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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贤德殿里露威容,忆起故人气更冲 ...


  •   将军已经去边地布防一月有余了,这才数十日,真真是难熬啊!

      柳相宜靠在舞坊的赤红柱子旁,眼神空洞,不知在看向何处。

      离京前,韩晖又一次夜半时分飞身上了柳府的屋瓦。虽他并未待上许久,只是说了些话,倒也消解了那几日里,一直萦绕在柳相宜心头的烦闷。

      虽然那当下,柳相宜听了将军的安排,心下松快了许多,回去后,却也被夏夏抓住机会,好是调笑了一番才罢休。

      “小宜,你在这儿想什么呢?”楚芸竹走到她身边,正经着脸,瞧着比之往日,要平和许多。

      听到楚姐姐的声音,柳相宜忙转过身来,点了头行了礼,便又抱住柱子,脸色厌厌,无精打采。

      楚芸竹看着她这般模样,心下一想,佯装生气道:“难不成你还在为我上次罚你的事生气?可够小气的!”

      “楚姐姐,我哪敢啊!”

      柳相宜懒着声回道。虽她也答了话,可眼睛依旧不知看向哪处,一眼无神,几许空明。

      闻言,楚芸竹的脸色终于缓和下来。她转眸想了想,笑着打趣道:“许是郎在北方,你的心也早飞去了吧!”说完,她还用衣袖虚掩着唇,轻轻笑着。

      听了这话,柳相宜顿时羞红了半张脸。大约也觉着脸微微发烫,又不想被瞧见,她便将头移到柱子的另一边,不理她的玩笑。过了一会儿,她终是不甘心地娇声嘟囔了一句:“我哪有!”

      楚芸竹转到她面前,一脸玩味,还想说着什么,外面忽然来了贤德殿的传令侍者。

      “娴妃娘娘有令,宣柳相宜前去问话!”那侍者端着身子,脖子提得高挺,面色峻冷,眼睛自上而下地瞥着面前人等。

      得了令,柳相宜行礼起身,便要跟着那位来传令的侍者去。

      见此,楚芸竹连忙拉住她。低声在柳相宜耳边嘱咐了些什么,她才放了手。

      一路上,侍者只在前面引路,也不搭理柳相宜。

      不过,前人冷淡,倒也并未使柳相宜有被下马威之感。于她而言,不过是无关之人的冷遇,她不在意他,便不会有被冷待的失落心境。

      前头的那位侍者默默瞥了一眼身后的女子,见她丝毫不在意,更不曾显出慌色,又不动声色地回过脸去。

      来之前,娘娘特意交待落这位柳姑娘几分脸色,叫她知道知道宫里的规矩。可见她如此平静,那人倒也莫名收敛了些冷色,只心道:确实是个人物。

      如此想着,他引路的步子不由加快了许多。

      柳相宜一踏入贤德殿的门,顿感一阵冷风拂身而过。她定了定心神,便跟着那人继续往里走。

      原本柳相宜并未想什么,只道是那位娴妃娘娘真有话要问自己,也不曾深思其中缘由。可当她一眼瞥见钰安公主站在那位娘娘身旁一侧,心下立时便有了不好之感。

      虽自知今日怕是不会轻易像往常那般过去,可柳相宜倒也不曾惧怕什么。

      殿上,钰安趾高气昂地立在娴妃娘娘近身一旁,眼眸睥睨着下面的那人。目色极是冷谈,甚至是厌恶。

      “小女子柳相宜,拜见娴妃娘娘!”

      柳相宜行礼跪地,曲腰垂首,颇是一番尊敬的面容。许是因着陛下,不仅是皇室宗亲,柳相宜对他的嫔妃们同样抱有尊敬和善之意。

      似乎实在是见不得她这副故作亲和温善的模样,钰安连忙拉着娴妃娘娘的衣袖,刚歇了一阵的气,这会儿又一次平白被激起来了。她接着前话,忙告状道:“娴娘娘,就是她!就是她几次对我不敬,还害我受伤,前几日才将将好呢!”

