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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一场以美龄粥和朋友圈怀旧文案为筹码的赌局 ...


  •   等江枫到园区,在车里等周语棠回消息的功夫点开了朋友圈随手刷,半个小时前周语棠发布了一条动态:“如他乡遇故知,倍感亲切。”

      这是一条寻常的商业宣传朋友圈,配图是周语棠自己和森宇制药的法务,但江枫却看了许久才划走。

      七年前重逢,周语棠对江枫说:“再见到你很亲切……”

      彼时江枫刚刚因为某些难以启齿的原因被迫离开上海到西南三省,准备利用一二线城市的发展时差,在当地大学谋一份教职。不料法学卷生卷死,学术圈的求职压力远出他的想象。教职无望、科研受挫,圈内人看他的目光要不是意味深长就是爱莫能助,学术圈已然不会再有他的容身之地了。回老家呆了几个月,父母虽然没有说什么,但不经意间的谈起和忧愁还是深深刺伤了他。自尊心不允许他沉溺在失意中一蹶不振,他太渴望一场漂亮的翻身仗了。只需要一次漂亮的胜利就可以击碎所有刻薄的、污秽的诋毁和蔑视。于是他孤身闯进了一座陌生的城市,在完全陌生的律师业务领域从零做起。

      但是一个外地人任你再天赋异禀,在讲究人脉资源的律师行业打拼又谈何容易?律所就像是野外求生的修罗场,管你什么硕士博士、名校大专、A证C证,哄得住客户,干得了脏活,稳得住案源才是生存之道。无数年轻人前赴后继通过献祭自己参与人生的豪赌,白天锦衣华服,华灯初上交杯换盏,夜深人静埋头工作。好在江枫长得高大帅气,到哪里都是耀眼的美男子,合伙人因此开恩在新手村就免除了他复印扫描、开票报销和骑着小电驴出外勤的试炼。此外法学博士,前高校讲师的名头确实也起到了装点门脸的作用,江枫才能作为司机和拎包助理跟着合伙人到客户那里去拜访开会,接触些实务工作。

      江枫无数次仰视高耸入云的CBD,下雨时五星级酒店翠绿色的广告灯牌让环绕在三十楼附近的云雾幻化成盖茨比的码头,清冷忧郁而诡异,正如自己看不清的前途放不下的抱负。江枫也曾无数次坐在地铁站出口的711便利店一边吃炸鸡饭团喝永和豆浆,为了要不要再带一杯美食上楼,午餐是吃照烧鸡肉饭还是韩式炸鸡饭而纠结。CBD被扫地机器人擦得锃亮的地板宛若嘉莉妹妹眼里的芝加哥,亮如明镜的电梯门又如照妖镜一般映照出最丑陋的现实,低着头看手机、吃早饭,睡不醒却妆容精致的打工人正在排队等电梯。一切都那么矛盾而魔幻,一切又都真真切切地发生在江枫自己身上。

      卡座费、五险一金、租金水电、生活费一口一口蚕食银行卡的余额,发薪日不再感到喜悦,而是会在看见数字的瞬间感到一种孔乙己式的羞辱感,然后迅速还上信用卡像躲避鬼魅一般躲开那个数字,生怕再多看一眼就会在工位上自戕而亡、羞愤而死。有时候,江枫会在心里想办公室里久久散不去的甲醛是不是打工人的冤魂的味道?假若有朝一日他有钱去法国调一支描述自己三十岁的香水,那一定是混合着冷冻食品味、甲醛味、墨粉味、印泥味和各色廉价香水混合味的香水,取名法学生之死。

      但是与周语棠的意外相逢在一瞬间点亮了江枫灰暗的生命,他乡遇故知,分外亲切。周语棠那一瞬间的惊喜、委屈等等情绪宣泄下发红的眼眶是人类最真实的情感,江枫也是。那天张开的手臂是情之所至,两人的拥抱在此刻超越了一切形式的爱情,是两个被生活打压折磨到濒临崩溃的流放者给彼此的安慰和救赎。他们光是对视的目光就胜过旁人的千言万语,那种雪竹折腰的屈辱无奈只有他们彼此可以理解,破碎的自尊心靠他们相互拼凑。于是两个人的结盟如此地真诚和顺理成章,也如此刻骨铭心。

      江枫闭上眼,深深呼了一口气方在能平复心情。周语棠于他而言总是和旁人不一样的,不仅仅是象牙塔里的师生或恋人,更是牵引他走出困境的力量,洞悉他情绪的知己。所以他娶了她,也最在意她,哪怕再有陆雪阳、田佳妮那样千娇百媚的女人暧昧示好。

      罢了,不过是几株茶花而已。就算是周语棠现在和墨竹心拥吻在一起,自己也该去弄死墨竹心,然后把周语棠温柔地抱回家藏起来,江枫如是想。他此刻只希望周语棠快点出现,坐在他身边叽叽喳喳的说话,美滋滋地品尝温度正好的美龄粥。

      周语棠站在办公楼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对靳雅婷说:“车钥匙给你,你开车回去吧。今天辛苦了,记得尽快把简报写一写发给行政发公众号。晚上我把今天兰总提的问题发给你,你研究一下出个检索报告我这周看一眼。”

      “今晚聚餐要我去接您吗?”

