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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多想找到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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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那么一个夜晚。
不断烧毁记忆,丢掉自己从此变得轻盈且细腻。
这是晏曲死后的第二天。
不幸,她死在航海船上,尸骨无存,灵魂飘荡在北大西洋的海湾,循环往复。
在她以为就只能这样漫无目的的飘荡时,晏曲身后出现了一个漩涡,温柔细腻,像是不停有人呼喊,让她心甘情愿的被卷入。
晏曲想那大概是亡命之人的归宿之地,没有常人说的一片黑暗吞噬掉一切,白色茫茫让人畏惧,有的只是大地春一般的景,树木繁茂,灵魂摆渡,温暖如春。
亡魂总在一处聚集,排排站着,大概死人也喜欢热闹吧。
晏曲站在最后一个,安静守着听旁人交谈。
一副面容已逝,仅剩尸骨的人明明已没有皮肉却还是难掩欣喜,“这是回天镜,可以看到前世,我刚刚看了是位大小姐,愿上天保佑下辈子继续不愁吃穿。”
来往的魂魄见到晏曲不禁纷纷停留,或是惋惜如此容貌姣好,风华正茂的女子也被夺去生命;或是惋惜容貌在这早已一文不值,不出五日必定腐烂无存。
她对旁人的评头论足早已没有兴趣,可站在回天镜面前却还是满眼泪光。
冰冷的泪早已干涸,留在脸上微微发凉,晏曲靠在树边,神情一愣。
原来她与沈祁年的遗憾早已不止今生前世。
亡朝衰败互送公主出宫的奴仆是他,那一世晏曲没能看到沈祁年为护她而被万箭穿心血流当场的模样,她只是一直等待,等待那个带官帽的小奴仆怎么还不回来,最后那场无法跨越阶级的萌芽终被深闺大院的苍茫掩盖。
民国质子是他,卧底是她,情感的芽至深至紧,只是发错了地方。质子谓棋子,无能注定被人摆布,卧底谓匕首,被利用亲身刺向致爱之人心口。只是他为护她,最后在死时也满眼柔情的亲手把匕首按向心脏。民国爱情终成泡影,只是民发街多了一抹身影,如痴如梦的站着等着心爱人回家,旁人都说她疯了,可这是她活着的唯一信仰。
航海奇遇是晏曲和沈祁年未能圆满的第三世,像是被上了诅咒一般,途径大海湾时遇上海盗,纷纷跳海,可晏曲被死死拉住,只因过于貌美让人垂涎。她冒死大喊,奋力抵抗,沈祁年持枪赶来时晏曲长发凌乱,混着朱红的鲜血沾在脸庞,她笑着点头扣住扳机,死在沈祁年怀里,死在他的枪下。
晏曲抱住头,她灵魂早已飞起,用上帝视角环视着一切,看着沈祁年持枪怒发冲冠的恨意想将那些强盗全部歼灭,可奈何敌多人寡,他终死于一枪一下,随后满发子弹穿过胸膛,直至溃烂。
她无法忘记沈祁年最后看她的眼神,小心翼翼地充满爱意,他满口鲜血神色痛苦,却还轻轻抱住她的脸,笑着闭上眼,“没事的,欺负你的人都死了。”
“反正我也要去陪你的。”
晏曲站起身来,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亡魂必须在七日内渡过续命桥,喝下续命茶,忘过前程往事,奔赴下一场山海。
而今天是第二日,漫山遍野的魂魄,她又该从那寻找?
沈祁年死后为何没有见到他的魂魄?
晏曲来不及思考,步伐加快,她只知道沈祁年亦在等待,在世间的莫一角,等待今生最后一眼。
可遗憾终究是遗憾,已是第五日,她的身体就如旁人所说只剩一副残骸,就算他们相遇也只能擦肩而过,一副残骸而已,谁又能认识谁呢。
晏曲倒下,细弱的身体仿佛随时散件一般,一世一世的遗憾难道是上天诅咒,有情人为何不能终成眷属,她眼中波澜,五日的魂魄身体早已没有了水,连眼泪都成了奢侈。
原来人死后终成个体,像是流水线的成品,即使相互认识走在续命桥左右也无法相认。
已是第七日,她已没有任何理由,任何时间在此处停留,续命桥就在前方,她苦苦等待以为定能再见,可终无身影。
晏曲扯出一丝苦笑或许是见过,只是认不出罢了。
续命婆早已打好汤水,唤着她。晏曲迈向前去,扭头回望只见一副残骸看着她,她能感觉到笑意,晏曲明白,他终究是来了。
只是永远不会知道,他早已等待,静静站在自己身后陪伴,因为相伴之人渡桥最后没有缘分,在下一世相遇。
沈祁年想就五日,忍耐五日我定不负你下一世。
他亲眼看着晏曲喝下续命水,系上白绳踏上桥,背影逐渐消失。
沈祁年起身,接过续命水,心想或许是时候离开。
可续命婆突然一笑,“我原最恨貌美之人,于是在她身上下了诅咒,与她有情之人终不得眷属。”
她抬头看向沈祁年神色淡然,“但你让我想去了自己的心爱之人,下一世你会被梦纠缠,终不得安寝直至遇上她忆起全部,可你们依旧会困难重重,但仍有一线生机得到圆满,你可愿意?”
“愿意,多谢。”沈祁年毫不犹豫的说。
系上白绳时,沈祁年说,“阿婆,无罪之人何其有罪?”
