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美人频频笑出声,房中拳头抵上唇 ...


  •   “查得如何了?”

      韩晖背手站在窗前,紧握了拳,冷冷地看着外面,那条两向宽阔的淄北大街。那日,贼人便是从此处飞身逃走的。瞥见那道距起悦楼门前不远的小巷口,想来那人便是闪入了此巷而迅速脱了身去。

      “回将军,那人身手极快,没人瞧见他往何处去了。”武起拱着手,语色小心地答话道。

      昨日他从宫里回来后,便被将军派去查捕在起悦楼行凶之人。只是那人身手颇是了得,又是个惯能躲的,查了这一整日,他真没找着什么头绪。故而,这会儿将军问起来,武起只得硬着头皮说了实情。

      闻言,韩晖微微皱起的眉头又深了许,眸中光色亦愈是幽沉。他侧过身来,看向武起,肃着一张脸,几分怒气,“什么都没查到?”

      察觉到将军的不满,武起不禁抬头向前瞧了一眼,又迅速低下眸去,想了想,略略犹豫地回道:“不算有……”

      “快说!”

      她受了如此重的伤,都过去这整整一日了,怎么就还能让罪魁祸首逍遥在外!

      只消想到此处,韩晖便甚是气恼。本就因无法感同其痛而自责又心疼,如今竟连害她受伤之人都没抓到,他就更是满心烦躁。

      “有个地痞说,”说着,武起不禁又抬头看了眼将军,见他并未有何异色,便继续道,“说他看见一个黑影呼的一下从眼前闪过,然后又说是自己看错了。如此,属下也不知这话可不可信……”

      只这几句话,武起都说得似乎很是心虚,声音也弱弱地低着,心里更是惴惴。之前听了这话后,他也没放在心上。毕竟,周边街坊都道这人混得很,说的话未必可信。再加上他后来否认,武起就更是不曾留心。

      只是这会儿,将军如此正色地问询。不知怎的,武起忽然想起了这事,便报了出来。

      窗前之人听了,微动了动垂着的眼眸。默了会儿,他沉着嗓子问道:“他是在何处见的?”

      “回将军,好像说是思南街一条小巷中。”

      “给我加多人手查,细细问遍那附近的每一个人。就算掘地三尺,也得把那人的影子给我找出来!”

      韩晖一腔怒血,想到她休息的那间房在不远处,他又不觉压低了声,只厉色吩咐道。

      “是,将军。”武起得了令后,便立马告退了。

      他家将军已是许久不曾这般急声厉色了。

      武起回去之时,心绪渐缓,便不由想起些个七八。他往前想了想,上一回将军如此生气,好像还是为着曾经第一次侯爷说起陛下要为他与钰安公主赐婚之事。那前后,自家将军一直都是以沉稳持重示人,鲜少有如此严色之时。

      只需细细一想,武起便能知道是为着谁。不过就是屋里的那柳家小姐,能让将军一反寻常之态了。那日,叫他拿着一向不离身的将军令牌进宫之事,更能让武起明白,个中意义。

      一向对各家小姐,不曾刻意避让,却又分明疏离冷淡至极的自家将军,这回该是找到了合意之人。至于为何是新入帝京的柳家小姐,便不是武起该想的事了。

      怕立刻进去会无意中吓到她,韩晖便在窗前又站了会儿,缓和缓和怒起的心绪。忽然间,他瞥见一个身影推了门进去。咯吱一声传来,韩晖连忙转身,快步往那间房走去。

      “初阳,初阳!”夏悠扬几步踱到床边,急急坐下,冲着面前的人儿四处瞧看,见初阳面色红润,心道该还算好。若不是她刚上来时认出经过那人是将军身边的副将,问了几句,还不知道初阳竟受了伤。

      想到那武副将的几句话,夏悠扬又立时拉着她的手细问起来,“你这是怎么啦?昨日还好好的,我就一日没跟着,你怎么就受伤了!”

