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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刀刀刺入鄙人身,寸寸寒光乱心神 ...
“筎夕见过将军,”女子矜持着步子走到将军面前,颇是温婉地行了礼。她就那般静静地看着不过离自己几步之距的男人,眨着好看的眉眼,一脸清淡的娇羞之状,“不知将军此来,所为何事。”轻柔着声儿说完,她又微微抬了头,浅浅笑着,定定地瞧着那人,眼波流转,眉目含情。
认识他这么多年,因其人常在边外,或是军营之中,故而,赵筎夕还是第一次得了机会与将军离得这般近,更是窃喜能好好地与他待上一阵儿。
对此,那人倒没什么回应,只依旧直身背立着,也不答话。
不知将军此为何故,赵筎夕轻蹙了眉,顾自默默思索着。不过,就算这人不说话,单论他今日特意到府里来见自己这一点,已足够赵筎夕心悦非常了。
默了一阵,武起和将士押着一个独眼男人进了大厅。他挟着人行至堂中,想到方才费了大劲儿才将这人擒住,也不敢轻易松手,只向着前人寻问道:“将军,人抓到了,您看看此人是否便是那日在楼中行刺之人?”
闻言,默立了许久的人终于有了些反应,只见其背在身后的拳头握得更紧了,手背处的脉络血纹清晰可见。他转了身,过去了几步,只瞥了一眼,速手揭开男人独独遮住的那只眼,辨明了那日晃眼而过的那道自眸下延申至眉间的疤痕及那抹阴狠的目色,然后退后一步,立时一脚踢踩在那人左肩处,使了十足的内劲。
一想到她受重伤痛了这许多日,这人却在赵大员的府中安稳过活,韩晖就忍不下那口气!
男子此时着了普通的布衣,一身家仆装扮,正被人一左一右紧紧挟持着两臂。他猛地受了这重重一脚,因被挟住而后退不得,直接一膝跪倒在地,嘴角溢出血来。只片刻,这人终是吐了口血,眼中满眶皆是极不服气的恶狠之色,却在瞥见什么后,又收敛了回去,只垂下头,也不吭声。
那日行刺之时,他怕独眼明显,易被人辨出,便将一贯遮着那只眼的罩子拿下,没成想还是被认了出来。这当下被直接抓住,虽不甘心,男人终是别无他话以辩。
见此情景,赵筎夕顿时惊地睁圆了双眸,一时竟也说不出话来,却又在落眸的片刻,往那人处冷冷瞧去一眼,后立时恢复了受惊的模样。
可这副谁见犹怜的娇媚颜容片刻也不被瞧去一眼,更无人在意。
“将他拎起来!”韩晖厉声喝道,一双眼睛锃亮透彻,移目看向那位已经吓得花容失色的女子时,只剩满目的鄙夷厌恶。
得令,武起与另个将士一同将那人使力提起站直了些。男人身上吃痛还不忘动搡,似是依旧不愿屈从。见其心有不甘地乱动,武起终是不耐地往其膝后窝处狠狠踹了一脚,又狠力再次将人提起,却得了那人愤怨地瞪来一眼。
武起瞧见了,忍不住逼问了一句:“瞪什么瞪!抓错你了?”
那挨了几脚的男人刚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被人突然打断了。
“将……将军,你……你如何……”赵筎夕微微颤着声儿,咽了口气,仿若不经意间往那处瞟去一眼,见其人闭了嘴,又镇定了些后,她终于稳声说了句完整的话,“你为何抓我家家仆,也没个缘由!”