      娴妃闻言,并未立时对柳相宜发难。她只略略斜着瞥了钰安公主一眼,眸色淡淡,倒隐隐显出些微警告之意。

      这一眼,直接瞧得钰安不敢再说什么,她立时噤了声。可因着不服气,她双唇紧紧抿着,又悄悄瞪了柳相宜一眼。

      “你且抬起头来,让本宫好好瞧瞧!”说这话时,娴妃脸上神色清淡,瞧不出什么来。

      闻言,柳相宜缓缓抬起头来,直直看着殿上的那位娘娘。她也不敢往别处瞧,不然一个不小心,又是一个不敬之罪。

      因着上次钰安公主之事,虽柳相宜并未觉得自己有多大错处,可那以后,她到底小心着收敛了些。

      见她敢这般瞧着娴妃娘娘,钰安气又莫名上来了。约莫是心中厌恶极甚,只消柳相宜一个小眼神,钰安公主都能气上头来。

      前时,娴妃听了钰安一番诉怨,心中对那柳相宜,也蓄了些不满。可这会儿,见了那张纯美的脸,她却只眼睛一亮,唇口微微张开,又不动声色地合上了。

      “娴娘娘!你可得替……”钰安扭着声儿,双手又晃了晃贵妃的衣袖,语调娇嗔,瞧着几多委屈,几乎要溢出脸来。

      娴妃将掌一抬,示意她莫再说话。默了半会儿,她看了钰安一眼,淡淡道:“你先回去吧,本宫想和她好好聊聊。”

      “娘……”

      钰安见此,只觉得娴娘娘的反应太过平淡,一点不像是之前那副要为自己做主的模样。故而,她实在忍不住张口要说什么,却又一次被打断。

      娴妃还未落下的玉手又是一提,然后稳稳停住。这会儿,又听钰安气着声让她做主,她也变得有些不耐烦了。她面色淡淡,几分清冷,看上去极是威严,颇有些不必多言的气势。

      “哼!”钰安十分不甘心地看向底下的柳相宜,不满地轻轻哼了一声。这后,她将自己的锦缎衣袖一甩,一脚气不过地顿踏了下,发泄了些许不悦,然后才不情不愿地出去了。

      似乎仍是无法相信娴娘娘怎的忽然变了,钰安还时不时地回头往上面瞧去。可她每次得到的,都是一副清淡的容色。

      自从将军去边地后,她的心情便时不时地烦躁一番。仿佛总有一股气不知从何而来,又难以排解。

      那个什么柳相宜的,还日日高高兴兴地进宫里来,总是有朝顺公公领着往父皇的殿中去。听说,一待就是好些时辰。她派去殿外打听的侍者传回来话,说门里边欢声笑语的,甚至连一向少言规矩的朝顺公公,都还会时不时地接话,打趣。

      一想到此,钰安就更是心绪难平。

      也是因着这事儿,钰安才后觉一拍自己的脑袋。怨自己笨,都过去这样久,她才想起父皇的妃子来。既然宫里都说父皇宠爱那柳相宜,想来同是女人,那贵妃娘娘定是不会容忍,更不会善罢甘休。

      只这一点,宫外有个柳相思,那如此,宫里她不是又找着一个帮手了吗?

      这般想定,实在是等不了,钰安便眼巴巴地跑到娴娘娘的贤德殿去了。她对着娴娘娘一通怨说那个柳相宜如何如何的目中无人,仗着父皇的宠爱,视宫里规矩于不顾。

      原以为能出口恶气,可如今,她却被先一步请出了贤德殿。任钰安如何都想不明白,这其中错出在了何处。寻常这时,都是零儿在旁替她分析一二。

      正值这烦心的当口,钰安才后觉,今日出来,都没见零儿的人影跟着。

      记起零儿,钰安便想着赶紧回宫去,问她说说这其中的缘故。故而,即使再是不情愿,可里面待不下,她也只得愤愤离去。

      钰安公主走后,贤德殿中,一时静默无声。

      许是太安静了,柳相宜忍不住微微皱了皱眉,实在不知面前的那位娘娘在想些什么。

      虽然娴妃没有继续理会钰安的话,也将她请走了,可对于柳相宜,她倒也不是完全有好脸色。她一脸冷淡地端坐在高座上,也不说话,只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阶下的女子。

      “本宫听说陛下很喜欢你,今日看来,确实长得艳丽得很!”