      已行至门前的韩晖听见这话,大约猜到了里面的人,焦急的步子便渐渐放缓了。

      柳相宜看她一脸急慌慌的神色,淡淡一笑,温声安慰道:“我没事,就是叫……”说着,她俏皮地转了转眸,打趣道,“叫那荆大人的匕首给划了一下,没有大碍的。”

      “没有大碍还能不回家!你快别蒙我了!”夏悠扬知道她在耍皮,叫自己不要担心。可初阳都受伤了,还一夜未归,如何叫她不着急!

      至于那个舍身取义的故事,她当然也知道,是那位老师从前正色讲过的。因为初阳很是敬重又佩服那位大人的勇气和情义,从前在兴远,难得一同出去走街时,在外瞧见了别致精巧的小刀件,她便会将那位挂在嘴边,还会敬说地都用荆大人的匕首同一指代。后来,夏悠扬偶时也会顺着这样说,如此,也算是平日里两人之间独有的一些小乐趣。

      可此时毕竟初阳受了重伤,夏悠扬也没心思接她这打岔轻巧的话,只一心担忧着她的伤势。

      夏悠扬紧紧抓着初阳的手,一向平淡的脸上难得显出几分急色。不知为何,她心里总有种没来由的慌。似乎从前有谁说过什么话,夏悠扬隐约觉得与今日之事有关,极是重要,可她这一时半会儿,又急得实在想不起来。

      她家夏夏,真是……不拘小格惯了,幸好是外面这只,不然她可要忍不住了!

      柳相宜看着被夏夏紧握住的那只手,被自己突然蹦出来的念头逗得“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都这样了,你还笑!”

      “好了,我就是觉得庆幸。”说着,柳相宜又掩了嘴偷笑。

      见她这般闲心,竟还能笑得出来,夏悠扬立时便化担心变别扭了,“我好心来寻你,为你受伤着急,你还不知在笑些什么!还庆幸,真是胡乱说话!”

      说罢,她又放开初阳的手,将头扭到一边去,也不理人。

      “好了,我就是觉得庆幸你抓的,不是我受伤的这只手。不然啊,你身后那位可要把你丢出去了!”说着,柳相宜还转了眸往那人处看了眼,之后更是边遮掩着笑开的嘴角,边又实在笑的停不下来。

      此话一出,房内立时只剩下那一道道压着出来的笑声,气氛竟也瞬时变得莫名尴尬了。

      夏悠扬顷刻间仿若成了木头一般,僵硬又缓慢地扭动着身子往后看去。瞧见那人淡淡沉着的面色,她赶忙回过头来,用求救的目光看向初阳。见她仍笑个没完,更是不曾看自己,没的办法,夏悠扬只得几分心虚地垂下眸去,不敢说话。

      “咳咳!”那人用拳头抵着唇上,走近了几步,略点了头见礼,“在下韩晖,见过夏姑娘。”

      闻此,夏悠扬连忙起身,行了个礼,“我……夏悠扬见过将军。”说完,她只得勉强地扯着嘴笑了笑,站着也不敢动。

      她向来引以为傲的一身武艺,还有近一年来日渐精进的骑术,在这人面前该皆是不够看的。故而,夏悠扬实在不能理直气壮地挺直腰杆来看他。

      而且,这人谁呀!

      是能因着惹了初阳生气,就一连数日飞柳府高瓦道歉的大将军!

      是赶着离京都要夜过柳府来,与初阳道别的人!

      还是她并未相熟,却都不用当场瞧这人如何紧张初阳受伤,都能想见他该是何等急色之人!

      想到自己方才紧握过的那只手,夏悠扬甚至都来不及怪自己是否真握错了手,弄疼了初阳。她只一心求着,希望将军能看在初阳笑得开心的份上,不要与她计较便好。

      这会儿,夏悠扬一向维持的淡然之容表,也在意不上了。毕竟,面前这人实在打不过,又是身份尊贵,而且也是她冒失之错在先,理亏,到底理亏呀!