听了这话,那人目光清冷地看向赵筎夕,想到什么,他眼中的寒意更深了。
女子只是看着,不知是心虚,还是吓得,不自觉地后退一步,心慌地抓紧了双手,捂住心口,忙避开了视线,不敢直视他。
“我今日特意将赵大人支开,是有些事情要告诉赵小姐。”说着,韩晖依旧目色冰冷至极地看着那个女人。倏然间,他的手往后速速一甩,寒光乍现,那把匕首直接划开了男人左臂处的衣裳,留下一道鲜红的血痕,隐有血水湿了周边的衣物。
不知何时,韩晖已近身至那人旁处,稳稳抓住那柄飞出的匕首,而后又像没发生任何般,垂眸看着手中沾了血的匕首,然后朝前收了一步脚。再抬起头时,他眼中的冰冷愈渐变了狠厉。
“啊!”见此,赵筎夕登时吓得瞪大了双眸。惊喊出声后,她又慌地退了一步,身子颤抖得愈发厉害,“将……将军!你……”
她话音未落,又是一道寒光带了点血色闪过眼前。赵筎夕眼睁睁地看着匕首直直刺入那人的身体,耳边顿时响起痛声。
“啊……”
男人终于忍受不住,几分痛苦地喊叫出声。他左肩直直插入了那柄匕首,与那日柳相宜身上的伤处分毫不差。
听见那道痛声,韩晖却看也不看身后之人,只不动声色地紧紧盯着前处的女子,冷眼视之。可他手上的动作却并未停下,只见那刀被紧握住往里深深扎入,直至仅剩握住刀柄的拳头在外。如此仍觉不够,韩晖面无余色地将那匕首往外下狠狠地转了半圈,又往回转了转……
“嗯啊……”
男人愈加惨烈的痛叫声连绵不断,充斥着整个大厅。外头赵家的下人们听见了,纷纷吓得退至长廊尽处,也不敢靠近,皆是一副副惶惶之容色。
当然,亲眼目睹这一幕惨状的赵筎夕,更是吓得瞠目结舌,只得紧捂了嘴,动也不敢动。迎着那人极度冰冷狠绝的目色,她更觉那匕首仿佛扎在自己身上般,叫她心如死灰,痛不欲生。
武起被那男人忽然垂下的身子沉得有些不稳地往前挪了半步,又咬牙用力将那人提了起来。
“将军!”赵筎夕震惊了半晌,终于喊出了话来,却也只一句饱含伤意的惊呼。她此刻已是风雨飘摇之态,那婀娜轻薄的身子无力地轻晃着,眸子已然睁大得极是吓人,更不再是不久之前的眼波流转,美目相盼。
又停了片刻,她只倾尽全力地喊着,“你这是在干什么!”
看着面前这人眸中的惊异之色,却不见多少不明所以的未知光色,韩晖眼中的寒意又深了一分。至于那双眼中仍未尽数散去又隐隐闪烁着的几点情意,他无心去想,更不甚在意。
当下,被抓来的那人,便是那日伤她之人,而此人出自赵府,这一点已毋庸置疑。赵大人与她素无交集,更无嫌隙仇怨可言,害人之心无从说起。既不是府上主事之人,那便只剩下赵启的独女,赵筎夕。
而依武起报来的消息,这人此前一直养在赵大小姐的院子里,是赵启买来保护爱女的护院之人。种种迹象已分明了一点,此人多半便是由面前这位赵家小姐主使差遣。
在入赵府之前,韩晖已渐渐想明了其中半数勾连。虽还未见到人,他并不能确定就是那日起悦楼里的行凶者,可他也顾不了这么多。秉持着宁可错抓、不可放过之理,韩晖一改从前行事谨慎的规矩做派,抛去一切顾虑,只一心抓到人为重。
毕竟,那人多留一日在外,她就多一日的危险。
因着抓住伤她之人的心极是迫切,韩晖不想徒生变数,先是派了人将赵大人叫开,然后上赵府,直接差使了武起等人往那人飞入的院子去拿人,也顾不上拘什么先知会主人家之类的礼数。
至于其他诸如赵筎夕为何要这么做,韩晖并不愿多想,同样也不在意。他不想去深思除那人之外的其他女人的心里,认准了结果,便只做自己该做之事。
明晰了一切,韩晖甚至不屑再当面多问一句,是否真是赵小姐派去的人。因着在他心里,早已认定了主使,便不必再听那些费时又无谓的狡辩。
故而,气愤又恨极的韩晖实在对赵筎夕没什么好脸色,更不想与她多说什么。若不是一贯的公子教养约束,他真忍不住叫这女人也尝一尝,她当日所受的一切痛楚!
想到这几日来,她每一次皱眉忍痛,每一次强颜咬牙欢笑,心疼之余,韩晖便更是冷淡又憎恶地看着这位赵小姐,丝毫不理会她的惊声询问。只见他忽地握住停在那人衣外的刀柄,使力将手往前一抽,蓄了满腔的怒气。瞬间,一泼血水撒溅在他的右背肩处。他却视若无睹,只紧咬了牙,浓眉拧到一处,夹着几分恨意道:“她有多痛,我今日便要原封不动地还给他!”
