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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指婚谜团终得解,一环虽破一环结 ...


  •   柳相宜进了宫,便被朝顺公公引到了一处清静的园子。她一分神的功夫,公公便不知去哪了。

      “哎,人呢?”柳相宜小声念叨着走进了园中。她沿着略显狭窄的白石小道,走着走着,忽然看见前面不远处正站着一个身着白色戏鸟服的男子。那人正背对着她,静静立在园中,似在赏景。

      柳相宜玉指抵着唇边,眉色勾起,疑惑为何有个男子之时,那男子似是听见了动静,转过身来。那一瞬,两人脸上同样露出了惊讶之色。

      今日入宫,柳相宜着一身翠纱散花及地长裙,清雅秀致,姣美出尘。

      她……她是那日在马场初见,又在起悦楼见过的女子?

      第一次见她女装,韩晖看着,一时惊住,却只觉熟悉,心中不禁冒出这样的猜测。原本他还存着些怀疑,看到同样满眼惊色的女子,便确认了想法。

      “你……你如何在这宫里?”韩晖不禁顿了顿,心中不觉升起一丝忧虑。

      “我只是被带到这里而已,与你无关。”

      惊讶之余,柳相宜迅速整理好心绪,平静下来。她淡淡地看着面前的男子,想到他已经是准驸马,便不想过多寒暄,欲转身离开。

      见她要走,韩晖向前挪了小步,急道:“那日……二皇子说的话过于粗鲁无礼,冒犯之处,韩晖替他向姑娘赔不是。”言罢,他一脸真诚地拱着手,躬身行了个礼,以表歉意。

      “他说的话,我并不十分在意。再者,道歉这样的事,本人做会比较有诚意。所以,你不必如此。”柳相宜依旧保持着距离,言色淡淡。

      听到此话,韩晖不禁又向前迈了一小步,道:“那你是不生气了?”他小心翼翼,见对方没有答话,复又继续说道,“你几日没有去起悦楼,是不是在躲暻阳,或是……”

      他垂下眸,犹豫了一会儿,终是没有将自己的名字说出来。

      “将军的问题有些多,我应该没有必要一一作答。”

      想起那件事,柳相宜不想与他再说下去。说完,她行了礼便绕过他走开了。

      假山后面,一人得了令正要出来,忽然被一只手拉住,便停下了步子。他顺着那人的视线看过去,只见男子魁健挺拔的身躯快步拦在女子身前,脸上露出温柔浅笑。

      低头走着,柳相宜突然感觉到前有黑影,猛地抬头,竟直直靠近那张英朗俊气的脸。惊慌之下,她本能地往后退去,身子有些不稳。

      见势,男子立刻伸出双手想要拉住她,却见她退了几步之后竟强行站住了脚。

      惊讶之余,他连忙拱手道歉:“韩晖一时心急,望姑娘莫怪。”

      柳相宜没有说话,只是定在原处。她轻呼一口气,还好,没有来个话本子里面飞身抱住的戏码。不然在这皇宫里,她怕是要被说成世风日下与男子搂搂抱抱的坏女人了。

      见她终于站定不动,没有要走开之意,韩晖才安心把话说来:“姑娘与韩晖也有数面之缘,你知韩晖,韩晖却不知姑娘芳名,这属实让在下觉得有些委屈。”

      韩晖!韩晖!韩晖!知道了你叫韩晖,是大将军!柳相宜忍不住在心中私语道。她甚至觉得他要再说一遍,便满脸都是“韩晖”二字了。

      见他堂堂英武大将军,这般不正经,但又坚定的眼神关注,柳相宜心中不禁发笑,却只微微抿了抿嘴,没有表露出来。

      假山后,一人朝另一人眨了眨眼色,那人立刻意会地点了点头,悠悠地走出去了。

      “哎呦!相宜姑娘,你可叫人好找!”

      朝顺公公捻着拂尘,急步向柳相宜走去,一副刚刚寻到人的神色。

      柳相宜迟疑地看了眼韩晖,便呆呆地跟着朝顺公公钻过假山下的窄道,往园子那边去了。

      韩晖看着那轻灰色怪状的假山之后,时隐时现的身影,立在原地,默默念着:“相宜,相宜……”

      莫非……莫非是官户里的小姐?

