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第9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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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境，稍微有一点糟糕。
夏油杰抵着墙，呼吸渐渐急促。
在进入大楼、看见风景遽变的刹那，几乎是同一时刻，他就意识到了产生这个现象的本质。
——是领域。
具现化的心象风景，在其上搭建并构造术式，从而全面提升自己的咒力与术式效果……即便是在咒术师中，也鲜少有人掌握的、顶尖的结界术，如若要以咒灵类比，那一定，是只有特级以上的存在，才会拥有的东西。
辅助监督的资料产生了滞后性。
那只蜷缩在楼栋中，将其视为自己巢穴的咒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卵壳内孵化而出。
像是感到极度不适，少年捂住眼睛，脚步变得不稳，踉踉跄跄地沿着墙根往外走。
见他这幅模样，护卫在他身旁的蝠鲼，轻轻拿头拱了一下主人，发出疑惑的：“嘤？”
“……”
夏油杰低着头，盖住脸的手，徐徐放了下来。
墨紫的眼瞳，既没有焦距，也没有光亮，像两颗乌黑的玻璃珠，了无生气地嵌在眼白上。
视野，变成了纯粹的黑暗。
领域便是如此不讲道理的东西。
术式的效果来得鲜明而强烈，视力被剥离，听觉被削弱，组成生物感受世界的，最重要的五感，像被蒙上了一层浑浊而厚重的石油。
然而，此时此刻，充斥在脑内，反复反复，循环不停的念头，只有一个。
——亚里纱，现在怎么样了？
比起担心自己，更为焦虑的，是因为传送而离开了自己的幼驯染。
‘现在在哪里’‘受伤了吗’‘是不是也遭受了与自己相同的术式效果’……各种各样的想法，连同深深的懊丧，一齐在脑海中翻涌。
没有能照看好她。
他感到焦躁难安。
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她在做些什么？
他感到难以自持的心焦。
明明，从小时候的那次涩谷分别开始，就始终告诫着自己，要小心谨慎，要更加、更加密切的关照她。
从食物，到梳发，再到定位用的咒灵，在生活的每一个细节中，都像蜘蛛吐丝那般，悄无声息，润物细无声地入侵，占领，最终全盘接管。
他确信自己做得很好，不着急，也不莽进。面对这只叫人操心的狸猫，他有着充足的耐心。
只是，在今天，他还是大意了。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么大意？
被悟甩开，被伏黑甚尔踩在脚下，尊严与骄傲彻底破碎，连术师的意义也弄不清楚，逐渐动摇的自己。
如果，连幼驯染都保护不了。
那么，他还剩下什么呢？
寂静到可怕，黏连混沌的感官中，连心跳的速率好像都放慢，渐渐低了下去。
疑惑彷徨的心音，并没有人能替他解答。
夏油杰抿着唇，翻身坐上蝠鲼。
看不见前路，连听觉也衰弱了。
但好在对于自己放出的定位咒灵，他尚还持有一部分感应。
就这样追寻着那丝长长的线，捉紧身下的蝠鲼，在漆黑无光的世界中，分不清时间的流逝，只是一味地，发出‘潜行’的指令——
“杰！”
有什么细微的声音，轻轻刮过耳朵。
然后，是一个柔软又温暖，充满着熟悉味道的怀抱。
就这样飞扑过来，撞进他怀中。
夏油杰本能地抽出双手，小臂绕过去，紧紧抱住了怀里的暖源。
“……我……”
“……吧？”
窸窸窣窣，嘀嘀咕咕，似乎在说些什么，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哪怕是正常的音量，也很难听清楚意思。
而亚里纱好像也察觉了这一点。
声音，渐渐停了下来。
“抱歉，是领域内的术式效果。我的五感，好像暂时被削弱了。”
夏油杰解释说，“不过看来你没什么事。真是太好了。”
他露出了一点点破碎的笑。
“……”
短暂的停顿后。
那具娇小的躯体，很快就靠了过来，贴在他耳畔。
他听见幼驯染努力放大，全力以赴的声音：
“杰，你来依赖我吧！”
*
眼睛，成为了纯粹的摆设。
——“没关系，我来当你的眼睛！”
听觉，变得十分微弱。
——“这样啊。不过也不要紧，我说话大声一点就好啦。”
嗅觉，朦朦胧胧，似乎全部放进了过滤器。
——“我身上的味道？唔，可能是柠檬味吧。昨天新换的洗发水。”
触觉，如同隔着块玻璃，迟缓又粗浅。
——“那我再靠近一点。……嗯，现在怎么样？作为借给我肩膀睡觉的回礼，看，是膝枕哦！”
最后，是全然空白的味觉。
——“欸？味觉？嗯……味觉、味觉的话……要、来一份咒灵料理吗？”
长久以来，都是狸猫饲养员的身份，如今，立场颠倒。