说着,只见他握紧刀柄,匕身随着他手心的力度渐渐往里转了转,显着点点斑驳的血色。
之后,韩晖淡淡落了眸,依旧不曾回头看那男人一眼,那匕首蓄了十分的劲力,直直往后刺去,一下刺入男人的心脉之处,一分不差。
“啊……”
随着这最后惊痛一声落下,男人再也无力支撑,全身往下垂去。
试了鼻息,见这人真没了气,武起看向另一边的将士,眨眼点头示意了下。两人一同松手,那男人重重摔在地上,扑通一声过后,便再无任何声响。
“啊!!!”赵筎夕吓得再也站不住了,连着退了好几步,最后直直瘫坐在地。那双原本清灵的眸子无神又灰淡地看着那具倒在地上的尸体,泪珠顺滑而下。缓了好一阵,她终于鼓起勇气,迎着那人冰冷刺骨的眼神,狠了狠心,“你如此胡作非为,就不怕我父亲将你告到陛下那去吗?”
到了这时候,她约莫能猜到将军此举何为,多半与起悦楼那事有关,可偏不能明说,只得搬出自己的父亲,还有外人一直传的他最为敬重的陛下,希望以此能震慑住将军,叫他收敛。因刚死去的那人回来时只提到失了手,没能除去柳相宜,又遇见了将军而不得已败走之话,故而,赵筎夕并不知这其中,还有陛下遇刺之事在内。
只知柳相宜受了重伤的她,那时便感到极是畅快。当下,即便将军抓了人到自己面前,赵筎夕依旧不觉得这事值得动这一番干戈。如此,她才会这般毫无顾忌地搬出陛下来,并企图以此挟住将军,叫他给自己一个交待。
至于外面传的那些陛下看重柳家小姐的话,这会儿,赵筎夕惊乱之下,也没心思想那么多。就算她真想到了这一层,也不会觉得那个女人在陛下心里的分量,能比得过父亲作为朝中二品大员的重要性。
再者说,在朝中重臣府邸杀人可不是件能轻易过去的小事。思及此,赵筎夕愈是气盛地定着闪满泪花的双眼看向那个她爱了多年的男人,片片苍凉的心里更是隐隐升起些莫名的期待。
闻言,韩晖并未露出如她所愿的惶急面色,只依旧一脸的冷淡,眸色更是凉薄至极。他并不在意赵筎夕所说之言,更不会为此惧怕什么。那周身的寒意,仿佛誓要将旁处的一切都冻上一般。
仅默了片刻,他便冷声淡淡道:“早些年,赵大人在朝堂上为我父亲声援,解了我父亲的难,”韩晖只说该说的,也不应她的话。厌色冷冷地看了眼女子后,他又偏过脸去,唇间微抿,似是不甘心,“如今,我也算是还了这份情义。”
若不是思及此事捅出去,父亲因当日的相助之义劝到自己面前,又恐后事不断,韩晖绝不会如此轻易了结今日之事。虽是顾虑于此,可伤她之人,他也是断断不会留下性命!
“既是这样,你为何要在府上如此心狠手辣,视人命如草芥!”
眼泪早已淋湿了赵美人那一整张娇媚的脸。从前那副魅惑众生的动人姿容此刻却是死灰一般,没有半分生气。她只看着那满目无情、行事狠绝的将军,刚升起的那点期待,又变了万分悲凉涌上心头,那张俊朗英气的脸上显出的无尽嫌恶之色更是扑面而来。
他就如此在意那个女人,竟到要当面为她讨回的地步!?
赵筎夕渐渐想明白这一点,更是心灰意冷!
她爱慕他这么多年,等了他这么多年,就算明知道他有婚约在身,依旧矢志不渝,情深不改,可他为何要如此对她?这么不留情面,甚至不顾长辈之间的情义!
这般想来,赵筎夕愈是伤心欲绝,更是恨那个女人,是她夺走了一切,自己喜欢的男人,还有只属于她的美名!可即便心中的怨恨再盛,她也不敢将柳相宜的名儿直白地道出来。只因为,那样才真是叫自己明着摆出来,是她派人去杀那女人的。
可韩晖早在瞧见被抓来的男人时,便已明确了一切。只是赵筎夕心存侥幸,又不甘心,更不愿承认,还妄图摆出一副不知情的姿态,想要博得那人的怜惜。她到底想错了,更忘了这么些年来从未得到回应甚至不曾被多看一眼的单相思之苦。
“那又如何!”想到她受的伤,流的血,叫他再杀这人百次,都不足以消韩晖的心头之恨!只这一句旁的,他便不想再说其他之类的废话。
“我若真是如你所言,那你今日不会有任何说话的机会!”说罢,韩晖终于背过身去,不再看那女人一眼。可那身影,通体依旧散发着阵阵寒意逼人的气势,直逼得赵筎夕掩下恨意,心中惴惴不安。
“你什么意思?”
