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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对峙 ...

  •   沈易甫一坐定,还未看清车内情形,一个温热的身躯便猛地扑入怀中。

      “沈易……” 柳月阑的声音带着哽咽,双臂紧紧环住她的腰身,将脸深深埋在她肩头。

      沈易身形微顿,垂眸看向怀中人。三个月不见,他清瘦了不少,虽戴着素白面纱,但露出的那双桃花眼却因泪意更显潋滟。原先的伤痕已然痊愈,此刻眼尾泛红,长睫沾湿的模样,反倒生出几分惊心动魄的艳色。

      “伤势恢复如何?”她问。

      柳月阑仰起脸,任由面纱滑落。那张脸确实完好如初,因着病后的苍白,更添几分易碎的楚楚动人。泪珠还挂在睫毛上,他勉强绽开笑颜:“都好了……只是奴家夜夜难眠。”

      他抓住她的手腕,引着她抚上自己心口。单薄衣料下,心跳急促得像是要挣脱胸腔。

      “我这儿疼。”他喃喃道,“每次想起那日……就怕再也见不到你了,沈易,我好怕呀……”

      指尖下的心跳滚烫,怀中身躯颤抖,都在诉说着三个月的相思成疾。
      “坐好。”沈易冷酷道。

      柳月阑可不依。
      “沈易,你真是狠心……这么久不见奴家,一见面便是这般冷言冷语。”

      “你可知这三个月我是怎么熬过来的?汤药苦得入不了口,夜里梦魇惊醒,伸手却摸不到枕边人……伤处疼起来时,连口热水都无人递到唇边。”

      字字泣血,句句含悲。要不是沈易早就知晓情形,差点以为将军府的人怠慢他了。

      “你倒好,在寺里清净自在,怕是早将奴家忘到九霄云外去了。留我一人在那冷清的府邸,日日对着窗棂数日子……你摸摸,我是不是瘦了许多?衣衫都宽了一圈……”

      他执起沈易的手贴在自己脸颊,又滑到颈侧。

      沈易倏地收回手,眼神一凛。

      柳月阑连忙双手环住自己,退开距离,方才那副凄风苦雨的模样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好了,不说了不说了......你不准定我!”

      沈易阖目养神起来。

      柳月阑安分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便又不安分起来。他悄悄往沈易身边挪了半寸,见人没反应,又挪半寸。直到两人衣料相触,才心满意足地停下。

      “沈易,”他扯了扯她的衣袖,“我想要新衣裳,你给我买好不好?就要云锦坊最新出的料子,月白底绣银线云纹的那匹。”

      见沈易依旧闭目不语,他得寸进尺地凑近几分:“还有珍宝阁的簪子,上次那支不小心摔坏了......这次要镶南珠的。”

      他越说越起劲,眼眸亮晶晶的:“对了,城东新开了家脂粉铺,说是特意从江南请来的老师傅。他们家的口脂最是难得,用的是清晨带着露水的花瓣,添了蜂蜡和珍珠粉,涂在唇上又润又艳,还带着淡淡花香……”

      他悄悄观察着沈易的神色,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这些……我都想要。”

      “好不好嘛,沈易?”

      “沈易~~”

      沈易终于睁开眼,对着帘外吩咐:“停车。”

      车帘掀动间,那人已利落地跃下马车。柳月阑心头一紧,以为真要被他闹得烦了,却听车外传来她平淡无波的声音:“下来,不是要买东西?”

      他怔了怔,随即眼中绽出惊喜的光彩,连声音都带着雀跃:“你答应了?”

      不等回应,柳月阑已急急掀帘下车。春日的阳光洒了满身,他站在熙攘的街市前,望着沈易立在人群中的身影,忽然觉得这喧嚣尘世都变得可爱起来。

      “把这个戴上。”沈易将帷帽递给他,又对林秋泓吩咐道,“你且在此处候着。”

      轻纱垂落,遮住了柳月阑过于秾丽的容颜,却掩不住他轻快的脚步。他跟在沈易身侧半步之后,借着帷帽的遮掩,指尖悄悄勾住她腰间的绦带。

      云锦坊内流光溢彩,他正捏着那匹月白云纹的料子在身前比划,纱帘后眼波流转:“沈易,你瞧这颜色可衬我?”