      好半晌,娴妃才缓缓开了口。她看着柳相宜,脸上划过清浅一笑,却也藏着一分不易察觉的冷意。

      果然是男人,见着美人就迷了眼,也不看看这姑娘的年岁,瞧着似乎比钰安还小些!

      心中虽然不屑,几分嫉妒,到底是在这深宫里待了许久的娘娘,娴妃面上却依旧是一副淡淡的容色。

      可实际上,但凡是会威胁到她的女子,她都不会有什么好想法,更不会给什么好脸色。她虽然从来不去陛下跟前争什么皇后之位,可不代表她没有那个心思。

      此前,娴妃一直便是怀揣着那个小心思,才走到今日。若不是她的暻浈太小,那个储君之位,她也不会像如今这般,任由陛下心意。总也会争上一争,为她的孩子谋取一番。

      话说回来,终归到底,陛下对她,并无多少情意,也不喜欢暻浈。这个孩子得来,实属意外,更是她的算计。娴妃心里明白得很,这些年来,才一直在陛下面前伏小做低,装作对一切都不在意,说着贵妃之位已是陛下的恩赐之类的话。

      这十多年来,宫里头就她和云妃,两个身居妃位的娘娘。不说陛下没有心思,便是那些个想爬龙床的小宫女,也都被她私下处理了。

      娴妃眼中,容不得一点沙子。但今日看着面前的这位柳家姑娘,不知为何,她竟莫名生出些心虚来。故而,出于某种不愿被人瞧出来的顾虑,娴妃终究是先将吵闹的钰安请走了。

      听到娴妃娘娘如此说,柳相宜可半点没有被夸奖的高兴劲儿。若是被娘娘盯上,那可不是好事情。这类的宫廷本子,她可是看了不少。

      刚刚在来之前,楚姐姐提醒她的话里,大意听着,便是叫她别像对公主那般硬抗,要小心应对。

      因着这些思虑,柳相宜想了会儿,还是如实道来。

      “娘娘高赞了,陛下只是因着小女子之名,想起故人,这才对小女子略略宽容。又因模样年岁,使陛下想起早夭的小公主,这才对小女子略施恩德。”

      不知这位娴妃娘娘与陛下心里的那位娘娘从前关系如何,柳相宜便仔细着回话,没有明说那位娘娘的名号。

      毕竟这许多年过去,又有谁会记得一个妃子的名字。

      几多顾虑,柳相宜回得十分小心,只是略略提了陛下对自己的恩待,和一些缘故。

      听她如此说来,娴妃不禁问了句:“你叫什么名儿来着?”

      “小女子名叫柳相宜。”

      相宜,她叫相宜?这名字听着,怎么好像哪里熟悉?

      娴妃在心中暗暗忖着,垂眸不语。

      一片思绪里,仿佛有光在前处,却又寻不到出口。

      如何想,她都不明白那点耳熟从何而来。思罢,娴妃复又细细瞧了柳相宜一眼。

      一刹那间,一张模糊的脸隐隐浮现在眼前。虽是不甚清楚,可娴妃心里明亮的很。那个人,那个名字,她比任何人都记得清楚。

      如此想明白,她才发觉,面前的这位姑娘,不仅是名字,长得倒也是有些熟悉。

      呀!就是她!那个女人!