听了将军那话,赵筎夕不由生出了不好的预感。虽不知为何,可她约莫能感知到不是什么好事。
“奉劝赵小姐一句,你若是明白事理,就该让今日之事止于此,”韩晖垂眸冷冷地瞥了眼男人的尸体,紧握了拳,总有几分不甘,叫他愈渐烦闷,“若是赵小姐非要讨个说法,灭顶九族就在门外候着,韩某绝不虚言!”
丢下这句话后,韩晖便踏着沉重的步子离开了。从始至终,对那赵家小姐,他都毫无怜惜之色可言。本来,仅是如此处置,已是叫他咽不下那口气,更不会有什么闲空心思去理旁的女人如何如何。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赵筎夕只是无力地双手撑在地上,眼泪一滴一滴地滑落,悬似流珠,繁而不竭。
“啊!!”
想着小姐大约会想要与将军独处,又顾虑着别的什么,小环方才便没有跟进来。后来听到传出来的痛叫声,她更是一时惊吓得不敢随意乱动。这会儿,见将军带人往外出去后,以为事情了了,她才小心地往堂前行去,边走边一直回头看着那些离去的身影,一时也没瞧见厅堂之内的光景。甫一正过身来,满地的血水入目而来,还有那具早已僵住不动的尸体,她立时惊叫出声,更是被吓哭了,“小姐,死人了!死人了!呜呜……”
闻声,赵筎夕终于回了些神。她拼力撑着站起身来,眸色清淡地看着那已死去多时的人,也不可惜,更不曾动容,只冷声吩咐道:“叫人收拾了,不要告诉父亲。”说着,周身无力地走开几步,她又回了头,语声不由添了几分狠意,“找几个信得过的人埋了,这件事绝不能让旁人知道,不然都得死!”
不管将军说的是不是真的,她都不能赌,更不能因一时之气将整个赵家都搭进去。派人去杀那个柳相宜,已是她一时气不过下的冲动之举。这会儿,她自知不能轻举妄动。
只是这次,叫人这般轻易躲过去,真是便宜那个女人了!
如此想来,赵筎夕当下倒也不像将人派出去时的犹豫后怕,只恨没能真的了去柳相宜的命!
说完,她便颤悠悠地走出了大厅,一抹浓重的恨意隐在淡薄的泪光之下,渐渐渝满眼眶。
之后,这事便在赵筎夕的主使安排下,被瞒了下来。那男人的尸首,也被隐秘地埋在了某处。至于知道此事的,除了小环,那几个埋尸之人被遣送出府后,便再没了声息。还有听见了些声音的府中下人,并不确定真死了人,更在得了大小姐的严令,禁止言及今日之事后,即使个别知道的也闭紧了嘴,当不知以对。
故而,赵府在经历了极是短暂的慌乱后,又渐渐恢复如初。
翌日,皇宫。
一派金光四溢,气派敞亮的大殿中,皇帝正紧紧盯着下面的那人,目光如炬,一脸的冷峻怒气之相。
“听说你已经抓到了那个贼人?”
虽如此问来,可皇帝并不十分确定此事。只是不久前,听说了韩将声势浩荡地在城中搜捕,而如今他入了宫来,想来是有结果了。
不过,只一想到那贼人伤了她,皇帝心头的那股气就又上来了。
韩晖挺直身躯,拱着手,几分声虚道:“回陛下,微臣……已经将那人处理了。”他低着头,不由捏紧了手,似是依旧恨意难消。
昨日,行至半途,武起犹豫了许久,终还是忍不住向将军禀明了所去之处为何地。
毕竟,那位赵大人与将军同朝为官,和侯爷亦是有些交情,又并未有十足的证据表明那飞入赵府之人便是起悦楼的行凶者,而自家将军这般大张旗鼓地去赵府抓人,恐有不妥。思索再三,他还是拦下将军,将那些个顾虑一一道明。
听说那人在朝中二品大员赵大人府中,韩晖渐渐停住了脚。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终是命大队的人马退回将军府去,只留下连同武起在内的四人,继续前去赵府。
故而,之后看见他们去处的人,只以为将军或许是有事去了赵府,也有三两个好事之人传将军对赵家小姐有意的。不过,此等声音并未掀起太大的风浪。毕竟,这两人虽都是城中有名的公子佳人,可真正为人见的交集并不算多。再有便是,将军去时的面色凛若冰霜,叫人轻易不敢靠近,一看便是为着什么正事去的。
这等臣子相互往来之事,皇帝可没闲心管,便也不知韩晖是在赵府抓到那贼人的。
听那话里的意思,是真抓着了人,皇帝才稍缓了神色。不过,一想到她受的那些罪,他又气上头来,挺着嗓子问道:“处理了?直接杀了?”
