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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贵女故作可怜状,可惜反转太匆匆 ...

  •   一日,皇宫。

      柳相宜独自走在去往舞坊的路上,身边也没有引路的侍者。原本朝顺公公派了人来接,可她一进宫,那人便被什么人给叫走了。隐约之中,她依稀听到“零儿姐姐”之语。

      宫里来多几次,柳相宜早已认清了到舞坊的路。这会儿无人领着,她也不甚在意。

      走着走着,柳相宜忽然看见不远处一群宫女正簇拥着什么人朝自己这边走来。走近了,她只一眼瞧见了那支闪着银光的凤钗。在日头底下,光彩熠熠,甚为夺目。

      柳相宜一时竟只顾着瞧了,直到那人近了,她才慌忙行礼。

      “臣女柳相宜,见过公主殿下。”

      每次入宫前,大至宫廷礼仪,小到细枝末节,袖姨都会细细叮嘱一番。柳相宜这会儿立时便记起来,微微弯着纤细的腰肢,两手上下贴合,屈膝向被团住的那位面容娇贵的女子行礼。

      钰安垂着清秀的眉眼,仔细打量着这个宫里的“新人”,面色冷淡,久久不语。今日,她偶然听闻,近来父皇对一个宫外女子很是看重。不仅亲自召见,一番言谈,连她每次入宫都会派身边最是得力的朝顺公公去宫外接来。初时听来,钰安甚为诧异,便着人细细打听了一番。

      大约说的是那女子与她年纪相仿,生得甚美。钰安听说了这些,心中顿时生出嫉妒。不知为何,她总还隐隐有些不安。

      这些年,宫里人人都说她钰安公主最得陛下宠爱。譬如宫务司新进了什么极品宝物,都是优先紧着她来之类。最初,钰安得了这许多独一份的偏爱,便也如此作想。只是那件事后,她竟也对此生了疑心,总会莫名生出几分不安来。

      听说柳相宜今日会入宫,钰安便特意等在这儿,为的便是好好看看这个女子,是如何让一向平和淡然的父皇这般上心。

      站定了许久,腿下酸麻之感渐渐席上身来。柳相宜小心地抬眸瞧了一眼,却看见一掌正引着风朝自己的脸呼来。

      那只手在空中绕了半圈,扑了空。

      柳相宜飞速地退了几步站稳,敏捷地躲过了那突如其来的一掌。

      “你!你居然敢躲!”见此,钰安睁圆了眼睛,瞪着她,脸上露出怒色。

      听见公主那盛满怒意的话,柳相宜曲身行礼,从容道:“不知公主为何对相宜如此,是故才下意识躲过。若因此惹恼殿下,望公主恕罪。”

      闻言,钰安高翘了眉,收敛了几分怒容,没有说话。她只浅浅瞥了一眼从旁的宫女,脸上更是冷淡。

      “你不过一个官家小姐,见到公主,却没有反应;公主没叫你起来,你竟还敢私自瞧看!对公主如此无礼,难道不该罚吗?”

      零儿得了令,走上前几步,看着柳相宜,怒瞪着双眼,声色俱厉。

      弄明白缘由,柳相宜才轻轻呼了一口气。她还以为是多大的事,结果就这?幸而不是什么大事,不然,她就得在护好自己与不让陛下为难之间周全了。

      “你,过来。”钰安似是缓了神般,清淡地瞟了柳相宜一眼,面色略显平和地说道。

      柳相宜浅浅回看一眼,迟疑地往前走了几步。才站定,她便觉察一片微风徐来,遂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躲过。这时,一片阴影忽然从她眼前闪过,柳相宜怕撞上,又退了几步,与那人隔开些距离。

      钰安公主的手被紧紧抓住,她吃疼地想要挣脱,又使劲往回收了收,都没能收回。见她再一次躲过,还如此以下犯上,钰安更是怒火中烧。只是她一抬眸,却看见三皇兄正站在自己面前,手中紧紧抓着自己的手腕。

      皇兄对自己如此粗鲁,还是为了一个女人,而那女人居然还敢躲!

      那一刻,钰安的脑子里似乎飞了千只苍蝇般,嗡嗡作响。

      “皇兄,你这是在干什么!”

      女子气势咄咄逼人,冲着那人,满腔怒意地吼道。

      暻阳忿然甩下她的手,怒道:“钰安,你怎可当众打人!”

      “皇兄你!你居然为了一个对我无礼的女子这般对我!”钰安揉着手腕,眼中的怒火更甚,却又做出委屈的姿态,目色也蓦地暗了几分,“我……我告诉父皇去!让他给我评评理!”