      娴妃忽地记起十多年前,那个宠冠后宫的女人。而那时,她还只是个小小的才人。

      想起那人来,娴妃的脸色顿时更是冷淡了。可不知想到什么,她又平静了下来。

      这个年岁,想来陛下应是记起那个早夭的玉暻公主了吧!若是小公主还在,也该是这个年纪。

      想到此处,娴妃莫名安心了下来。虽然恍然记起那个女人,让她心里不爽快。可一想到面前的女子对自己不具威胁,娴妃便立时放下了那点不悦。

      毕竟,那人已经死了这许多年。而她,如今才是这宫里地位最尊崇的女人。既是如此,当然是眼前的威胁,更让娴妃记怀。

      只要不当作女子看,而是看作女儿的心思宠些,她倒是可以安心一二。女儿威胁不到她的地位,可女人就难说了。

      想明白这些个细枝末节,娴妃心里松快了些,面色也渐渐缓和了许多。她看着柳相宜那张纯美姣丽的脸,终于放了心。

      “娘娘,相宜最近得了个新故事,不知娘娘是否有兴趣?”柳相宜见娴妃娘娘面色和缓,便开始自来熟地说起自己的故事来。

      虽然因着陛下的缘故,柳相宜对待这些宫里的贵人,难免会多些寻常少有的尊敬之心。可到底说来,他们在柳相宜眼中,与寻常的百姓,并无多大的差别。

      故而,见娴妃娘娘容色放缓,她也放松了心绪,随意话说起来。

      想着娘娘久居深宫,兴许会喜欢那些个有趣的民间故事,也未可知。故而,柳相宜才问了一嘴。

      “你觉着本宫很闲吗?”

      娴妃刚缓和的面色,复自冰冷起来。看到柳相宜那张盈盈笑着的脸,那个女人的几分模样,终于在娴妃脑中更加分明了。

      记起自己曾因那个女人,才十六岁的年纪,守着空荡荡的殿宇过了整整四年。这会儿,一时想起来,娴妃至今仍恨得牙痒痒。

      闻此,柳相宜忙伏身于地,心中却也不慌,只稳声道:“小女子只是想着娘娘久在宫里,兴许会喜欢外面稀奇的故事,才破口一说,并无它意。”

      听了这话,顿了会儿,娴妃忽地又恢复了平日的娴雅淡然。

      都死了这许久的人,她还记着她做什么,平白叫自己闹心不是!

      倏然间想明白这些,娴妃又抚平了烦乱的心绪。

      见她说得小心翼翼,娴妃倒没来由的,心情好了许多。她面色温和地命人拿了金丝软垫来,给柳相宜坐着。

      柳相宜缓缓站起身来,腿都跪麻了,只得默默扶了扶膝盖,一步步往垫子那处挪去。原本她还想随意着坐下,可一瞧前头娘娘的面色,为了不落错处,柳相宜便又只是跪坐在垫子上。

      “你且说来听听,本宫若是觉得无趣,可定是要罚你的!”娴妃似乎很是喜欢见她这般以下敬上的弱小姿态,对她说的故事也来了几分兴趣。

      “是,娘娘。”柳相宜正了正嗓子,倒也不去在意娘娘如何作想,只顺着话说来。

      在这宫里头,少一个针对她的人,于她而言,总是好的。

      “早年间,有个市井小民,他提着一壶油晃到了一个布绸铺里。他瞧上了一匹绸缎,老板却如何也不同意用油换。于是他便将油举到老板面前,问这是绸还是油,那人说是油。然后他又将绸举到眼前,问是绸还是油,那人说绸。然后,小民问他要油还是要绸。他看着小民的手,说要油。”

      “这是为何?老板不是不同意以油换绸吗?”娴妃微微皱了皱眉,不解地问道。

      柳相宜同样紧了紧眉头,故作苦恼的神色。停了会儿,她抬头看向娴妃娘娘,展颜一笑,欢声道:“因为他看见老板娘进来了,怕她误会说她丑,便在最后关头,慌张地改成了油。”

      “他也可以说绸,然后再和老板娘解释啊!”娴妃蹙着眉,依旧不解。

      “那老板娘是镇上最丑的女子,老板是看中她家那万贯财富才娶她的。所以老板娘是听不得一个丑字的。若是那老板后面找补,也是被暴打一顿之后的事了。是以,为了免受皮肉之苦,失去万贯家财。失去一匹绸,就是捡了西瓜,丢了芝麻了。”