      想到这,韩晖神色瞬时间明朗了许多。终于知道了她的名字,韩晖的心情跟着好了起来。见人终于瞧不见了,他便准备离开。记起陛下召自己入宫,又只说在这等着,韩晖一时不知该去何处。正当他迟疑之际,一个侍者急急进园来,行了礼传话道:“将军,陛下此时正在殿中,奴特来引将军过去。”

      如此,韩晖没有多想,便随侍者往朝阳殿去了。

      “陛下圣眷,微臣不甚感激。只是一则,臣乃武将,常年驻在边外,恐公主吃苦;二则,人活一世,已是难得。臣想寻一知心之人,共度一生。还请陛下收回成命,不要再做如此考虑!”

      韩晖跪着,膝下墨色大理石清晰地显出他坚定的身影,清透果决的声音在殿中回荡。

      朝阳殿内,大面的金漆雕龙屏风前,皇帝正冷着脸地坐在雕刻飞旋金龙的宝座上,看着殿中那位曲身而立的男子。许久,不语。

      一时间大殿之内,异常安静。一缕细微的风经过门外时,殿里似乎都透进了一些风气。

      朝顺公公微曲着身子,恭敬地立在一旁。他默默瞧了眼底下,大气不敢出。

      许是太安静了,韩晖忽地伏身于地,大言道:“微臣辜负圣眷,请陛下赐罪!”

      见他这拒绝又请罚的态度,许久,皇帝终于叹了口气,道:“朕当日,确实曾与你父亲提过钰安的婚事。只是朕属意的,是与钰安年岁更为相近的韩梁。朕也不知,后来为何传达到卿处,却变成了你。”

      三年前,韩晖第一次拒绝时,皇帝龙颜大怒。后又因其他事,韩晖也已离京,故而,便没有再提此事。虽然这话说得晚了些,皇帝还是觉得有必要将此事与他说清楚。将来,才不会成为他们二人之间的阻碍。

      初次听闻此事,韩晖伏地的身子缓缓挺直了,眉色也舒朗了几分,一抹愧色在他脸上隐隐表露出来。只是他刚舒了一口气,陛下后面的话又让他的心一下给提起来了。

      “不过朕已有其他属意之人,你……”

      想起她,皇帝的脸色和缓了许多。他突然收住马上要说的话,只是看着底下那人,像是在等什么。

      “陛下好意,微臣心领。不过臣意已决,请陛下收回成命!”

      “你可不要不知好歹!”龙椅上的天子浓眉立起,瞠圆了眸子,气鼓鼓地瞪着底下那人。气急之时,他提手抓起盛着些许朱色墨汁的砚台就要扔下去,却忽然停在了半空。

      见此情状,朝顺连忙过去,踮了踮脚,慌忙从陛下手中拿下了流出墨汁的砚台,轻声劝说着:“陛下莫急,莫伤着了龙体。”

      “哼!”皇帝龙气一呼,将肃脸别到一边去。

      韩晖又一次半身伏地跪着,丝毫没有退缩之意。

      一时间,殿中又是一片死寂。此时本是温暖和煦的春日,偌大的殿内却仿若结满了冰,寒气四溢。

      见他如此坚决,依旧不动神色地跪着。皇帝更是怒火中烧,他脸色铁青地扫了一眼殿中,然后拂袖而去。临走之前,他才咬牙切齿地道了一句:“你可不要后悔!”

      见状,朝顺连忙急步跟了上去。

      刚出了朝阳殿,皇帝的脸色立马缓和了许多。他摸了摸唇上那一小缕半撇胡须,颧骨微微上扬,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朝顺小心地抬头看了眼陛下,瞥见那愈渐缓和的面容,默默松了口气。

      将军作为公主的夫婿,实乃上上之选。现下看来,陛下许是有他的打算。

      想明白这些,朝顺便安下心来。

      偌大的殿内,那人一直跪在原处,久久才起身离开。

      走出大殿,韩晖终于身心畅通,长呼了一口气。他眉目明朗地看着这万里无云的清亮天色,想着刚刚在殿中,那抹恍然从他心中飘过的娇俏身影。那一刻,那句“长守边外,永不回京”的话到嘴边,竟生生被堵在了咽喉处,没有跳出声去。

      宫里的消息总是传得飞快。

      不多会儿,韩晖将军触怒龙颜的消息就在宫里传开了,后来更是传到了宫外。

      听了贴身宫女零儿急声报来的消息,钰安公主慌忙放下正在喝的养颜的羹汤汤匙,急身往父皇的司澜殿处去了。

      司澜殿殿门紧闭,对外不见任何人。钰安在殿门外左右踱步,眉头紧皱,焦急又忧心。可等了许久,都不得召见。最后,她只得气恼地回去了。

      回来后,见公主一脸焦急地坐着,零儿走近身去,端起那喝了一半的羹汤,小心地说着:“公主莫气,喝口羹汤吧!”