闻言,一直微曲了身子立在一旁的朝顺淡淡抬眼,片刻又缓缓垂落下去。虽觉察到将军今日有些不同寻常的那般理直气势,他也没说什么,总归是不会害了陛下和小公主。
“臣鲁莽,”停了停,韩晖依旧低着头,手亦是攥得更紧了,掌背处青筋鼓起,“陛下若要怪罪,臣知罪领罚。”
虽他也不满这事就此了结,可到底是后果不可计量。若真是明说了,仅是刺杀陛下这一条,便会有许多人为此搭上性命。不论他当时说与那赵家小姐的缘由,更不提父亲会念及同僚之情义,出来劝说;最重要的,不过是韩晖思及心中之人,不愿她背负旁人的性命于身,再者以她的性子,该亦是不愿看到此等局面。
故而,顾虑再三,韩晖终是简明说了贼人的下场,没有提到赵府及其在此事中的勾连。
他话音落下之后,朝阳殿中,莫名静了许久。
韩晖躬身立在大殿内,也不曾抬头,只静静地站着。
“咳咳,”皇帝顺了口气,随意理了理袖间的皱褶,并不在意那人的生死,“就这么死了真是便宜他了!照朕的打算,他就该千刀万剐,直至流尽最后一滴血才能解朕心之恨!”说着说着,那抹浓眉更是拧作了一团,其人瞧着十足气势。
韩晖听了这话,心下咯噔,抬头看了眼陛下,面色微变,终是不曾出声说些什么。到底是有违自己一向坚持的君令为先,他心下亦是无法平静。不过,想到今日入宫前,在她面前试探的那几句,还有她的话,他又渐渐缓下心神。
“若是有许多人的性命要因我失去,又是无关之人,那也该避开些,莫要伤及无辜才是。”
柳相宜虽不知将军此言何故,可也能约莫猜到与伤自己之人有关。不过,她没有细问,只相信将军会处理好一切。至于那个黑衣人,亦是自会有其应得的下场。
忆及此,韩晖稳了稳心神,任由陛下发泄怒火,也没多说什么,更无暇去想陛下这般生气,是因被人行刺一事气极,还是在为她受伤之过而愤然。
“人既是死了,便罢了。没什么事,卿便下去吧!”
皇帝片刻之前貌似随意地怒声几句,却也是在试一试底下之人,看他是否有所隐瞒。毕竟,这先斩后奏之举,实是不像这人的一向做派。不过,见其依旧没别的话说来,皇帝再无疑心,真以为他是一时气急,便不及禀报,先行了结了那贼人。
这般想定,他也心安了,之后便轻轻往外挥了挥衣袖,示意那人退下。而皇帝似是累了,往后靠在软垫上,闭上了眼睛。
见此,韩晖行了礼便退出去了。
“朕刚刚是不是很明显?”皇帝闭着眼睛,忽然问起来。
朝顺看了看外面那已经瞧不见的身影,恭敬地应道:“陛下,那人死不足惜,老奴也觉得这是他该得的下场。”
“嗯,嗯……”皇帝并着两指轻轻刮了刮额角,悠悠地念了两声后,又来了几分气,“敢伤朕的玉暻,叫他死上百次千次都不足以消朕的心头之怒!”
一语罢,缓了缓,他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
对了,那日,差一些,就差一些他便要喊出她的名字了。
阳儿……他如何会那样唤她,初阳,初阳,许是一时慌得错乱了吧。也不知露了马脚没有,露了也无妨,他们大概也相处得差不多了吧!
心中如此想着念着,皇帝便渐渐合眸睡去了。
陛下该是忘了,问问那贼人行刺的缘由了。
朝顺瞧出了那张显出威严的脸上露着的几点疑惑,但见陛下歇下了,便也没有出声提醒。左右经此一事,陛下和将军都加派了人手保护公主,应是不会再出什么事的。
不久之后,宫中另一处殿前。
“将军,好像是将军!”
