,珠翠首饰,更有各色精巧的玩物摆设,几乎要将前厅摆满。另几个箱笼里,则是上好的笔墨纸砚、古玩字画,件件价值不菲。
柳月阑看得眼花,下意识去寻沈易的脸色,却见她眉头微蹙,目光落在随箱附上的一纸礼单末尾——那里印着一方小小的、殷红的私章:文昭。
“将军,这......”管家捧着礼单,有些无措。
沈易没接,只道:“原样封好,送回宫里去。”
“可送东西来的内侍说,这是殿下给将军的赔礼,也是......贺将军新得内眷之喜。”管家压低声音,“还说,若将军执意退回,便是当众打殿下的脸面,他......他便只能亲自来府上问了。”
话里的软硬兼施,不言而喻。
柳月阑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他悄悄往沈易身侧靠了半步。
沈易沉默片刻,对管家道:“先收入库房,不必动用。”
“是。” 下人开始搬运箱笼,厅内一时只余物品碰撞的轻响。
柳月阑撇了撇嘴,心里正觉堵得慌,抬眼却发现搬完东西后,厅内竟还留着三只箱笼未动。
“沈易,这些怎么还留着?”
“给你的。”沈易示意几个下人抬去听雪堂。
“我不要!”柳月阑下意识抗拒,语调也抬高了些。赵淮序送来的东西,他才不稀罕。
一旁的小侍枕书却已好奇地凑近打开的箱边,忽地“咦”了一声,轻呼道:“公子,您瞧,这不是您上回在珍宝阁看了许久的那支翠羽衔珠簪吗?这里头……竟有好几款不同的样式呢!”
柳月阑愣了愣,跑过去看,都是他喜欢的漂亮首饰和衣物。
“沈易,这些都是你给我买的吗?”他问。
沈易已经进了前厅,和林秋泓低声说了几句。
“沈易!”
柳月阑提着衣摆兴奋地跑回来,嘟着樱红的唇瓣想亲她,沈易眼疾手快地捏着男人的下颌,警告道:“安分些。”
柳月阑被她捏着脸,不疼,只是口齿有些不清,一双水润的眸子弯成了月牙:“哎呀,奴家......就系太高兴了嘛。”他含糊地说着,长长的睫毛扑闪几下,漾出十足的无辜与欢喜。
林秋泓眼观鼻鼻观心,垂首盯着自己的靴尖。周遭的下人也早已训练有素地敛目屏息。
沈易松开手,指尖似乎残留着一点温热柔软的触感。她瞥了他一眼,没再多言,对林秋泓道:“备马。”
“你要去哪儿呀,沈易?”柳月阑警惕地问,“回军营吗?我要和你一起!”
“你一介男子,去军营作甚?”沈易语气平淡,边问边接过下人递来的玄色披风。
“我不管,”柳月阑扯住她披风一角,语气带着执拗,“你别想把我一个人丢在府里,我就要跟着你。”
下人低着头,熟练地为沈易系好披风的银扣。沈易立在廊下,身影被灯笼拉得修长,沉默地等着林秋泓牵马过来。
“沈易......”柳月阑放软了声音,又凑近些,仰着脸看她,“求求你了,我就跟着,绝不捣乱,一定乖乖听话。你就让我去吧,好不好?”
沈易翻身上马,夜风拂动她披风的边缘,显得身形越发挺拔冷峻。她握紧缰绳,并未侧目看他。
见状,跟在沈易身后的林秋泓开口道:“柳公子身子弱,近来还是安心在府中静养,陛下要举办狩猎大会,将军忙着筹备防卫与随扈事宜,届时可抽不开身照顾你。”
话音未落,沈易已轻夹马腹。骏马轻嘶一声,迈开步子。
“沈易!”
柳月阑追了两步,却只来得及看见两骑身影迅捷地没入府门外沉沉的夜色之中,马蹄声由近及远,很快消失在长街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