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第91章 ...
-
即便是在不得不分开的任务中，也依然定时定点地，弹出视频会话。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连这样狂轰乱炸的短信，与近乎于分离焦虑一般的视频通信，都变得渐渐接受，习以为常。
比如现在。
在疾驰的列车上，光影迅速变化的车厢内，手机屏幕的另一端，面容英俊的白发少年正以全然不爽的姿态，撇着嘴，臭着脸，超级大声地发出‘为什么又是你们两个人进行合作任务啊！’、‘可恶的野狐狸，绝对在暗地里做了手脚吧？’，诸如此类，满腹牢骚的抱怨。
而如果，稍微在聊天中抽空了一下思维的话……
“什么啊？你也觉得野狐狸更好吗？姑且说一句欸，野生的狐狸可是会携带传染病的！”
——就会变成这样，蛮不讲理，无理取闹的话题展开。
但玩家接受良好。
翘着蓬松的尾巴，露出自己丰盈的围脖毛毛，故意‘哒哒哒’地在眼皮底下狂奔，爪子踩上键盘，很刻意地在屏幕上敲出一长串乱码。
大概，像是这样感觉的猫。
明明平时很独立冷静，能完美处理掉蟑螂与小老鼠，却非要搞破坏的原因……当然也只有那一个了吧？
这是，在撒娇呢。
亚里纱已经逐渐理解一切。
没关系，对这样黏糊糊的小猫咪，她向来很有一套。
她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不要紧的喔！杰不是野狐狸，是在城市里生活的狐狸，所以不会携带传染病的。”
“……”
“…………”
“——你是笨蛋吗？！”
超级大的一声响动后，视频被气呼呼地挂断了。
欸。
她眨了两下眼。
被挂断了。
稍微反应了一会，亚里纱求救地看向在身旁安静看书，不发一言的夏油杰。
像是察觉到了她目光的含义，少年轻轻合上书页，将书本搁置在手侧，露出了思忖的神色。
“嗯——”
短暂的沉吟后，他眼眸微弯，微微笑了起来，语气诱哄。
“离到站还有一点时间。……稍微靠着肩，来睡一会吧？”
玩家略作思索。
玩家开始推脱。
玩家……
她爽睡了一觉。
列车到站的时候，亚里纱被轻轻推了推肩膀，叫醒了。
意识还不是很清醒，迷迷糊糊，在夏油杰的引领下，跟着稀稀拉拉的几个人下了车。
暴雨的夜，空气又湿又闷，是一座商业化并没有特别发达的小镇，在这样被雨丝吞没，可见度极低的夜晚，道路上几乎没什么人的踪影。
在站台等了一会。
辅助监督的身影姗姗来迟。
“真是抱歉！”
留着公式化的发型，戴着近视眼镜的男人，浑身透着社畜的气味，打开一侧车窗，匆匆忙忙从车上下来，急得抹了把汗。
“因为雨太大，路上稍微耽搁了一点时间……”
滴滴答答，砸在车顶的，雨落下的声音。
乘上辅助监督地车，一路朝更远的郊区开去。渐渐的，连道路两侧的路灯都变得稀疏起来。
“这次的任务地点，是尚未竣工的烂尾楼。”
雨刮器不停工作，清除遮挡视野的水痕，辅助监督把控着方向盘，抽空对他们介绍起任务的情况。
“根据观察的情况来看，任务目标目前正处于咒胎期，预计蜕变完成后，初步断定约有一级以上……接近特级左右的咒力水平。”
特级。
在这个游戏中，算得上是顶尖战力的一批怪物。如果用传统的西幻RPG游戏来做比喻，那大概就相当于是……魔王禁卫军之类的存在？
亚里纱坐直身体，慢慢探出了脑袋。
“是因为对烂尾楼的负面情绪，才会诞生的咒灵吗？”
“可能吧。”
似乎连辅助监督也不太清楚，语焉不详地解释着。
“别看现在很荒芜，在早期，这一片是作为新兴居民区而规划的。只是建造到一半的时候，开发商资金断裂，无力为继，负责人又卷款潜逃到了海外。到最后，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原来如此。
以其中某一个诞生的咒灵作为代表，汇聚了其余同类的负面情绪，所孕育而成的‘特级’。
而在更早以前，她见过的特级，是一周目中，那个长得像缝合抹布的蓝发怪物。
——由人类对人类的恐惧，所诞生的咒灵。
比起这个相对传统，朴实无华的人形咒灵来说……
“怪物的设定也变得越来越时髦了呀。”
看着窗外掠过的，隐隐约约的建筑，亚里纱有点新奇地将头抵上了玻璃。
下次，会不会出现那种，因为人类对股票的恐惧与厌恶，从而凝聚而成的咒灵呢？
被自己的想像逗乐，她兴致勃勃地探讨起了这个问题。然而，辅助监督却像感到窒息似的，推了推镜架，十分苦涩地干笑了一声。
“最好还是不要了。假设存在的话，那应该会是个相当难缠的家伙吧。”
些许的停顿后，辅助监督又说：“……我们到了。”
车子驶入了一片无人的楼区。
尚未竣工的大楼，沉默地伫立在黑夜中。车灯打亮了黑夜，在被映得发亮的雨丝中，隐约可以看见脱落严重的外墙，与经过风吹雨打后锈蚀掉的钢筋。