舞坊主殿内,离门前不远之处,一个着粉色衣裙的舞女正欲出去,瞧见了什么,忙快步回去拉着人往外走,眸色明亮地指着看着外头那个魁健的身影,口中不禁惊道出声。
那八尺之长,挺拔威武的身形,只一眼便能让人看在心上。
“好像真的是!”
“哪里哪里?”
……
随着这清脆娇细的议论声越发多起来,那些个舞女纷纷聚拢过来,只倾力伸着细长的脖颈往一处瞧去。
“看什么!你们舞都学好了?”
一道略显尖锐霸气的声音立时便将姑娘们给喝退并散开了。
说罢,她看了看门外,缓缓走过去,行礼道:“宫悦司主事楚娘见过将军,敢问将军来此有何事?”
韩晖闻声转过身来,点了头回礼,缓缓陈说:“在下只是过来看看她今日有没有来?”
虽入宫之前见过一面,可韩晖那时只一心记着她的伤处如何,又问了几句与那贼人有关的话,便也忘了问她今日会不会入宫了。从朝阳殿出来,一时想起她在宫中舞坊习舞之事,虽不确定人是否在,可韩晖依旧随了心意慢着步子过来确认一番。
“她?”楚芸竹轻轻皱眉想了想,不知记起什么,忽地笑了,“将军是指小宜吗?”
顿了会儿,确认她说的是自己心中所念之人,韩晖颔首后垂下眸去,淡淡道:“她若不在,在下就先走了。”
“等等!”驻了驻眸,楚芸竹只定定地看着将要转身的那人,几分犹疑,“将军是否心仪于小宜?”
闻言,那人只是露着侧脸又略微低了头,淡笑不语,可置于腹前的手却渐渐握紧了。
这话,可得当着她的面儿说,才显得诚意。顾及此,韩晖便没有明着回面前之人的话,只平和道:“此话合当说与她一人知晓便好,如此,恕在下不便明说。”
虽未得到一个确切的答复,可楚芸竹也满意。确实如将军所言,最真挚的情意合该让最应知道的人听见,才是道理。故而,她没有继续追问,只淡淡点了头,以示认可。
在宫里待了许多年,楚芸竹自不是那种好管闲事之人。只是因着颇是喜欢小宜那点淡然的性子,做事也认真,舞艺上亦是有些天分在,又有莫名生出的丝缕亲近之感,让她难得的对小宜怀有几分爱护之心,这才多嘴说了几句她从前绝然不会出口的话。
见主事再没别的话要问,韩晖便欲转身离去。可想到什么,他又停住了脚,默了一会儿,忽地转过头来,开口问道:“对了,敢问主事是否听说过‘阳儿’这个名字?”
韩晖忽地记起来这事,想了想,虽是觉得她未必知道,可还是问出了口。总归与她相处过些时日,又是宫里的“老人”,两头都占着点关联,兴许知道些他不知之事也未可知。
“阳儿……”初时听到这个名儿,楚芸竹只轻轻锁了黛眉,呢喃着低下眸去,似是陷入了沉思。
不知为何,她脑中蓦地冒出了一个许久不曾出现的名字。
初阳……难道是初阳吗?
至于那位三殿下也有个阳字之音,可若是他,将军也不会问到自己面前。再说,其人本就从未在楚芸竹的思索范围之内。想起这个经年之前的名儿,她心中不由涌上几多伤感。
这个名字,鲜少有人知道。她也是这宫里为数不多的人中还记得许多年前那件事的人。
看着主事若有所思的微变容色,似乎知道些什么。韩晖一脸真诚地拱着手,道:“主事若知道,还请告诉在下。”
楚娘笑着摇了摇头,只看了他一眼后,便又落下眸去,再无言语。
“既然如此,那在下就先告辞了。”不知这人是真知道些什么不说,还是别的缘故,韩晖也没心思去猜。语罢,他便转身离去。
看着那个身影渐渐行远了,楚娘脑中倏地一道灵光闪过。之后又是一阵心血上涌,她忙往前迈了几步,也顾不上礼数及其身份如何,只扬言警声道:“你可要好好待她,不然……我可不会饶你!”