      “父亲母亲有说什么吗?”床上靠坐着的人儿渐渐收起了笑容,面色颇是平淡地换了其他的话说。

      知道夏夏该满心惶恐了,她也乐够了,总得帮帮她才是。再说,柳相宜也想知道府里如何了。之前晚归都要被父亲训说一通,这回,是彻夜不归。为此,她总得有个应对才行。

      夏悠扬终于松了口气,明白初阳这是在替自己将此事垫过去,便渐渐缓和了些心绪。她转过身来看着她,默了会儿后,并未直接回答:“我娘问过几句,我给含糊过去了。可我昨晚上见你一直没回来,就有些慌了,”说着,她扭头看了眼后面那人,又转回来看着初阳,“但是将军没来府上寻你,想是没什么大事。”

      闻言,柳相宜只是依旧平淡地笑了笑,没有继续问下去。

      夏夏一向直言直语,不会拐弯抹角之人,都能绕着话说些旁的。如此,柳相宜也能想明白,他们该是都不知道她一夜未归之事,就更是不会过问了。

      分明了这些,她倒也不难过,只是心里难免生出些空落之感罢了。

      一直满眼看着她的韩晖,隐隐瞧见几分落寞,在那张纯雅娇美的脸上显露出来。不知为何,他又莫名记起之前的那些想思,不由生出几多心疼。可他终究没说什么,只默默在一旁陪着她。

      接下来的每日,宫里都会派太医带了女医官一日三回的问诊换药。皇帝事忙,不过得了空闲,也会亲自到楼里来看柳相宜。若不是有朝顺不时从旁劝说,皇帝非得日日都来、时时刻刻待在起悦楼不可。

      对此,韩晖虽心有疑虑和隐忧,但思及毕竟她是为救陛下而受的伤,倒也没多问什么。

      几日后,柳相宜伤好些了,得了太医许可,韩晖才放心让她回了柳府。

      她都好些日子不在府上,回来前去拜见母亲时,也没得她问几句,姐姐人也看不到,不知去了何处。当真是就算没她,他们似乎也不觉得缺些什么。

      寻常时日里,因着知道母亲对自己不喜,姐姐亦是轻慢相待,父亲则多一心在公务上。每隔了几日,柳相宜便会找了由头不去膳厅与家人一同用食。起初,父亲还会着人来问话,后来次数多了,便也渐渐习惯了。又因她偶时看书入了神去误了膳时,故而,实际上,柳相宜与家人一同用食的时日真算不上太多。

      忽然想起这事来,柳相宜愈渐分明了,不在用食时见到,又不曾特意寻她,故而,他们才会连她不在府中几日都不知道。

      对此,柳相宜不由无奈地轻笑着,自己当真只是个挂了名的柳府二小姐,也可有,亦是可无。寻常外人只知柳府上有这么个人,至于府里,想来除了袖姨三人,应也是无人在意。

      顾自想着回来之后的种种,又渐渐分神想了些其他,柳相宜正托着下巴,看着外面院子失神。一种空落落之感有如河上秋叶,在她心中漂摇荡漾。

      “初阳!”夏悠扬急急地迈进屋里,打断了柳相宜正不觉伤神的心绪,“初阳,良王妃来府上了,那气势好像是冲你来的。”

      她话音刚落,柳相宜起身走到门边,便看见母亲身边的孙婆子正一脸殷勤地引着良王妃往院中进来。

      “良王妃,此处便是二小姐住的桃花苑,这会儿二小姐许是正在屋子里歇着呢!”那婆子舔着脸,正言笑着一手恭敬地向前引着路,眉眼快要挤成两条线了。

      不过,其身后之人只是笑笑点头,没有说话。今日,韩毓如此突然来柳府造访,虽有些私心,却也没有太过打扮地华贵雍容,只是比之寻常未出嫁时,多了几分婉柔娴静的妇人气质。

      “相宜见过良王妃。”柳相宜进了院子,走了几步上前,微微曲着身子,向王妃行了礼。

      夏悠扬跟着曲身行礼,后又默默抬眸瞧了眼良王妃。见其人面无余色,一派平静之容,实在辨不出什么,可夏悠扬仍是暗感来者不善。

      孙婆子见了二小姐,只略显随意地行了礼,脸上的笑容也清淡了许多。只是瞧向王妃时,她又立时露着一副满目谄媚的面容。

      对此,柳相宜倒并不在意,左右也不是什么重要之人。

      “我今日来,是来见见柳家二小姐。不知,是否能让我们独自待上一阵,好好说会儿话?”良王妃淡笑着看了眼柳相宜,又移目看向那满脸讨好的孙婆子。

      这是嫌她在这儿碍事了?