      虽只是个小故事,柳相宜倒也说的津津乐道,几分欢喜。

      娴妃点了点头,淡笑着看向柳相宜,“这个故事倒也不错。时辰还长,本宫姑且再听听别的。”

      见娘娘真有这兴致,柳相宜转眸想了想,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故事大会。

      此时,贤德殿外,一个侍者正掌着耳朵,细细听里面的动静。听着听着,里面时不时传出笑声来,约莫大多是娴妃娘娘的。他想了想,便急急走出了殿去。

      不久后,缇花宫里,一阵喧闹。

      “你们干什么吃的!如何又让她轻易躲过了!娴妃娘娘不是要好好调教调教她吗?怎么这会儿又开始说笑起来了!怎么人人都不向着我,都要护着那个贱女人!”

      听了侍者的来报,钰安气得到处扯帘幔,四处摔东西,咣哩咣啷的,一刻都不得安静。

      整个缇花宫,跪了一地的宫女和侍者。人人垂首俯低,大气不敢出。这会儿,零儿姐姐也不在,更是无人敢出声,触公主的霉头,惹祸上身。

      闹得累了,钰安终于停下来,往软垫上坐去。她缓了口气,顺了顺头上乱了的发饰,看向那些吓得伏地而跪的宫女们,怒色问道:“那个柳相思在做什么?她不是说她母亲最讨厌柳相宜了吗?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

      “回……回公主话,相思小姐说,柳夫人已经罚了柳……柳相宜几日的禁闭,听说还差点动了家法……”一个宫女颤抖着声答道,话音中隐约带着哭腔。

      “我都破皮出血了,才只是仅仅几日的禁闭!差点动了家法?为什么没动,为什么最后没有动!”钰安气势汹汹地逼问道。

      这个宫女不知,只能颤抖着伏在地上,不敢言语。

      “外头呢!怎么没人说说这事,就没有一个人替本公主教训教训她的吗?”

      平日里总有些官家女寻着机会,便来她面前献殷勤。怎么真需要她们的时候,她们倒都缩起来,不见个人影。想到这些,钰安更是一顿气。

      “外头……外头……”

      那位宫女依旧颤抖着身子,似说非说的,没个整话。

      虽是已经过去好一阵了,可宫里仍无人敢提起这事。毕竟,没人想平白遭一顿打。

      “外头什么!你舌头断了是吗!话都说不清楚!再不说,本公主就真的叫人拔掉你的舌头!”

      那人本就颤抖的身子这会抽得更厉害了,后来竟直接吓得晕了过去。两个侍卫进来把人拖出去后,脚步都较平时要快上好几步。

      公主问的话是个送命题。朝阳殿那边不许提,公主却又这般厉色逼问,两边都讨不到好,谁真的敢说呢!

      钰安指着平日里话说得最多的那位,她近身侍奉的宫女零儿,话音稍稍放缓了些,“你,平日里话最多。本公主今日给你机会说,快说!”

      零儿不知去了哪儿,刚刚回来。见公主又气上了,也不敢上前,只悄悄跪在一众宫女后头。这几日,她才约莫听到了些关于那件事的风声,心下惊诧万分。

      她实在没想到,陛下竟如此看重那位柳家小姐。有人只因说了几句公主上次受伤之事,便受了打,过后,更是被逐出宫去。偶一听闻此事时,零儿还被吓得浑身不利索。因这之前,她还给自家公主出主意,让那柳大小姐替公主出气。

      那时,零儿只顾着讨好公主。这会儿回想起来,她竟不觉后悔了许久。

      经此一事,陛下的态度分明。公主若继续不满柳姑娘,约莫不止那两次,只会一次又一次地折进去。

      几番思虑,零儿到底忍住,没有告诉公主此事。

      此外,再为公主考虑,她也不敢像从前那般,替公主出主意了。甚至于,零儿能避则避,决计不想再掺和进公主与柳小姐的事中。

      故而,大多时候,寻着由头,她便想着避开与柳姑娘的所有事。今日便是见公主想借着娴妃娘娘的手,教训那柳家小姐,零儿才在公主没有注意到之时,只叫了一些宫女跟着,自己悄悄避开了去。