      说完,钰安面露委屈地看着三皇兄,见他却满心满眼都是那个女人,对她视而不见。她便只得气鼓鼓地推开旁人,顾自走了。

      一众宫女们纷纷步履匆匆,连忙跟上。零儿在旁小心提醒公主莫要摔着的声音传来,柳相宜看着依旧平静,似乎并不在意。她只想着,自己终于可以继续走自己的路了。

      三皇子瞧了一眼离自己几步远的女子,清透的眸中泛起一片忧色。一番瞧看,确认她没事后,暻阳才脸色稍缓地给了她一个安心的浅笑,便转身追过去了。

      突然遇到这等子糟糕事,柳相宜倒像个没事人一样。她只是淡淡地看了眼远去的人,迈着轻快的步子走了几步,忽然眼睛一闪,惊然后觉,她似乎要迟了。想起上次自己擅自离开,这会儿又晚去,柳相宜只道不妙,急忙忙地往舞坊去了。

      大殿之中,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在柱梁之间,萦绕回旋。

      “父皇,父皇啊!三皇兄居然为了一个女子冲钰安大吼大叫,看着可凶了,可把钰安吓坏了!父皇,您可得替钰安做主哇!”

      钰安满脸委屈地扯着父皇的衣袖,眼中含泪,看着几分可怜。她并不在意三皇兄,毕竟,连父皇都不待见他。钰安只觉得他让自己在那个女人面前失了公主的颜面,不看到他们受罚,她定是不会甘休。

      “为了一个女子?哼!他真是越发没点规矩了!”

      龙椅之上,皇帝浓眉直立,怒容满面,还不住轻手安抚着膝侧的钰安。他心中不禁想着,若是她受此等欺负,定要狠狠罚才能一消他的心头之怒。

      见父皇对自己满目爱怜,钰安便更是委屈。她细细擦拭着眼泪,不时抬眸察看父皇几眼。那模样,瞧着泪眼模糊,小可怜见。

      “父皇,那个女人对钰安不敬,钰安不过略施薄惩。三皇兄见了,却只顾着呵斥钰安,还把钰安的手都抓疼了。他这般肆意欺负钰安,定是不把父皇放在眼里啊!”说着,钰安装作不经意地拂开衣袖,露出几点红痕。

      原本那痕没那么深色,在殿外时,钰安刻意又握又掐了几次,才显出那般刺目的红。

      “哼!”皇帝一听,气鼓着双眸,怒哼一声,往外看去,“来人,给朕将那个逆子叫来!”

      见三皇子来了,侍者方要进去通报,却被殿门之内透出的一股盛怒的寒气直逼得停在了原地。没有里面发话,他也不敢进去。这会儿听见里面传唤,小公公心下惶恐,也不敢看旁边的三皇子,慌忙进去了,小心报说:“陛下,三皇子已经在殿外候了多时了。”

      听着殿内父皇气急的声音传来,暻阳惶惶不安地踏入殿中。瞥见钰安正可怜兮兮地伏在父皇怀里,他心中更是有了不好的预感。再见父皇那一脸心疼又严肃的面色,他心中又凉了半截。

      这下,一场罚怕是逃不过了。暻阳心中清楚,却暗暗希望,只愿莫连累她,便一切都好了。

      “逆子!你说,你到底对……钰安做了什么,让她如此伤心!”

      这一声声怒斥,似闷雷般,滚滚而来。皇帝一双眼睛瞪得溜圆,闪出道道寒光。

      暻阳知道这会儿父皇正在气头上,他本就与父皇几分疏离,说什么都只会让父皇认为是狡辩。可他终究不想她因此受罚,故而,无论如何,他都要为此争辩一二。

      “父皇,儿臣初入御花园,偶见钰安正向一女子提手便打。儿臣实觉此举不妥,有失皇家风范,遂上前阻止。不想钰安却更是气恼,闹到父皇跟前。儿臣跟来,不当之处,请父皇责罚!”

      女子?御花园?