刚才那一瞬,她蓦然间隐约明白了什么。
从前朝顺公公私下为小宜开说,叫她轻罚之事;
宫中愈渐声起的陛下偏宠柳家女的传言;
那张几分相熟的脸,连着她一向给自己的亲近又熟悉之感;
陛下突然为气恨了许多年的三殿下赐婚,将人重新提用的契机……
将这桩桩件件全数拢到一处,一个答案终是拨云见日,愈渐分明。
故而,想明白之后的片刻,一时冲动之下,楚芸竹只一心想要提醒将军,莫要负她。那话说后,她虽也有几分懊恼太过心急,却也并不后悔。
闻言,韩晖回过身来,愣了一会儿,只当是主事作为关心她的朋友的告诫,然后低头浅淡一笑,为之感到欣慰。过后,他颇是正色认真地拱手行了礼回应,然后才转身离开了。
晃眼间,一个月飞瞬即逝。
赵府东院,小姐闺房。
消沉了这一段日子,赵筎夕才终于渐渐从那件事中缓过来。想到不久之后的盛典,她人也精神了许多,为此,更是暂且将其他旁事都抛诸脑后。
一大早,小环进门来给小姐梳妆时,便见她已在镜前坐着了,也不知坐了多久。见此,小环心下立时惶恐,不敢怠慢,赶忙过去,细细替小姐梳起发来。
“等等!”赵筎夕一手压着小环顺发的玉梳,定定地看了镜中的自己会儿,才继续说道,“今日的妆,明丽些,能叫人一眼瞧见我与从前绝然不同的美。”
小环不知何故,但也不敢多问,只点头应道:“好的,小姐。”
记起之前自己还以为那人喜欢素净的面容,而精心打扮了一回纯丽清雅的淡妆之事,赵筎夕就心绪难平起来。
那时,是她才派了人去跟那柳相宜的不久。因柳相宜不常出府,出去了亦是扮作男装,故而,派出去的人不曾留意,一时并未认出人来。偶见将军与一清俊小生出行,那人便如实报给了小姐知道。
如此,才有了那次驸马府的赏梅宴上,赵筎夕依样画葫,难得改了一向明艳大气的妆面,描起了淡雅的妆容。
可那日,从始至终,那人都不曾往她那处看过去一眼。不对,有过一回,却也是在她提到那女人和其他男子在院里待了会儿的事时。
到底说来,他看见的,还是那个自己恨极的女人!
赵筎夕再次想起那日在驸马府上的事,又是一阵怨愤不平。
一连跟了多日,她派出去的人才终于确定柳相宜常扮作男装出行,还时常去起悦楼。因此,赵筎夕也就知道了,之前那所谓的清俊小生,不过是男装的柳相宜。
想到那女人抢了自己的风头,害自己被众人笑话,还似乎与她一直爱慕却又触不可及的将军有着某种亲近的关系,赵筎夕一时气急之下,便遣了人趁年节里起悦楼最热闹之时,除去柳相宜,只不过没得手罢了。
如今,又想起这事,赵筎夕便恨得牙痒!全是因着那柳相宜,她才会到如今这等境地,被那人厌恶,更是当着面将她一直豢养的杀手刺了满地的血!
这一桩桩,恍然划过眼前,赵筎夕实在恨意难消。可眼下有更重要的事,她也只得暂时压下对柳相宜的嫉恨。
将军暂时得不到,今年的百花盛典,那个一向不被她放在眼里的花灵之选,可决不能被柳相宜赢过去!
正是想明了这一点,赵筎夕才强忍着忘记那日之事,忘记那个冰冷凉薄的眼神,打起精神来,好好准备花灵定选。
用过早膳,她便带着几个婢女出府去了。
“听说赵筎夕在东街戏馆听戏呢!”
“真的吗?走,看看去!”
“那可得好好去看一眼,筎夕小姐可是难得一见呐!怎么着也得去一趟!”
