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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多想知道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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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沈祁年梦中出现了他喜欢的意象---夜空中燃烧的云,还有他魂牵梦萦却从未露面的女子,火烧的云衬的女孩皮肤发白,淡紫色的长裙没了颜色,他心中一紧竟像是看见酒会那抹背影,沈祁年皱眉醒来,一时懊恼。
他叹口气,用手指肚按住两边的眼睑,随后闭目合眼,怎么就没见见她的正脸,问过她的名字?
夜色正浓,有人在梦中似睡似醒,有人在路中来回奔波。
晏曲下了酒会便马不停蹄的赶去机场,只为参加明天新戏的开机仪式。
彭林夕把牛奶递给晏曲,“姐,明天不拍,赶紧休息吧,别看剧本了。”
晏曲接过被子,捏捏肩颈,疲惫的挂出一丝笑,“可是明天围读,我总不能什么都不知道。”
她这些年,除了《余生》名声大噪和一部《念家》锦上添花,拍的都被戏称烂片,眼下这部《露水红颜》更是被人群嘲烂大街。
晏曲心里泛苦,可这苦味她早已习惯。
不论是好剧还是烂片,都没有烂角色,存在即合理,而她不想自己刻画的人物留下遗憾。
可她自己呢?晏曲靠在窗边静静看向空中云雾。
某种情况下,命运这东西类似不断改变前进方向的局部沙尘暴。你变换脚步力图避开它,不料沙尘暴就像配合你似的同样变换脚步。你再次变换脚步,沙尘暴也变换脚步——如此无数次周而复始,恰如黎明前同死神一起跳的不吉利的舞。
她一步步退让,回头一看竟满是遗憾。
满是创痕的人,用华服掩盖自己,孤单影只的行走。
彭林夕熬不住夜,安排好晏曲需要的一切便要了毛毯沉沉闭上眼。
晏曲舒口气,打开平板点进word开启自己第二个身份--小说作者。
她原是想找个窗口发泄,用笔头畅享自己的表演世界,或是征战天下的女将军,或是柔情似水的公主,或是平凡岁月的打工人,触摸她所欲望的一切。
可没想到竟有人爱看,而且人数越来越多,晏曲开始享受被叫“作者大大”的感觉。
这种感觉不用硬着头皮伪装,只需写下自己喜欢的,毫无保留的表现,便能被认可,晏曲竟在小说世界中如愿,并爱上这份职业。
可她很忙,生活的一切都在不停打压着自己,晏曲顿下打字的手指,越发感动自己笔下的人物变得僵化,竟像她自己,是个提线木偶般,按照规划活着,毫无生机。
人死后会是怎样?晏曲望着天边的远处,偷偷擦拭眼泪。
那里大概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方向,有时甚至没有时间,唯有碎骨一样细细白白的沙尘在高空盘旋。
生活的一切苦恼化为泡影,得到解放。
手机的消息声将晏曲拉回现实,她按下静音,转身给彭林夕滑落的毛毯盖好,按耐住想吃药的欲望,逼迫自己休息。
医生告诉她病情已经好转,需要渐渐摆脱药物,自己努力开心。
她是个听话的孩子,要谨准医嘱。
时针划过指针来回交错,太阳被层层叠嶂的云彩包围,消失了光影,是个阴天。
开机天是组里千挑万选的,以求吉日,带来吉兆,但却是个阴天,难免让有心之人抓了空子,唱衰此剧必败,毫无热度。
晏曲屏屏心神,打开剧本,明明是话题中心人物却一副毫不自知的模样,阐述自己对角色的理解。
“齐瑾刚毅且温柔,她的母亲虽职业不正当但她心地干净,为人坚定,这是人物的核心。”
“我认为齐瑾难以塑造的点在于她有大量独白和眼神戏,而这些重头戏恰恰是她成长的关键时刻,拍摄手段很重要,不能省着演,又不能用力过猛。”
话语一落,组里人纷纷点头,张导眉头舒展笑着说,“晏老师,我相信我的眼光,也请你相信我们这部戏的潜力。”
言外之意,旁人说的都是放屁。
晏曲点头“张导放心,一切我都明白。”
可就是如此这般的坚强还是难以抵挡千万人的口水。
公司为了榨干晏曲的价值,即使在新戏开机后,也不放过晏曲任何的空闲。
这是一场品牌代言直播,晏曲极力配合终于在开播前五分钟调试好一切。
微笑,妆容,服饰,流程一切完美。
可直播评论和留言不一样,晏曲为和观众互动不得不盯着留言看问题,可是总是有些不同。
旁的明星是在赞美声中找提问,而晏曲却是在一片谩骂中海底捞针。
“新戏不是刚开就来圈钱?”
“果然啊,烂戏自己都不重视还指望能火?”
“晏曲珍惜珍惜羽毛吧,这几年的作品简直不能见人。”
……
她似神情恍惚,里外有两个自己。
一个疲惫不堪,早已将自己层层包裹,与世隔绝;一个光鲜亮丽,无坚不摧,明艳热烈。
可哪个是她?