他变成了被照顾的存在。
……不应该是这样的。
夏油杰模糊地想到。
不可以将脆弱、狼狈、弱小的一面，展示给她。因为在她面前，他总是游刃有余，将她所有偷懒不想做的，生活中忽略的细枝末节，全部承包下来，处理得妥帖又细致。
要保护好她。
在心里，始终有一个声音，在坚定地回响。
然而，现在，连这点都做不到的自己，还剩下什么呢？
无法回答。
苦闷的心情，与挥之不去的焦灼感，让他抿紧唇，面容浮现一点焦虑的神色。
“眉毛，皱得好像老爷爷。”
看见这样的表情，女孩子嘀嘀咕咕俯下了身。
额头抵着额头，睫毛扇动，近距离地观察着他。夏油杰看不见，就连感受，也只是模糊而轻微的一团。
但是……
被紧紧地拥抱住了。
就好像一定要让他感受到一般，大声安抚着他：“不要担心，你什么都不需要想，好好休息就可以了。”
他茫然地眨着空乏的眼：“什么，都不需要想吗？”
“是的！”
“只要休息，就可以了吗？”
“对哦。”
“……”
这就是他现在，能为她做到的所有事情。
挣扎过后，夏油杰徐徐闭上了眼。
放空思绪，什么都不要想，任由自己坠入虚无的深渊。
这样做的话，反而能更深地感觉到自己空白的、每一样缺失的感官，都在渐渐地被她填满。
气味、触感、听觉，全都是亚里纱的味道，全部都是她的热度。
他感到了久违的松懈。
混沌的心情在这样怪异而又扭曲的黑暗中，逐渐平息下来，获得了一种诡异的满足。
胃里扩张蠕动、杂乱无章的黑色线团，也停住了泛滥的趋势。
沉溺、下坠。
把自己的所有都交给喜欢的女孩子，不去思考，不去质疑，如同无骨的藤蔓一般，缠绕上去，让她成为自己岌岌可危的精神世界中，唯一的安抚药剂。
在香甜而空虚，蜂蜜般甜美的纯黑世界中，少年安心地弯起了唇。
……
现在，是玩家的回合了。
如此对夏油杰说出‘没关系，全部交给我’的亚里纱，也同样注视着他。
表情疲惫，将自己蜷缩起来的少年，脸庞抵着她的小腹，柔顺的黑发披散开。
像是感到不安，依靠本能寻求安慰的流浪小狐狸，慢慢地，把往日难以见到的脆弱一面，展现了出来。
是病人的话，就要多加休息。
至于剩下的打怪事件……理所当然，就由玩家来进行1V1单人挑战了。
亲切给幼驯染做着膝枕回复的亚里纱，振奋精神，指挥着蝠鲼，四处探索起来。
错综复杂，时刻变换着的空间，让她难以辨明方向。
领域的主人，并没有主动出击。
因为本质是结界术，所以不存在‘不清楚闯入者’的情况，唯一能想到的解是，它偷偷藏了起来。
是察觉到实力的差距了吗？还是说，在暗中窥视，伺机而动呢？
暂且下不了结论，但无论如何，毫无疑问，它是一只苟王咒灵。
系统：【胡乱穿梭了一阵子后，你似乎发现了一点空间变化的规律。】
系统：【知识（192/130），符合要求，判定成功。】
系统：【你砸吧砸吧嘴，凭借聪慧的大脑与扎实的咒术知识，成功推测出真正的路线，找到了咒灵所在。】
聪慧的大脑！
亚里纱眼睛一亮，非常赞同地用力点头。
没错，玩家的确拥有一颗聪明的脑袋瓜。
她驱使蝠鲼，沿着系统在地图中标注而出的正确路线，急速冲刺。
掠过层层楼梯，终于，在最后一次拐弯时——
见到了栖息在其中的咒灵。
【特级咒灵［？？？］】
【HP：60/60】
【掉落物：心脏/尾巴/两面宿傩的手指】
……嗯？
亚里纱愣了一下。
在传言中，诅咒之王身死之后，他的二十根手指，被转交给了最信任的部下保管。再到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出了什么意外，导致这二十根手指失散各地。
算上拍卖会偷……抢到的一根，现在，她已经见到了两根手指。
频率，是不是稍微高了一些呢？
还是说，在诅咒之王身上，有什么玩家还没触发到的剧情？
亚里纱陷入沉思。
亚里纱尝试推理。
亚里纱……
她CPU烧掉了。
没有线索，她放弃思考，选择掏出咒具。
总之，还没发生的游戏内容，就先暂时不管。
现在，她需要集中精神，对付这只长得特别东西的小别致。
“亚里纱……？”
像是感受到迫近的危机，夏油杰徐徐睁开无神的双眼。
夹杂着空白与迷茫的俊朗容颜，渐渐反应过来，露出一点挣扎的神色，歪着头，努力倾听的同时，默默抬起了手。
似乎，是想要叫出咒灵的样子。
然而被亚里纱按下了。
将他视为‘需要照顾的病人’，已经决定好来一场1V1战斗的玩家，摸摸他的头，像以前被照顾的那样，有模有样地安抚道：
“没关系、没关系，杰只要躺着就好了。”
“什么也不需要想，我会处理得很完美的。”
手，乖顺地放了下去。
在对方轻轻颤动的，没有焦点的视线中，女孩跳下蝠鲼，将长刀横于胸前，对着新生的特级咒灵，兴致勃勃地划了几下。
“好啦，现在是我的回合了！”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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