两个人下了车，辅助监督递来两把伞，和充满电的手电筒。
“请务必小心。”
面对辅助监督的叮嘱，亚里纱眨了下眼，露出了超自信的微笑。
“没关系，包在我……我们身上吧！”
即将遇见新的怪物，玩家跃跃欲试。
就算大意失手了也不要紧，无限次重来的挑战机会，加上背包里的这些武器与道具，足够让她反复捶打这只咒胎，将其变得弹性十足。
比起这些，更让她感到担心的是……
视线，看向了夏油杰。
少年沉默地撑着伞，氤氲着潮湿水汽的光线里，眼睑有着淡淡的阴翳。
最近，他的话变得少了许多。
面对辅助监督，在做完基本的、对任务必要的了解之后，就默默闭着眼，将头抵上座椅靠背，以略显疲态的漠然神色，拒绝所有与外界的交流。
嗯……是因为任务太多，所以感到疲累了吗？
似乎，进入夏季以来，胃口也小了不少。
亚里纱盯着他，陷入沉思。
既然这样的话，那就没办法了。
只能，由刚刚睡饱、神清气爽的玩家，来照顾他，carry全场了吧？
在两人的注视下，辅助监督施下了‘帐’。
漆黑的影子，像个倒扣过来的碗，隔绝了与外界的交流信号。
居民楼的入口处，有几个铁板简单的围了一围。算是形式主义的‘禁止入内’，翻过去之后，就是满地的建筑材料与扎口的垃圾袋。
好像，没有什么异常。
用手电筒照了一圈，在夏油杰自然地，即将要抬步踏进大楼时，亚里纱睁大眼，连忙蹦蹦跳跳地挡在了他前面。
“等一下！让我先进去。”
似乎以为是她又一次的突发奇想，他有点无奈，用微微被雨水打湿的手，揉了下她的脑袋。
“亚里纱，这是在执行任务。”
“就是因为在任务中，才会这么提议的。”
亚里纱自满地插起腰，眼睛闪闪发亮。
她说：“有我在的话，完全不需要担心！现在，是我保护你的时候了！”
区区一只咒胎，玩家，手到擒来，易如反掌。
发出如此志得意满、豪言壮语的同时，等待着夏油杰的回应。
但是。
长久的静默。
只有噼噼啪啪的雨声，打在黑黝黝的墙体上。
逐渐令人不安的，怀疑自己是否说错了什么话的氛围中，夏油杰才用很轻的声音，近乎于呢喃一般的音量，翕动着嘴唇。
“我，在你眼里，已经脆弱到，无法再保护你了吗？”
……欸？
在说什么？
雨声太大，模糊了他的音节。亚里纱不明所以地盯着他张合的唇，努力了半天，只读出了‘保护’两个字。
“你刚刚——”
没说完的话，被夏油杰打断了。
他轻柔地牵起她的手，看过来的眼睛，比黑夜还要沉。
然后，以像往常一样，将她护在身后的姿态，牢牢地，与她十指相扣。
“我们进去吧。”
夏油杰如此说道。
好像，还是打算勉强自己的样子。
亚里纱觑着他，心想。
将雨伞随便靠干的墙面一放，他们步入楼道。
然后，在这一刹那间，风景骤然变化。
系统：【你发现这里的咒胎已经蜕变。】
系统：【你进入了［未完成领域］】
系统：【灵巧（87/80），符合要求，判定成功。】
系统：【你提高了自己的警惕性，在短暂的思索后，很快察觉到这个领域的简陋。】
系统：【这只是一个初步形成的领域，就连搭载术式的必中效果也有所瑕疵，你凭借自己的幸运，成功躲了过去。】
辛苦刷的数值，终于有所回报。
如果是平时，应当会心花怒放，高兴地蹦蹦跶跶吧。
但是，现在的话。
“……”
亚里纱低头。
手，被松开了。
裸露的混凝土，变成了一阶又一阶，延绵不绝的台阶，楼体的结构，也彻底改变。
在进入大楼时，夏油杰的身影，也紧跟着消失。
是被传送到哪里去了吗？
虽然不认为以他的实力会轻易受伤，可到底身处领域之中，心里仍然难免担忧。
不过好在就算没有信号，他们之间也有特殊的联系方式。
女孩将手伸进背包摸了摸，掏出一只活体茶杯犬咒灵。
捧着这只夏油杰所属的咒灵，亚里纱给出了命令：“带我去找你的主人吧。”
“汪！”
摇摇尾巴，茶杯犬一跃而下，哒哒跑了起来。
她紧随其后。
就这样一路跑过五层楼体，分不清向上还是向下，错乱的空间，让人的感官都变得模糊。她只能跟着仅有的‘自主性定位器’，奔跑，奔跑，再奔跑，金色的长发被风扬起。
“汪呜！”
又是一声犬吠。
意味明确的提醒，让亚里纱停下脚步。
她平复着急促的呼吸。
看见了。
坐在蝠鲼之上，从对面方向过来，同样在找她的夏油杰。
相比她完全靠人工双腿发力，有咒灵能够乘坐的幼驯染，显然看上去要舒适得多。
只是、只是。
她仰起脸，看着夏油杰的脸……他的眼睛。
那双墨紫的，狭长的狐狸眼，没有焦距，涣散而混沌。
不太好的预感，在此刻涌上心头。
亚里纱甩出了鉴定术。
【夏油杰】
【HP：90/90】
【状态：［暂时性五官削弱］】
……嗯？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第91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