晏曲疲于应付,收工后便打发彭林夕回去休息,整个屋子只剩她一人。
她翻箱倒柜打开一瓶啤酒,缓缓倒进玻璃杯,嘴里轻声说道,“凭什么高脚杯只能装香槟红酒,啤酒就得低人一等?”
凭什么演员只能是商品,没背景没资源只能低声下气?
氯棕榈药片透过杯身,潜入啤酒发生化学反应,冒出气泡。
她想趁着酒意了结这残破的一生,换得片刻欢愉,只是她恨自己的冷静和不甘。
晏曲用手挖掉眼角的泪,拿上房卡去顶层吹风。
可是她失算了,城市人口终究太过饱和,就连凌晨两点的顶层平台都有人抢。
理智告诉晏曲要分先来后到,不要打扰眼前这位先生清净,可哪里还有什么狗屁理智。
楼顶的风太大,酒劲一吹全都上来,热的晏曲脸泛红。
她晃这步子走到这位先生面前,用力拍了拍他肩膀,嘟囔着小嘴大声喊道,“这位先生我预约了,不能抢位子的。”
好没天理,沈祁年转身扶住摇摇欲坠的眼前人儿,眼神不禁愣住。
他从未见过她,却分外熟悉,感情告诉自己她就是梦里梦外日思夜想的人。
这违背了沈祁年信仰的忠诚,可此刻他却愿意给一个从未有过信仰的人的忠诚
沈祁年微红着眼框,郁闷又意外,“真是好没天理。”
缘分天降在任何时刻,尤其是凌晨两点的半夜。
“你和醉了,是住在这里吗?”满眼柔情,是连沈祁年都未曾见过的自己。
晏曲一把甩开沈祁年的手,微微睁开眼一看,皱眉说,“你谁啊,竟然打探我的住房信息。”
“知道吗,这是犯法的,犯法的!”
晏曲晃晃头,打了个酒嗝,推开沈祁年只身往前走。
只是前面是隔板,一不小心偏会坠落粉碎,太过危险,沈祁年用手束住晏曲胳膊,将人儿往回拉。
“百厌(淘气)。”沈祁年放低声音轻声说,“不告诉我你住哪里我怎么送你回去?”
晏曲小声啜泣说,“回去干什么,白白受气当摆设吗?”
他的淘气受气了,沈祁年俯下身温意着说,“从今以后坏人都跑了,不会不开心了好不好?”
晏曲警惕的抬起头,“这位先生你是谁,吊人之前是不是先要告诉对方名字?”
“不好意思,是我一时兴奋有些越界。我是沈祁年,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的名字?”
“你不知道我是谁?”晏曲一脸意外,转而又用嫌弃的眼神看着他,
“现在的帅哥真是随意,见人就骗。”
沈祁年一时语塞,他哪里要骗她,只是这场景又和拐骗妇女又和区别,又当如何辩解?
晏曲环着胳膊站起来,一副高贵小公主模样,“告诉你好了,我是晏曲,大街上都是我的广告海报,你肯定见过。”
我见过你,只是频频错过你。
沈祁年仰起头轻声开口,“晏曲?”
从未叫过,从未见过的名字竟然如此熟悉,如同春江秋月夜般千万年前就相识。
“恩?记起来了?”小傲娇晏曲语调上扬。
“恩,记起来了。”沈祁年语调仍像平日那样多少有些迟缓,仿佛刚刚从酣睡中醒来。
漆黑的眸子相互引入眼帘,晏曲不时愣住,不自然的挽过头发,“这样看着我干嘛,像是吃人怪物。”
沈祁年嘴角泛出笑意,“现在害怕了?你的警惕性是不是稍微迟了点?”
直到现在他还清晰记得这一世和晏曲的相见。
两人顶着陌生人的身份在顶楼斗智斗勇,晏曲执意要自己回去,认为沈祁年不是好人。沈祁年觉得半夜太危险,想要互送。
最后两人达成合意来到前台,沈祁年留在楼下由前台小姐互送,这次平息战火。
“沈先生,晏曲小姐已经回房。”前台王经理回复道。
“多谢,看着她点别让她随便跑,太危险。”沈祁年颔首点头,转身离开。
他不急于知道晏的一切,因为来日方长。
一晚的燃烧的梦,扰乱沈祁年彻夜,如同野火蔓延,春风又生。
他单手抵住额前深深叹气,神色纠结,那些梦是幻想还是前世,一次一次穿插,揭示着他和晏曲几世的悲欢离合。
一个信仰无神论者居然在梦里和续命婆对话,“这一世缘分将来,圆满与否皆在一线机缘。”
人死了,就像是水消失在水中。
可晏曲是彩色的,满天弥霞闪闪泛光,他总能捕捉到痕迹。
无论是真是假,存在即合理,他愿守着这个秘密护晏曲左右,愿她这世周全。
东面的天空飘浮着几朵轮廓清晰的云,每朵云都镶有光边。光色看上去既像不吉利,又似乎含带好意,昭示着人们的命运。
他不要同生共死,如上一世般,太过壮烈,满是遗憾,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