      孙婆子很快便明白过来,心里几分不高兴,却也不敢明着摆在脸上,只赶忙笑着行礼告退了。

      如此,夏悠扬看了眼初阳,见她点了头,知道她自己能应付,便也跟着孙婆子出去了。

      到底是将门之府教养出来的世家小姐,如今又成了良王妃,行事言语,皆是温婉大气,平易待人。

      柳相宜心中如是想着,对这位王妃殿下不由得生出了几分好感。

      良王妃走进房里,随意走动了几步。好半晌,她也不说话,之后也只转过身来看着面前的人儿,淡淡地上下打量了眼。

      又静了会儿,韩毓才终于开了口:“都说柳家有女,其名相宜,世间佳丽,独有一枝。今日瞧来,确实传言非虚。”说话间,她仍在细细瞧着那抹粉黛娇容。

      她这一身翠色衣裙,那张脸莹白如玉,虽未多加粉饰,已是脱俗出尘,仙致超凡。

      韩毓心下不禁暗暗感叹着其女的美貌,面上却依旧不显。

      那日因着事发突然,她也未能细细瞧瞧这人的模样,现下瞧来,确实是极极标致的可人儿,道上一句独一份的绝色姿容也不为过。

      他喜欢,倒也合乎情理。

      闻言,柳相宜只嫣然一笑,回道:“多谢良王妃夸赞。那日赛场之上,王妃在马上的飒爽英姿,纷纷长发,随风飘飞。那抹英气之容,卓然之势,相宜至今还觉得实是难忘,亦甚感钦佩。”

      听着如此细致的称赞,韩毓心中不免几多愉悦,只不自觉地摩挲着自己的手,浅浅一笑,连着脸上的清淡冷色都缓和了些许。

      “那日你讲的故事,也挺精彩。我坐在堂下,只是听着,都忍不住要为那位夏姑娘鼓劲。现在说来,都仍是心血上涌呢。”

      她一口气说了好些话,语调亦是轻快了许多。往常对着不喜之人,韩毓可从来是不假辞色,都明着摆在脸上。可此时,她不仅冷淡的面容和缓,就连刚来时的那点气势,这会儿也散去了大半。

      闻言,柳相宜莞尔笑笑,招呼她坐下,“王妃喜欢,便好。此处是相宜的闺房,一处寒舍,没什么暖气儿,望王妃不要介意。”说着,她便跟着坐下,倒了杯茶水递去。

      韩毓接过递来的热茶,淡声道:“我乃军营长大,没那股子娇气。”

      对此,柳相宜微微点了头,笑意清浅。

      不刻意讨好,又叫人心中舒适。

      这般想着,韩毓忽地心疑自己是否先入为主地对这人生出了偏向,才会有那几分不喜,从而,凡事都曲解了其中本意。

      两人互相看着对方,片刻都没有言语,只安静地坐着。

      “不知王妃今日来找相宜,所为何事。”柳相宜只觉此人并不相熟,实在想不明白她今日来此是为何。顾自想了会儿,记起手中之物,她缓缓放下茶壶,回了回神,率先平静话来。

      韩毓托着手中的茶杯定了定,然后放下了,倒也开门见山地直言道:“良王他如今是我的夫君,可那日我见他看你受伤那般着急,一时很是吃惊。”说话之时,她直直地看着那人,似是非要瞧出什么来。

      闻言,柳相宜缓缓眨了眨眸子,有些疑惑,只依旧平静地答话:“听秀姐姐说,良王他经常来楼里听故事。许是怕我这个先生出事,他就听不着新故事了吧。”

      柳相宜并不知良王妃已经知道自己是扶柳先生之事,只是因着先前对这人生出的几分好感,便也没有隐瞒罢了。

      约是未曾预料到竟是这样的回话,王妃不禁顺心一笑,几分犀利的眉眼渐渐平和开去,还少有地笑出了声来,心间骤起的那点不悦顷刻便又散尽了,“你这话听来,我竟无法回说!”说着,她又拿起那杯散了些热气的茶抿了口,脸上泛着淡淡的笑意。

      见状,柳相宜只是跟着笑了笑,打趣着:“王妃日后也可多来听听,许是比三殿下更常来也不一定呢!”