      听了这番话,皇帝的脸色渐渐缓和下来。他微微皱着眉,似在思索什么,许久都没有说话。

      见父皇面色平静了许多,钰安不甘心,只觉得是皇兄的狡辩让父皇为了顾及皇家颜面,不好再说什么。只是斥责几句,这实在难消钰安心头的怒火。她可是这宫中最得圣宠的公主,父皇宠爱她多年,她可不信父皇会忍心看她受委屈,置之不理。

      既然他们都说父皇看重那人,她便要让大家知道知道,父皇真正在意的是谁。

      思定,钰安见皇兄只提那个女子,却不说其名,怕是要维护她。如此费心,她偏不能让他如愿。

      “什么女子!分明就是那个柳相宜!父皇,就是那个新进宫里来习舞的柳相宜。她仗着父皇的小小恩惠,恃宠生娇,对钰安不敬,也不好好行礼。钰安只不过想略施惩罚,她居然还敢躲!她居然还敢躲呀!父皇,你可得为钰安做主哇!”

      说完,钰安又黏糊糊地晃着父皇的胳膊。似乎父皇不惩罚那些欺负她的人,她就心气不顺。

      听到“柳相宜”之名时,皇帝眼睛一亮,心中欢喜。他第一次知道,恃宠生娇这话听来竟如此悦耳。只须臾,他又不知想到什么,那眉顿时深深皱起,面上也显出几分不悦来。

      他冷淡地将钰安绕在袖间的那双手推开,挺正的鼻下呼出一片热气。

      朝顺低着的头此刻也抬起来,冷冷地看了陛下身侧那人一眼,又无声地垂下去了。

      “父皇,儿臣并未见到那柳家小姐对钰安不敬。若说有错,错都在儿臣,还望父皇不要责罚旁人!”

      虽然心中对父皇仍存着些惧意,可此时,暻阳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他毫不犹豫地出声辩说,只求将她从此事中撇开。虽如此倾力分辩,可他心中到底对此事不抱期望。毕竟,父皇素来最讨厌那些个恃宠生骄的人。

      软榻上的人看着站在自己身侧的钰安,目色冰冷,眸中隐约显出几分嫌弃,却只不耐烦道:“你到底是公主,为何要为一些小事斤斤计较!朕看是太宠着你了,叫你生得如此骄横跋扈,不通情理!”

      闻言,钰安心中惊诧,不知父皇为何突然变了脸。可她来不及多想,吓得连忙跪倒在地,小声啜泣着。

      “可她……”说着,钰安掩面而泣。似是不甘心,她又小声怨叨着,“可她也对钰安无礼了呀!父皇净说女儿……”

      见她那可怜模样,皇帝默后,叹了一口气。他淡淡地瞧了一眼朝顺,颇为勉强地说道:“既是不敬公主,也当罚。朝顺,你且去看看,就按……宫里的规矩办吧。”

      朝顺心急,却只不动声色地看了看陛下,似在确认些什么。见陛下微微点头,他顿时心领神会,领旨出去了。

      如此,钰安却仍觉不够。她看向父皇,还想说什么,看见那张异常平和的脸后,又不敢说话了。

      “父皇……”

      听见柳相宜还是要受罚,暻阳更是心急地开口,想要再说些什么,不想抬眼却对上朝顺公公下来时一抹耐人寻味的眼神。见他看向自己,又略略摇了摇头。暻阳嘴唇翕动,最终也没有再说什么。

      “暻阳,你行事端正,敢于纠正不正之风,此行可嘉。朕赏你珠宝美玉十箱,金银细软十箱。望你日后多行益举,彰我皇室义正纯良之风。”

      皇帝看着老三,一时心情复杂。如今一切转好,也时过境迁,想起这些年他一直闭府,不争不抢,又出了这事儿,皇帝心下稍安,不禁多赏了一些。

      这突如其来的赏赐,暻阳只觉一头雾水。他愣了会儿,才俯首谢恩:“谢父皇恩赏,儿臣定会谨遵父皇之命。”

      见皇兄不仅没有被罚,还得了父皇赏赐,钰安心中顿时气恼,却只得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眼中充满着难以置信之色,娇嗔道:“父皇……”

      皇帝冷冷地斜瞥了她一眼,没有理会,只正色道:“钰安,此事是你不通情理之故。朕罚你闭宫自省三日,好好想想日后该如何言行处事,才是我朝公主之仪!”

      “父……”钰安还想争辩什么,却被父皇一个生冷的眼神吓退。她依旧不甘心,又唤了一声,“父……”不想,又是一记寒气逼人的目光传来。如此,钰安只得悻悻而去。

      出了殿,任钰安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为何事情突然发生了这么大的转变。无论如何,她也不能承认自己竟然被一个普通女子给比下去了!