      “下午再联络吧!”

      她目送靳雅婷开车出了园区大门,方才给江枫拨了电话。

      “不是说来接我吗?”

      “在停车场等着了。”

      “下雨了,我没带伞”

      江枫朝车窗外看看,周语棠已经站在办公楼门口了。他准备发动汽车的一瞬间却又停下了,转身拿了后座的大伞和副驾上的美龄粥下车走进了雨幕里。

      “先吃饭,在车上睡会儿再去上班吧!”

      周语棠看着雨幕里的江枫,脑海里却是七年前的场景。七年前和江枫重逢以后,在工作和私人双重原因的催化下两人时不时就在擎江集团附近见面。后来江枫索性中午开车过来送饭,中午一起午睡。那段时间不可谓不美好,只是他们都已经忘记了。

      “现在市区大雨,堵车呢。就在森宇吃饭吧!”

      “去车上吧,刚刚兰总说安排工作餐我没答应。”

      周语棠挽住江枫,躲进了伞下。江枫低头看她的眼神,彷佛回到了七年前。

      “今天讲课画这么淡的妆?”

      “老夫老妻了用不上烈焰红唇。你今早说的对,什么业务要江太太亲自过来上课答疑,驻场咨询?我让小靳上了,焦点在她。”

      江枫忍俊不禁,把人往怀里揽了揽就往停车场走去了。周语棠也笑了,她明显感觉到周围的空气都轻快了起来,江枫的心情好得很明显。

      “下午我约了设计师来看露台,你还记得今年要送我的礼物吗?”

      “花房?”

      “你果然不记得了……”,周语棠打开保温桶后感到惊喜,居然是美龄粥,“是开满山茶花的花房。你有帮我收货吗?不至于你让那一二十盆山茶花就这么放在雨里吧?”

      “花房不急,我来弄。今天难得我俩时间能凑一块儿,带你去个地方”

      不等周语棠表态,江枫就开车出园区了。牧马人在科技园空旷的道路上奔驰,朝着湖边开去。美龄粥很快就喝完了,周语棠乖巧地坐在副驾上,十分自觉地把江枫地外套盖在身上。

      下着雨的湖边雾气缭绕,周语棠低头看着蹲在草地上给自己换水鞋的江枫。不远处,一幢两层小楼伫立在粗壮的桉树下。

      “脚磨破了也不知道,见老客户,偶尔穿几次球鞋不会怎样的……”江枫站起来,把周语棠从车上扶下来。

      “我们进去光打扫完就得到黄昏了,你今天这么空?”

      “这房子有人定期过来打扫,不脏。我们去园子里走走,看能摘点什么做饭。”

      周语棠怕蛇怕虫,一路都紧紧拽住江枫的胳膊,恨不得把脸都贴到江枫背上。江枫失笑,但却及其受用,恶作剧似的忽然转头。周语棠晃神的瞬间,两个人的嘴唇触碰到了一起。江枫顺势转身把人圈在怀里,此刻的周语棠像只搞不清楚状况的小兔子,脸颊因为寒冷而微微泛红。

      “今晚不回去了可以吗?我们在这儿住一个星期?”

      江枫虽然询问却不给周语棠回答的机会,低头吻住了她。这些年,他觉得周语棠越来越不是周语棠了。那种逐渐明显的陌生和疏离让江枫感到慌张,甚至有些恐惧。客户的高度赞誉、周语棠越发老练的庭审表现,还有收放自如的酒桌应酬,每一样都江枫感到不安。他曾梦到过珠光宝气的周语棠坐在办公桌对面递给他两份文件,一份离婚协议,一份离职申请书。江枫不会对任何人承认他惊醒后的恐慌,恐惧就像是溺水时无法呼吸的痛苦。四年的婚姻关系,两个人似乎都过于自由和理智了,江枫有时觉得合租室友间的关注都要比他们多一些。只有事业的交集,恐怕两人的利益牵扯还算不上坚固,要是有个孩子的话,会不会好一点呢?是不是至少能打破两人在这种焦灼的瓶颈期?

      江枫在周语棠的推拒里逐渐回过神来,她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江枫蹲下身来,“上来吧,我背你。”

      “我自己走……”

      “别闹了,上来吧我背你”舍不得让你吃点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一场以美龄粥和朋友圈怀旧文案为筹码的赌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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