      韩毓似是认同地点了点头,一脸的和缓之色,“这倒是有可能。”

      几句语罢,两人都不曾再开口。故而,房中又是一阵安静。

      比之柳相宜在等着王妃问明了今日前来想知道的事,韩毓则是想到了这几日来,自己对眼前的女子,似乎真是生出了许多偏见。如今言语一番,她竟觉得与这人相处,总有一种莫名的融洽和舒适。

      故而,想明白了这些,韩毓不禁几分羞愧,一时因此也不好说什么。至于来时想的其他要问之事,她也尽数抛掷脑后,不再相问。

      “对了,兄长最近正忙着到处抓人呢!”默了会儿,韩毓忽地转了话头,“听说,他把那思南街的人都查了遍,都快要将那条街清了个干净!”说起这事,她那语调倒是轻快得很。

      柳相宜喝了口茶,低头浅笑着,轻声应了一句:“是嘛。”

      她说那人这两日怎么只是看了眼自己,待了会儿便又急急走了。原来,他是忙这事呢!

      见柳相宜一时无话,也看不出什么,韩毓又将话头转回了王爷身上,“那日赏梅宴之事,王爷与我说了。”言语间,看着那人垂下眸去,似是陷入了沉思,顿了顿,她终是没忍住怨道,“那时,我才知道那样的事居然都可以胡诌说来。”

      当下,再提到那日之事,韩毓心中已无半分对柳相宜的不悦。她本就是爽朗洒脱之人,认清了其人本性善处,又颇是有趣,便会将人往好去想。

      说着说着,为柳相宜抱声不平之余,想到那人,她蓦地看向一处,眼眸失神地想着什么。

      银月之下,一柄朱红的桃木剑穿过片片飞雪,直直向着那墨色身影而去。那人将身子往后一折,躲过了第一招攻势。之后,两人你来我往,一回合二回合,攻防避躲,招招出招招破。飘舞的雪花被飞速使出的剑身削成更细更小的碎片,纷落而下,瞬时与素白的大地融为一体。

      蓦然间,那人并了二三指夹住直面而来的剑尖,使了点力往回一拉,人儿便扑到怀中来了。

      见此,惊然顿了会儿后,良王立刻松开,一脸局促地站着,神色慌张地看着她,“我……我不是故意的!”见王妃不说话,他便又补充道,“我原以为你会松开,我才……”

      “你……身法还行!”

      雪衣女子扑闪着双眸垂落,再不敢看他,只留下这句莫名的话后,便几分慌乱地快步走开了。

      “王妃?良王妃?”

      瞧这人忽地不动了,柳相宜不觉凑近了些,冲着那双清亮的眼睛摆了摆手,轻声唤着。

      闻声,女子凝定的眼眸终于动了动。记起自己如今是在柳府上,看着眼前之人,韩毓不禁想到了什么,“听说你会武功,”末了,她又添了一句,“听说你还轻身飞进了兄长的将军府?”

      韩毓这人没什么特别的喜好,偏就是对武艺之类有些兴趣。那日不过是一时兴起,又是心里压了些气,她便使了偶然得来的那把桃木剑试一试那人。没成想,王爷竟真能避开她的一招招攻势,过上那些个回合。这会儿,她又恍地记起来时听说的一事,便直接问出了口去。

      听着这话,柳相宜眸色一亮,心下疑惑,“这事你怎么知道?”他不是不让别人知道的吗!