      “可。”

      “那这个呢?”他又拎起一匹天青色的软罗。

      “亦可。”

      柳月阑觉得沈易答得敷衍,正欲撇嘴,掌柜已捧着一匹新的绸缎近前:“公子好眼光,这天青软罗最是清雅。不过若是做成春衫,这匹海棠醉日罗更显气色……”

      那绯色如霞光浸染,在满室烛火下流转着细腻的光泽。柳月阑眸光微亮,伸手轻抚缎面,指尖传来的触感柔滑温凉。

      这颜色让他忽然想起那日被沈易救回时破烂的衣袍——虽然意识昏沉,却依稀记得是沈易为他解衣疗伤。一时耳根发热,他强作镇定地对沈易道:“这匹我也要了。”

      沈易并未察觉他这些心思,只对掌柜道:“方才他选的那些,都包起来送到将军府。”

      而此时二楼的雅间内,一道阴冷的目光正透过珠帘,死死盯着楼下这对身影。

      “这贱奴也是命大,竟真被沈易救了回来。”文昭冷笑一声,猛地起身,珠帘被他拂得哗啦作响,“去,把楼下那匹海棠醉日罗给本宫截下来。就说——”他唇边勾起一抹讥诮,“本宫看上了。”

      侍从领命下楼,径直走向正在打包的掌柜:“这匹绯罗,我们殿下要了。”

      掌柜面露难色:“这……这已是沈将军定下的……”

      柳月阑闻声回头,隔着轻纱与楼上的赵淮序四目相对。他非但不惧,反而轻轻挽住沈易的手臂。

      赵淮序在楼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猛地攥紧了拳头,新染的丹蔻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他却浑然不觉疼痛。

      “不过一匹绸缎,”沈易揽住柳月阑的肩膀,转身欲走,“既然帝卿喜欢,沈某甘愿相让。”

      “站住!”赵淮序出声呵斥,他快步从楼梯走下,锦靴踏在木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随行的侍卫应声而动,瞬间将店铺出口围得水泄不通。

      原本在店内挑选布料的客人们见状,纷纷仓惶退避。掌柜的更是面如土色,带着伙计们跪伏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沈易,你就这般不待见我?”他停在沈易三步之外,“连与我说句话的工夫都不愿施舍?”

      “不敢。”沈易抱拳行礼,将柳月阑护在身后,“只是陛下有旨,命臣静思己过。若与殿下过多接触,只怕......”

      她抬眼看向赵淮序,眸色静如深潭:“会污了殿下清誉。”

      “清誉?说的好听,”赵淮序指着柳月阑,问,“那他算什么?你就不怕他诬蔑了你的清誉?”

      柳月阑在沈易身后轻轻一动,却被她反手按住。

      “殿下若寻臣只为说这些,”沈易声音沉静,“那臣无可奉告。”

      她护着柳月阑向前一步,目光扫过拦路的侍卫:“让开。”

      侍卫们被她周身陡然释放的威压所慑,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纷纷看向赵淮序。

      赵淮序死死盯着沈易,那双凤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愫——有愤怒,有不甘,更有几分难以掩饰的痛楚,但很快他似乎想通了,与其在此撕破脸惹她厌弃,不如以退为进。

      这伎人终究上不得台面,将军府的门楣,又岂是这等贱奴能够攀附的?

      “是本宫失态了。遇见将军,不过来打个招呼罢了。”他抬手示意,“本宫想与将军说几句体己话,将其余闲杂人等都请出去。”

      侍卫们立即行动,很快便将瑟瑟发抖的掌柜和伙计们都清了出去。两名侍卫径直走向柳月阑,伸手欲将他带离。

      柳月阑慌忙抱住沈易的腰身,将脸埋在她后背轻轻摇头。

      “沈易,我不要走......”

      沈易拍了拍柳月阑的肩膀,带着安抚:“无妨,你先行回府。”

      “还不将人带走?”赵淮序厉声催促,袖中的手早已紧握成拳。他见不得这贱奴在沈易身边亲昵,更听不得那声带着依赖的“沈易”。

      柳月阑抬眸望向沈易,见她目光坚定,只得松开手。于是一步三回头地随着侍卫往外走,轻纱帷帽在转身时微微扬起,露出半张苍白的脸。

      待他的身影消失在店门外,赵淮序这才缓步上前。他在距沈易极近处停下:“沈易,上次是我错了,你莫生我气了可好?”

      还未走远的柳月阑气的咬碎一口银牙,骂道,死装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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