      即使零儿躲在后头,可公主依然瞧见了自己,还问了话。她不复往日般大着胆子说话,只颤巍巍地爬到前面来,又不敢往前头看,只低着头伏在手背处。

      任零儿心中十个不愿说那柳姑娘的事,可如今公主逼问,知道公主不会容自己顾这许多,想了想,她终究是回了眼前的问话。

      默了片刻,她才断断续续地答道:“回公主话,有人说……有人说那日您离开朝阳殿后,朝顺公公就出来把外面那些侍奉的公公都撤走了,听说都派去了宫里寻常不见人去的偏殿做事。还……还到内事局特意叮嘱今日朝阳殿发生的事情,一丝不得透露出去。有私下议论者,轻则杖刑,重则……重则杖毙!”

      她艰难着声说完,便伏在地上,小声抽泣着,心中十分惶恐。那模样瞧着,怕是死,也再不敢多说什么了。

      “杖毙……杖毙……”

      钰安瞪圆了眼睛看着扑在地上的人,才站了一会儿,竟吓得直接坐在了软垫上。

      她属实被吓坏了。

      明明,她才是受害者,怎的这件事提都不让人提了呢!

      这么件小事,怎么就要防着所有人,不让大家知道。居然还杖毙!她是做了多见不得人的事,要到此等地步!

      父皇此举,是为着她的颜面,还是为那个女人考虑?

      此番,钰安公主再也没了刚才的飞天怒火。她这时就是折了翅膀的鸟,断了线的风筝,看似像模像样的,实际上就是一具空壳。

      入了夜,钰安坐在镜前,惯着性子唤了声零儿。不见回音,她又连着唤了好几声,仍旧如此。

      “人都死了吗?怎么都没声!都当我是空架子吗?”她忍不住又是一阵怒气到处撒着。

      一个在外头做事的小宫女疾步走进来,低着头回话道:“回公主的话,零儿……零儿姐姐有事去别处了……”

      “有什么事比本公主的事重要!快把她叫过来!”钰安十分不悦地催促着,因着白日里的事,她就一直心绪不宁。虽又气又怨更是委屈,可她到底不敢再去父皇跟前闹。

      宫中本就有传言,说她如今恩宠不复从前,甚至从前的那些宠爱也被人拿来笑话。如此,若再被父皇训斥一番,想必暗地里嘲讽她的人只会更多。

      那人小心翼翼地抬了抬眼,又立刻低下头去,“回公主话,零儿姐姐进了……进了宫刑司,后来……后来听说被罚去提铃了。”她甚至不敢提零儿姐姐被罚杖刑之事,唯恐自己便是那下一个。

      “提铃?提铃是做什么?”钰安扭过头来,些许不安地问道。

      “就是……就是……”小宫女咽着声,依旧不敢说。

      钰安见不得底下人这副要说不说的模样,她不禁站起身来,声都提高了许多,厌烦地催促道:“快说!”

      “他们说是巡夜!还说,还说要提着铃走遍这宫里每一角的漆黑之处,全部巡完才能……才能回来。”

      说完,那个宫女吓得直接跪倒在地。只是说说,她都极是害怕,浑身颤抖个不停。

      闻言,钰安手中的白玉梳落到地上,不知撞到了什么硬物件,碎成了几片。

      她唇微微张着,身子也僵直地站在原处,纤指依旧保持着拿梳子的弯曲状。至于碎了什么,钰安此时更没心思顾着。

      小宫女见公主被惊成这般模样,立马过来扶住了她。即使她的手心依旧在不住地冒汗,又微微颤抖,也只得尽力将公主扶到床榻上去。

      屋内的烛光轻轻摇曳着,即使没有风,依旧微微扑闪着满屋的光亮。

      小宫女放下塌边上映着几许光亮的帘幔,稳了稳心神,轻呼了一口气。行至门前,她看了看外头干净明亮的月光,又回头看了眼公主,便轻轻合上了门出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贤德殿里露威容,忆起故人气更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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