      见她恍然变了些轻俏的容色,韩毓笑了笑,饶有兴趣地说道:“我听武起说,有一日,兄长突然给了他两幅画像,似是一副男人像,一幅女人像。之后,便让他发给府里的所有将士,点明说了,日后见着画里的人,不管他之前如何吩咐,又或是府中有什么事,都直接让人进来。”

      两日之前,去将军府时,因兄长有事出去了,没见着人,韩毓一时闲了心,记起前一段日子来将军府与武起闲话几句时提到的那两张画像之事,便找了人去拿了画来给她瞧瞧。

      原是不想白走将军府一趟,韩毓才兴致突起要看那画的。不想她一打开那画卷,便看到一张几分熟悉的脸。心有疑问,她又立即打开了另一卷,一个名字渐渐涌上心头。

      虽并未见过几次,可其人到底生得极美,即使是白纸底里的男女画像,都能瞧出几许绝尘之美色。

      初时,韩毓便想到了那位柳小姐,但由着私心,又并不十分确定。同此,她也不明白兄长为何要做这等莫名又多余之事。

      故而,她淡色地问了一旁的人,可那人并不清楚。正好武起从外面回来,韩毓便叫住了人,又问了遍。起初,武起还支支吾吾。经她一再相问,让其他人出去了,他才终于明说了其中一二。

      武起这人脑子简单,也不会多想,又是自家小姐,虽有些顾虑,但也没很坚持地替将军遮掩遮掩,便说了个知道的大概。

      原来真是那个柳相宜!

      确认了这一点,韩毓看画的兴致也立时散去了尽数。原来自家兄长这么早之前,便与这柳相宜相识了。又想到王爷该也是如此,她心里顿时闷闷的,说不上来的不畅快。

      这时,武起也没了刚才的顾虑,又接着说了几句:“我那会儿还想不明白将军这是何故,若是不满那柳姑娘此举,直接与她说道,告诫几句便是,为何要多此画像一事。这画像府里的弟兄们可是轮着两张瞧看,那阵子,大家伙儿可都卯着劲儿记住那张脸,生怕哪日将这人给拦在了门外。”

      看着旁处之人脸上的苦戚戚,韩毓冷笑一声。他不明白,可自己知道,被人如此轻易入了府,自家兄长该是觉得丢了大将军的颜面,又或是当真想叫这将军府对她没有阻碍,才会如此吩咐府里人。

      但为什么呢?

      有些事虽想得明白,可韩毓终是不能理解,更不知为何。

      她兄长瞧着温润平和,总归是经历过战场厮杀,见遍生死,心性到底薄凉。再之,他从未对一个女子如此上心,能多说几句话的都不算有。就连她这个妹妹,也不过是因着亲缘之系,才能得他关心关心。

      如此想来,合了自家王爷也与那柳相宜不清不楚之事,韩毓又是不由冷嗤一声,不及细思,更没心情再想那女子之事。

      不过,知道了画中之人是谁后,又想起这些日子的种种,韩毓终是没忍住,隔了几日,得了闲空便直接往柳府里来了。

      “哦,是嘛。”

      柳相宜不知王妃此言何故,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知在想什么。可到底是讲遍万家故事的先生,只消细想一番,她便渐渐觉察出了个中缘由。

      那画像,该不会……

      “我还见过那画像,画的与你确是有七八分像。”说起这事,韩毓似是更加起劲了。二兄,从前虽面上都是温和清润相,但总给人冰冷疏离之感。她实在没想到兄长居然还会做出如此奇怪的事,也是奇闻!

      想到这,韩毓再没了当时的不悦,只多了些乐趣,竟笑得更灿了。

      良王妃此言,无疑佐证了方才柳相宜的心中之想。

      不过对此,她只是略略尴尬地跟着笑了笑,心下却愈渐明白了一些从前她偶时会感到奇怪之事。

      柳相宜当为何她后来几次去将军府,门前的将士不再像第一次那样拦着问话,他们甚至都不进去通报一声,只是看了眼,便颇是恭敬地请她进去了。

      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这人真是越发没个正形了!

      这般想着,在良王妃面前,柳相宜更加有些不知所措。她那小眼神些微慌乱地晃动着,左右摇摆,也不敢瞧向王妃。不知为何,柳相宜总有种被其家人抓住了什么把柄的心虚之感。

      可明明她什么都没做啊!一没怨说自己被拦在将军府门外,二没求着每回她来一定要如何如何迎她,三更是没叫将军做这些事!