      “还喝什么,你没见我正愁着吗?”

      一片碎碗声落地而起,汤水四处飞溅。

      零儿不敢再说话,安静地立在一旁,一动不动。

      许是气累了,钰安缓缓靠在身后的软垫上,眼睛空洞地看着上面,也不说话。

      自小母亲就说过,她将来要嫁与这世间最厉害的男子,因为她值得最好的。

      一直以来,她也是这样记着母亲的话。不论是从前的许星河,还是现在的将军,她一定要这世间最耀眼的男子。

      四年前,被誉为天下第一美男子的许星河被召回京时,钰安也曾想嫁之为妻。可是许星河断然拒绝了她。一如他父亲当年拒绝淑平姑姑一样,坚决,不顾一切。

      对此,父皇并没有像当年怪罪他父亲那样,将他逐到边远之地做个小官。一切甚至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因着此事,私下里好些人以此嘲笑钰安虚假的荣宠。

      后来,韩晖将军的威名日渐显赫,便顺利替代许星河进入她的视线。

      那日,钰安听闻韩侯被单独请入宫,便差人守在殿门口,打听里面人的谈话内容。由于其在离殿中有些距离的门口,只听得些公主婚事的碎语。

      当时听到此消息时,钰安公主立时眉色飞舞,恨不能立刻将这个消息告诉所有人,尤其是那些个嘴里心里惦记将军又嘲笑她的大家小姐们。

      第二日,钰安公主与将军的婚事传遍全城。一时间,京都的姑娘们无不伤心嫉妒,但又无可奈何。

      三年前,当时仅十七岁的韩晖闻此,急忙回家向父亲询问此事,得到肯定的回答后,面圣拒了婚,连夜离京,回到边地。自此三年,未入京都。

      由此,这桩婚事的传闻也暂时歇下。

      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钰安被众人嘲笑,尤其是那些她想宣示主权的深闺女子们。所以她发誓,不管用什么方法,她一定要得到他!

      想起从前的这些过往,还有那时的雄心壮志,钰安公主的心便再也静不下来了。她如今只希望将军犯的错只是小错,未伤及父皇对他的信任便好。其他的,她也想不来。

      宫悦司,舞坊。

      柳相宜早已换上了舞女的轻纱舞裙,立在一众舞女之中,倾城之色,绝代芳华。因着这分美色,很是着眼,故而,即使只是一个很小的差错,她都会被立刻发现,然后便是一通教说。

      今日在宫中遇见韩晖,虽是偶然,柳相宜却依旧心情复杂。赐婚之事始终绕在她脑中,让她烦心。失神之际,她便没有落稳,崴了脚摔下去。

      舞女们见了,站在一旁,纷纷看向主事。因为柳相宜犯的错多了,挨罚也多,故而,没人敢上前,怕殃及自身。

      舞坊主事楚芸竹见了,只是淡淡看了一眼,没有说什么。她没有上前关心,只让她自己在一旁看着学。

      柳相宜揉了揉脚踝,好了些便自己站起来,走到一旁去了。她看了看几个围作一群的舞女,没有过去,走去了一个空处。

      “哎,你们听说没有!朝阳殿那边出事了!”一舞女环了周边一眼,迎着众人期待的目光,压低了声音,“将军不知说了什么,陛下生了好大的气!”