……
起悦楼外的那条淄北大街上,一些个男人结伴一群,听说了此事,皆是兴兴地往城中戏馆快步行去。
楼内,那连接着上下两层的曲折梯阶上铺了大红的地毯,加之堂中各处挂得满当的、年节里还未拆下的红灯笼,满堂的赤红之色将那倚着阑干的女人映得红光满面,看着倒像是春风楼里的姑娘一般,顾盼生姿。
楼主秀姐站在上了几步的阶上,倚身靠在楼梯边处,淡淡愁色地看着堂中那些零零散散的客人。隐约听到了些外头传进来的议论声,她又往门外看去,正好瞥见外边儿一些个男人笑着过了门前,然后也不知在想什么,几分出神地将蜜饯一个一个送进口中。
“就算先生不开讲,楼里还是有好些客人在喝茶。秀秀姐,等过两日先生好了,客人就更会回来了。”
瞧见楼主这顾自失神的模样,一张憨厚肥实的中年男人的脸渐渐靠了过来,咧嘴笑着,满眼的讨好。
闻言,楼主只是依旧往口里送蜜饯果子,定着脸,也不应人。
“听说这几日赵筎夕总是衣着鲜亮、妆容精致美艳地出现在城中各处,城里男人们都吆喝着跟上美人的步子呢!”见秀秀姐没什么反应,男人也不在意,只依旧自说自话。
“赵筎夕?她不是日日待在府里的一深闺小姐,听说不是极少出门的吗?怎的突然变了?”千秀给那男人递过去一个果子,疑声问道。
男人将蜜饯乐呵地咬进嘴里,不知是尝到了甜头,还是终于得了秀秀姐的回应,脸上的笑容瞬间更亮了,“这还用说,许是因着那柳家小姐呗!眼下柳相宜在城中的美名愈渐传开,她该是怕要连任不上今年的花灵了!”说着,他又自顾自地从女人手中捻了一个果子吃。
这样啊……
楼主若有所思地点着头,虽未言语,心中却也认同鸣石说的话。默了片刻,她忽地笑起来,将手中的蜜饯全部倒入男人掌中,轻轻拍了拍男人的脸,然后转身捻起裙边一角,踏着轻盈的步子上楼去了。
“扶柳啊,你这时时一副男人打扮,可真真是可惜了这张脸!”秀姐推开门进来,一脸魅惑十足的笑容瞧着里头安静坐着的人,轻摇着扇缓步过去。
柳相宜依旧看着手中的书,眸色清淡,不以为然地说道(男声):“怎么我这样的美男子,秀秀姐还看不惯?”说着,她又是一挑眉,向前看去,直快要把进门来的人迷晕了去。
偶时即便不为讲故事而来,柳相宜得了闲空也会到起悦楼里待上个一时半日的,看看书,歇歇脚,清清神。次数多了,她与秀秀姐也愈渐熟络起来,说起话也时常会这样逗乐打趣。
“呵呵呵……”楼主用那圆面扇子遮了嘴轻灵笑着,那纤细的腰肢略显妖娆地一扭身,便坐在了先生面前,“你若真是男子就好了,我还要那憨实男人作甚!”言罢,她又微微摆动身子魅色笑着。
闻言,柳相宜佯装嫌弃又无奈地摇了摇头,依旧一副男声念道:“哎呀,可惜了我那鸣石哥哥,偏偏喜欢了这么个喜新厌旧、随时都能变心的姐姐!”
鸣石面上显老,可实际年岁比之柳相宜,也大不过十岁去。虽话里喊一声鸣石哥哥,平日里,柳相宜可从不会这样称呼。
说完,她又缓缓翻过一页书去,继续看着。
“你个死丫头!”楼主娇娇地用细指头在那白皙的额上轻轻一点,颇是气恼地怨念着。
“谁是你鸣石哥哥啊?”
这时,一道稳健清亮的男声从门边传来,些微哀怨地拉长了声,那张俊朗不凡的脸上淡淡显出几分不悦来。
听着这声音,楼主立时柔身站起来,赔笑着看了眼进来之人,“你们聊,你们聊!”说着,她也不敢久留,便摇着扇子急身出去了,还小心地给带上了门。
糟了,她只是逗弄秀秀姐才故意那样叫的,这下要完……
看见那人正慢步进来,那点不悦之色渐渐散去,变得神色不明,柳相宜托着脸,忙扭到另一边去,书也顾不上看了。她只嘴唇慌乱地一张一抿,上下翕动,柳眉更是紧紧蹙着团到了一处,一时竟无言分辩。
“我那时虽是有许多的顾虑,才会放赵家一马。可现在看来,倒像是给了她机会与她争上一争般。”
“那股寒意从身后袭来,我那会儿可是慌的一批。幸好跑得快,不然以后就没好果子吃了。”
“回想起来,我竟有如此多的时间没有与她一处,真是不懂得珍惜啊……也不知那些时日里,我又去何处忙着追求自我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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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刀刀刺入鄙人身,寸寸寒光乱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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