      虽说夜入将军府之举确有不妥,可那日将军也说她了,她后来亦再未如此行事,怎么就这么叫她心虚呢!

      顶着韩毓探究的目光,柳相宜真是仿佛一只被放在温水中渐渐升温的螃蟹,没熟也快要羞熟了!

      心下凌乱,柳相宜便任由思绪放空,撇开那些个闹心的事,胡乱想些五六七八。

      男像,女像,不就是她男女装的模样,还用得着这等细分!?

      也不知这人是什么时候寻人画的。她人都不在,也能画出与她七八分像的人来?!

      那会儿与将军还不算相熟,他竟就能做出这事来!?

      ……

      蓦地想到这些,柳相宜眼眸时而睁亮了,时而垂落,时而蹙了眉,又时而露出些羞色……

      渐渐地,她的思绪又不知偏去何处了。

      瞧着眼前的人儿五官乱飞的俏皮面色,韩毓愈加觉得这人有趣得很。这当下,她竟也渐渐明晰了,为何王爷从前一向能平静自处之人,会如此被柳相宜左右情绪。

      莫说王爷是男子,会被俏皮美人吸引;就是她一介正气的女流,都时时会因柳相宜多变的趣容而不由想要亲近。

      可她到底想错了,柳相宜不过是想到了那人,才不觉露出了些与平日在旁人面前不同的跳脱性子。而韩毓也只是赶巧瞧见了几分罢了。

      之后,大约是急于跳过关于将军府那事,柳相宜便如在贤德殿一般,自然地开口讲起了新得来的一些个小故事。

      其声起伏多变,男女老少之音,皆从那一张嘴中冒出来。第一次如此近处地听先生的故事,韩毓不禁沉浸其中,还时不时地问着笑着说着。

      夏悠扬站在院子口,听着房里的笑声不时传来。默默站了会儿,她眸色淡淡地又看了眼门前,之后便顾自走开了。

      几日后,将军府。

      “启禀将军……”

      “人找到了?”

      武起还未说什么,那人便直接开了口。

      韩晖正坐在书房一侧的桌前,手中握着本看了半去的兵书。闻言,他立时放下了书,起身急色问道。

      一时被打断,知道将军心急,武起却又莫名显出几分迟疑。他拱手抬头瞧了瞧前面那人的面色,终于继续道:“那晚,有人看到一个黑影飞入了一处院子。”此语罢,他又忽地停下,略微低了头,不知该不该说下去。

      “带我去!”

      说完,韩晖丝毫不理武起的反常,更不及问问是谁家的院子,立时便迈着大步往外走去。

      “……”

      不知为何,武起一时愣住也没立刻跟上。看着将军急速出去的背影,停了会儿后,他终是跟上了前去。走着走着,他不时抬头还想说些什么,可渐渐想明白自家将军也不会顾及那些,便又没有分说。

      “小姐,将军带人来府上了!”小环神色惊慌地快步进了房中,直直跪在地上。

      晃然听到了将军之名,赵筎夕眸色瞬时亮了十分,一时也没瞧见小环的异色。为着显出女儿家的矜持,她又缓缓掩下眼中的几分光色,只淡淡地问了一句:“是来找父亲的?”

      “老爷去侯府了,好像……”小环微颤着身子,小心地看了看那一脸欣喜之色的小姐,弱了声儿道,“好像是来找小姐您的……”

      闻言,赵筎夕的眸色更亮了,也顾不上什么矜持,只一脸欢喜地迈着步子跑出去了。看见那个期盼已久的身影正站在自家厅堂之中,赵筎夕似是还不能相信,忙轻抚了胸口处,边缓和激动的心绪,边慢慢走过去。

      韩晖面对着里处主座之向,垂着眼眸,背手紧紧握拳。只见那处青筋暴起,其人更是定住般长身而立。听到身后的细微动静,他也只是淡淡抬眼看着大堂正前方,并未转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美人频频笑出声,房中拳头抵上唇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