      柳相宜才蹲下揉着脚踝,便依稀听见那边传来这样的低语声。

      “啊?将军没事吧!”有人立马担忧地说道。

      闻言,几人都纷纷露出关心的神色。

      “你们几个,围在一起闲话什么呢!”楚芸竹神色严厉地往这边看过来。

      几个舞女听了这话,不敢再继续说什么,都纷纷过去。那一处,只剩柳相宜一个人呆呆地站在那儿。

      柳相宜听说将军不知因为何事,惹怒了陛下,不自觉担忧起来。她也没心思再看别人跳舞了,只时时往门外望去。毕竟,身处规矩森严的皇宫,柳相宜可不敢随意行事。

      看她站在一旁好好的,看着没什么事,主事又将柳相宜叫了过来。她满心想着外面的事,舞也学得漫不经心。楚芸竹见她这般态度,将其狠狠斥责了一番。对此,柳相宜似乎充耳不闻,丝毫不上心,依旧时不时地往外看去,似是心早已飞出了殿外。

      见柳相宜如此轻慢,楚芸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也不管什么身份,直接冲着柳相宜,怒道:“柳相宜,你给我出去!以后这里,你也不必再来了!”

      柳相宜只听得“出去”的话头,便急急转身跑出了舞坊,也顾不上崴了脚。

      楚芸竹的厉声在大殿中回荡,众人纷纷低头,大气不敢出。

      一时间,整个舞坊,安静得落针可闻。

      出了殿门,柳相宜一路跑,一路跑,也不在意什么礼仪之类。这大概是她长这么大以来跑得最长的一段路。她一路跑到宫门口,宫门侍卫把她当成宫女,说什么都不放她出去。她入宫时坐的是马车,侍卫没有瞧见她的模样。故而,她急忙说自己是兵部侍郎柳林路柳大人的千金,侍卫也只当她是为出宫编的借口,依旧不放她出去。

      正当柳相宜左右徘徊,不知所措之际,身后远远传来朝顺公公的声音。看着时辰,他原本往舞坊去接柳相宜,送她出宫,却听闻她被主事训斥一顿就跑了。于是他赶忙往宫门口这边来,如此正好解了柳相宜不能出宫的难。

      有了朝顺公公的帮助,侍卫也不再阻拦。刚缓一口气的柳相宜,匆忙道了谢后,便又急着转身离开。

      “相宜……”

      第一次喊出这个名字,那一瞬,他的心上下翻跳,久久不能平静。

      听到熟悉的声音,女子急急的脚步渐渐缓下来。

      这是他第一次唤她的名字。听着他的声音,那一刻,柳相宜的心砰砰直跳个不停。她吞了口气,轻手拂了拂微微起伏的胸前,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缓缓转身。

      “……姑娘。”

      看到她回过身来,那人略显迟疑的神色顿时变得明亮了。他后知后觉地加上了后面的称呼,似是没有要直呼其名的本意,可那语气又略显无奈。

      “这是去哪?可是有什么急事,不知在下是否可以帮到一二?”

      你是不是因为听说了我的事才这般着急?

      这半句停在了他的喉中,然后便吞了回去。

      如果她真的有什么要紧的事,要是这样还调笑她,就不妥了。

      因着这样的顾虑,韩晖才忍住了要说的话,只满眼期待地看着她。那双眸子似是落了满星的光亮,清澈透明,只映出一张粉扑扑的脸。

      朝顺公公看见两人静静地站在一起,那情景,宛如璧人。渐渐的,他的嘴角隐隐露出了满意的弧度。他近身低声和侍卫嘱咐了几句,又看了一眼,便转身回宫去了。

      听到韩晖这话,柳相宜原本还想着找什么借口掩饰自己刚刚急切的样子,迟疑之际,她好像想起什么,便什么都不管了,像个爆竹般劈里啪啦一顿,全部说了个痛快。

      “我听说你在朝阳殿惹怒陛下,你怎么这般不小心!之前你的礼数周全,处事谨慎跑哪里去了!就算你是公主的准驸马,也不能这般行事啊!要是……要是陛下因此降罪于你,怪罪韩家,你可如何是好啊!你可……你……”

      她后面的声音越发小了。似那湖上泛起的涟漪,一圈一圈,然后渐渐没了踪影。

      柳相宜慢慢反应过来,自己的言辞举止好像有些……表现过度了。于是话都没说完,她神色慌乱地停了一瞬,便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转身快步跑开了。

      韩晖愣神地看着那渐渐跑远的倩影,心上似是又被猝不及防的粉锤敲了一下。他仿佛被话定住了一般,久久没有动弹。

      寥寥数面,他大概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的猝不及防了。他反应过来之时,那女子早已跑得没影了。

      韩晖望着前路,浅浅笑着。

      这次,他已经知道该往何处寻她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指婚谜团终得解,一环虽破一环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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