话音一落,他便头也不回向前走去,脊梁板正,神色坦然。
不论任何,绝不放手。
一年后上海城中村单亲母亲晏紫云生下一女名叫晏曲,香港沈家夫妇中年得子唤作祁年。
一个在泥里,一个在云中。
幼时晏曲抬起一张稚嫩的脸问母亲为什么一定要去学舞蹈唱歌,她也想像别的小孩玩泥巴过家家。
晏紫云捏紧晏曲双臂,认真讲道,“因为你和他们不一样,你不属于这里。”
“可我就住在这里啊?”晏曲捂着脸反问,她不懂母亲的说教,只是觉得很辛苦,吃不饱,更睡不好。
幼时的欲望何其简单,玩一玩泥巴便能觉得此乐只应天上有。
16岁时,晏曲的想法还止步于此。
那是她踏入影视圈的第一年,那天徬晚晏紫云带她晚上散步,被人要了联系方式,随后试镜进组,成了女儿,一切顺理成章,却没人估计晏曲的想法。
即便是26岁的她,对这个圈子的讨厌也只是有增无减。
她喜欢演戏,但厌恶那些暗中算计和摆在明面上的潜规则。
可没人在意她是否喜欢演戏,晏曲明白她只是件商品,被明码标价,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帮助老板获取更高的利润。
至于她的母亲晏紫云,从晏曲一出生时就被觊觎飞上枝头嫁入富贵人家的奢望。
晏曲没有选择,被人摆弄。
“曲姐,你要是想拍《终年》就去嘛,你的实力和名气都没问题的。”助理彭林夕一旁说道。
她是个小女孩,心肠直直的,有什么说什么,平日和晏曲呆在一起的时间最长,也是晏曲最宠的人。
晏曲闭着眼睛在车里休息,好趁着活动转场间隙养好精力。
“片酬啊,傻女孩。”
彭林夕嘴巴一撅,“那怎么办,你的合约还有十年,这十年难道都没有自由嘛?”
晏曲嘴角一勾,“有啊。”
“什么办法?”彭林夕眼睛一亮,笑眯眯凑近。
“找个富家子弟,诱惑他,让他替我出违约金喽。”
“啊,那您得多亏啊。”
晏曲轻轻捏捏彭林夕脸蛋,轻声说,“明明很赚好不好。”
“什么女人值得一个亿,我一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钱。”
晏曲头看向车外,她已年过25,女演员最好的几年青春转瞬即逝,可她却毫不惋惜。
只求这朵高岭之花早日凋零,好还她自由。
“听说了吗,今晚这场子是贺家办的,怪不得装修这么横。”
晏曲接过一杯香槟入场,被同组演员拉过去讲话。
她倒是对这些不感兴趣,但不好不融入,便耐着性子边听边抿一口酒,全当打发时间了。
“贺家有什么,香港的沈家才是幕后老板。”
“不知道小曲听没听过沈祁年这人,他是沈家长子,最近才回国之前一直在国外呢。”
晏曲一愣,“没有,但今日倒是长见识了。”
同组赵静安接了话,“听说很帅,年轻有为呢。”
晏曲嘴角扯出一丝笑来,“再帅能有组里陈老师有形?”
赵静心一听,马上偷掖着笑,指着晏曲说,“就当你嘴甜了。”
晏曲心领神会,纵闯十年娱乐圈,她最拿手夺人欢心。陈列名是赵静心的心头好,追了两年都没到手,外头人都看着笑话,但奈何赵静心一家独大有背景,表面都得奉承两句,哄她开心。
晏曲到无所谓,但又何必得罪人呢。
没过多久晏曲晏曲借口补妆转身离开。
她今天身着一套淡紫色礼服,淡色蕾丝边在腿边和领口化开,露出一双纤细白嫩的腿,大把的波浪卷被晏曲甩在身后,明艳中含着清纯的影子,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蜕变。
沈祁年单手捏着酒柄和晏曲擦肩而过,二人一左一右,时钟定格在相遇那一秒,但也不过一秒便交错。
“我可听见那群明星背后说我比你帅啊。”贺朝涵搂住沈祁年肩膀,和他碰杯。
沈祁年错身甩掉贺朝涵胳膊,眉眼向上一笑,微微抿口酒,“日思夜念久了容易有病,去看看吧。”
“想你,哥们那倒是真的。五年不见,可把你盼回来了。”
沈祁年嗤笑一声,“不要脸这方面,算你赢。”
“怎么样,异国他乡的美人没把你这多梦的毛病瞧好?”
沈祁年摇头,“今晚见到你,应该会好一些。”
好家伙,搁这等着呢。
贺朝涵举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晚上我还有人要陪,这样你在这看中谁我出面,保证一手拿下。”
沈祁年微微皱眉,“贺朝涵,不怕得病?”
“是陪阿霉,岳家的小妹妹呀,过段时间要你出血和喜酒了。”贺朝涵精准抓住要害,一方安抚一方刺刀。
沈祁年抬起眼扫视一周,视线定格在那抹紫色,明明是淡色,却莫名扎眼的让人留意。
他扭头看向玻璃杯,忽而一笑觉得脑子里的想法有些荒谬。
他怎么会想那抹紫色的女子到底认为自己好看还是贺朝涵好看些。
应该是醉了,沈祁年微微晃着头,多年以来他几乎没有缺点但唯独不胜酒力,只是今晚醉的快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