      回到缇花宫,她发泄似的,摔了一屋的东西。金杯银盏,烛台果盘,全都凌乱地散落在金丝毯上。一时间,阖宫上下,人人自危,大气不敢出。

      实在气累了,钰安坐在金色狨毛连缀而成的软垫上,稍稍停下歇会儿。

      零儿托着一个装饰精美的银质盒子进来,本想借此消消公主的怒气,可看见公主正在气头上,又一时踌躇。犹豫片刻,她还是硬着头皮走上前来,面露惴惴之色,弱声道:“公主,这是兵部柳侍郎家的相思小姐今日刚送进宫里来的,说是给公主解闷。”

      “什么烂玩意儿,都能进来我缇花宫!”钰安看都没看,直接拿起便扔出去了。

      听到柳姓,钰安刚缓和些的情绪,又被点燃了般,蹭蹭往上窜火星。

      零儿吓得连退了好几步,她知道公主生气时,最不喜有人在旁。故而,她不敢继续在这儿惹公主生气,便想先下去。只是她刚要出去时,公主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

      “等等!那人叫柳相思?”钰安顿了顿,总觉得哪儿怪怪的,“我怎么听着有些熟悉……”

      “回公主,前些日子陪公主您出宫玩的,便是这位相思小姐。她说觉着这件异国传来的凤眼菩提很是适合公主,便买下特意送来,说希望公主会喜欢。”见公主语气稍缓,零儿依旧战战兢兢地回过身来答话。她忙小心地捡起那串佛珠,将其装好放回盒中,双手托向前。

      钰安嫌弃地瞥了一眼那个素气的盒子,随意道:“是她啊!”

      经零儿这么一说,她才渐渐记起那张脸来。那日她只顾着拉着将军走,倒记不得她什么时候不见的。不过想起那日还是因着被她拉住的缘故,才有了后来与将军一处的些许时光。如今想起来,钰安心情顿时好了许多。

      “你去告诉她,就说礼物我收下了。”

      闻言,零儿便上前几步将盒子递至公主面前,却又被一声冷语喝退,“这什么破东西,我不要!你要便拿去!”

      见公主这时阴时缓的脸色,零儿一脸慌张地退了好几步,也不敢再说什么,小心翼翼地出去了。

      三皇子走出大殿,脸上几分呆滞迷蒙,似乎并没有因为得了赏赐而喜悦。走出了几步路,他还有些不相信地回头看了看。当他第二次回头时,隐约瞧见朝顺公公悄摸摸进了殿。

      公公怎么就回来了?才出去一会儿?找人也得好一会儿,难道……他根本就没去找人!

      暻阳百思不得其解,却也万分诧异。这事儿若是平日,无论是不守规矩,对公主不敬,还是恃宠生娇,这无论哪点,都定不会如此轻易过去。而这次,他不仅没有被罚,还破天荒得了赏赐!

      难道仅仅是因为他出言维护了天家颜面?

      任暻阳如何想,都想不明白究竟是哪一处触动了父皇,从而改变态度。

      那时父皇的脸色,说句盛怒也不为过。可他突然态度一转,没有斥责他,却转而责怪钰安小题大做。还有朝顺公公出去时投来的眼神……

      暻阳细细回想着刚刚在殿中的一切,心中总觉得莫名疑惑,不知为何最后会变成这样。想着想着,他忽然停住脚,站了半晌,他便径直往缇花宫去了。

      今日,练了半日的柔韧身姿,什么音韵,什么身法,柳相宜听得半知半解,练起来就更是不得法。日落时分,她才拖着四肢酸痛的身子抬脚出了舞坊的殿门。

      上次的事情,虽有朝顺公公从中说了些好话,主事才消了气。不过今日来,柳相宜还是被罚站了一个时辰。

      因此,比之平常,今日的柳相宜尤为疲累。她满目无光地随意走着,惊世的娇容也多了几分柔弱的美。

      见熟悉的身影缓慢走来,男子迎了上去。那张秀气的脸上,尽是复杂的面色。他就那样站住,淡淡地看着她,似乎对她的疲倦漠然不见。

      柳相宜刚走出几步路,就被一颀长身影迎面拦住。看清来人,她努力调整好快要散架的身子,认真行了礼。

      陛下对她那般好,故而,柳相宜对这些皇室亲族,也不免多了几分敬意,少了些疏离。

      “那日多谢姑娘贺言。”三皇子平静地说着,眸色却颇显冷淡。

      “举手之劳,好说好说。”

      因着之前三皇子帮忙解了围,柳相宜的态度此时也缓和了许多。她勉强笑笑,摆了摆手,瞧着似乎已经没多少气力说话。说着,她便继续往前走去。

      暻阳上前一步,一臂拦住她,“你这是往何处去?”

      “回家。”

      此刻,柳相宜只想赶紧回自己那张软软的塌上趴着。她虽满目疲色,却依旧挤出一丝笑容,礼貌地答着话。她今日实在是累着了,并没有听出那人话中的冷淡和讽刺。

      “回家?姑娘难道不应该去父皇的寝殿吗?还是说父皇竟真的宠你到如此地步,可以自由出入宫里,还可以自由住在家中?”

      这一句句,犹如闪着寒光的利刃,刺向她的同时,也刺向了自己。

      不知为何,每次看着她,暻阳总有一种奇怪之感。这么些年,他将自己困在过去,不通男女情事。故而,这种莫名生出的在意,让他下意识地为她如此行事感到恼气。

      这会儿,暻阳对她独有的包容之心,早已悉数被那抹怒气掩盖。

      闻言,女子原本还略略低着的头蓦地抬起,那双清眸瞬间从力倦神疲的软劲中迸发出无尽的怒气,“你!你何来如此污言秽语!我与你有仇吗?你要特意候在这儿,满嘴恶语讽刺污蔑于我!”

      柳相宜一向是有错就认,无错便也不会忍着,任由别人泼脏水。老师常说,人命贵贱,在乎本身。其中深意,便是教她看重自己。

      故而,今日,三皇子这等身份尊贵之人如此肆意污蔑,柳相宜亦是不能容忍他这番恶语。更甚之言,那人污蔑诋毁的,不止是她,还有她一向敬重的陛下。

      “那为何父皇今日会如此偏袒于你,甚至,还罚了钰安!平日里父皇最是宠爱她,今日不仅对她大发脾气,就连我这个一向最不受父皇重视的皇子,还因为维护你得了赏赐!”

      “她这一次次进宫,还都是朝顺公公亲自去接。说什么习舞,外面难道没有学舞的教坊吗?她偏就是要到宫里来?若说她没有那点心思,我都是不信的。可父皇还就吃她那套,真是有点脸就敢往上爬!”

      自从出了缇花宫,暻阳想着这些话,便一直满脑子混沌。任如何颠倒重理,都只能得出这个最坏的结果。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自己第一次如此上心的女子,居然也和世俗女子一般,只好荣华富贵。

      柳相宜看着他,突然自嘲地笑了笑。她虽心中气愤,却也倦了。她无力去想他说的为何,也无所谓要如何证明自己,清者自清。她冷冷地看了那人一眼,只想尽快摆脱掉这个烦人精。

      “你所言的是非,并不属实,亦与我无关,我更不想知道。至于你,烦请三皇子以后离我远一点。每次碰到你,总会发生一些使我十分不快之事。也请三皇子自重,莫要再来招惹我这么个你认定的,所谓倚仗容貌、攀炎富贵之人。既然相看两厌,便各走两道,互不相扰。若殿下还要纠缠,就莫怪我要厌弃于你。”

      这一番话出去,柳相宜只觉身心俱疲,也不剩多少气力了。虽如此,她还是撑着身子行了礼,只是眉目之间,不再有一丝敬意,尽是平淡。她缓慢地绕开三皇子身侧几步之距,往宫门方向走去。

      厌弃……厌弃!她居然说厌弃!

      暻阳原是满心愤怒,这会儿听到这话,仿佛瞬时被冲醒。他一时呆愣在原地,目光散乱,心中只剩下这两字,在无数遍地回响反复。

      他虽依旧认定此事,可心底深处却又隐隐冒出疑惑。站了许久,一丝悔意在他心底渐渐弥漫开来。他懊恼自己是否过于武断,若大家说的并不属实,那他今日此言,对一个闺阁女子来说,便是莫大的恶意和污蔑。

      思及此,暻阳迟钝地转过略显沉重的身子,看着女子渐渐走远的身影,一双透亮的眼眸中隐隐闪着茫然的微光。

      那一次二皇兄出言不逊,她都只是平静以对,看着并不在意。可此番,她却如此生气,想来,该是气狠了吧。

      暻阳满面颓然地退了几步,心里乱得很。他越想越觉得自己真的做错了,下意识想追上去道歉,可刚一抬步,又直直停住了。

      或许就如她所言,每次出现在她面前,总会发生令她不悦的事情。既是如此,道歉也不知还有多少必要。

      思罢,他抬头望天,只见夕时天朗,万里无云。明明该是好天气,暻阳却更觉夜色凄凉。团团黯色浓云笼罩在他心头,久久挥之不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贵女故作可怜状,可惜反转太匆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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