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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危机 客厅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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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通往阳台的推拉门留了一条缝隙,无孔不入的风试图挤进屋子,却被薄薄的窗帘阻挠。最后,风只将窗帘微微扬起,发出簌簌的声音。而屋内的人似乎对这番拉扯一无所知。
“你说郑一霁是凶手?!”穆随玉不可置信地反问到。
“诱导自杀最不易察觉的药物是致幻剂。他手上掌握的药物,目前还在实验阶段。据我所知,强致幻性的确是这种药物的特点之一。”
顾星宵坐在穆随玉的对面,背挺得笔直。
她一眼便看见茶几下的一个印床。印床是木质的,表面伤痕累累,看着有些年头了,不像是只经历了一代人。
“他的动机是什么?”
穆随玉有很多想问的问题。比如顾星宵所说的她和这些案件的渊源,到底指的是郑一霁还是这个药。比如她是怎么知道郑一霁的作案手法的。然而目前为止,她还不想偏离案件本身。
“我是追着这个药的流通路径找到郑一霁的。至于他的动机,我并不知道。”
“既然你知道他是凶手,为什么不去找警察?”
“首先,证据不足,举报反而给自己惹嫌疑。其次,我现在东躲西藏,自身难保,解决这件事,不能有明面上的行动。”顾星宵对心理学研究不深,但是她知道一味塑造自己强大神秘的形象并不会让对方更加信服,反而适当展示自己的弱点能引起共情。
穆随玉的反应一如顾星宵所料。
“你也犯事了?”穆随玉心里打起鼓来。
“你想什么呢?”顾星宵似乎觉得自己被冒犯了,“找我的人,为的是私利,只是他们有些手腕,我只能暂避锋芒。”
穆随玉的脑子里自动描绘出了一幅柔弱女子被恶霸逼到绝路的凄惨画面。
“啧啧啧,”穆随玉摇头感慨,“这个世界真的处处是危机。”
顾星宵不知道穆随玉的脑补,只觉得自己和她沟通起来有点困难。不知道为什么,她们之间的话题总是会逐渐偏离主线。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药物在你身上没有立即发挥作用,但依然不可以掉以轻心。”
穆随玉单手托着下巴,轻笑一声,道:“郑一霁的动机你不知道,那你的动机呢?”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看你行为怪异,以为你和郑一霁有什么关联,才决定从你这里着手。如你所想,酒馆那次是我跟踪你。”
穆随玉沉默着,表示她接受这个说法。
人与人之间,本来就没有绝对的坦诚和信任,有的只是无尽的谎言和选择性的盲目。
“鉴于我现在自身难保,要阻止他继续作案,我只能找你合作。”
穆随玉眯起眼,质疑道:“为什么是我?”
“你从一开始就在这个案子里,是我最好的选择。”
“很遗憾,我不是什么热心青年,你要做什么我不管,”穆随玉站起身来,“我得睡了,你自便。”
穆随玉说完就回了卧房。转身关上门,她的神情立刻严肃起来。
她所知的被害者,包括她自己,的确都出现在那张名单上。笔友活动,也真像是会和郑一霁扯上关系的事情。
顾星宵见穆随玉锁上卧室的门,知道她默许自己今夜暂时留在她家。
顾星宵走到推拉门前,拉住抖动的窗帘,轻轻把门关拢。
这个穆随玉,有疑点的陌生信件说拆就拆,刚认识的陌生人随便留在自己家里,亲身经历一场场凶案也完全没有恐惧。
她到底是不怕死呢,还是有其它的底气?顾星宵拿不准。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
穆随玉在闹钟响起前就醒了,然后依着惯例盯着天花板醒了会神。
今天是周二,沈之徽要来的。
她得早点把排骨拿出来解冻。
穆随玉穿过客厅,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排骨。
等等,好像哪里不太对。穆随玉把排骨放在水槽,退回到客厅。
“你怎么还在?”
顾星宵躺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慢吞吞地说到:“不是你让我自便的吗?”
“我真的一点想不开的冲动的都没有,而且现在天亮了,你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吗?”穆随玉一边说着,一边翻出药箱。
“你有朋友要来?”
穆随玉闻言一惊:“你怎么知道?”
“伤了手还要做菜,如果不是很重要的客人,大概没有这个待遇,”顾星宵准备离开了,“我先回家,晚上再过来。”
“您不能找找其他人吗?如果需要,我可以给你线索。”穆随玉害怕极了。虽然这个女人生的好看,但她们还不熟啊,一上来就登堂入室,看着不像什么好人。
顾星宵的眼神立刻凌厉起来:“你有关于受害者的线索?”
“是,”穆随玉不打算隐瞒,“我可以分享给你,前提是你搬走,从此当作没遇见过我。”
“你是有什么心理障碍吗?”顾星宵没有回应穆随玉的交易。
“拜托,一个刚刚认识,不,甚至算不上认识的陌生人,忽然要每天晚上住到家里监视自己,是个人就会害怕好吧?”穆随玉把换药用的工具整齐地摆在桌上。
“这种情况,正常人的反应是恐惧或者厌烦。可是你却是很温和的逃避态度。”
穆随玉抿着唇,露出一个标准的假笑。
“所以你是希望我拿菜刀把你赶出去吗?”
“菜刀还是留给排骨吧,”顾星宵穿好外套,向玄关走去,“我昨晚说的合作你再考虑考虑,对你有利无害。”
穆随玉见她准备离开,也不再多说,直接去卫生间洗漱。
“对了,”顾星宵开门前忽然停了一下,“需要我帮你换药吗?”
穆随玉转身去厨房的方向,脸上依然挂着假笑,装作无奈地说到:“我还是去拿菜刀吧。”
顾星宵笑了。虽然嘴唇仍然轻轻抿着,但扬起的一点点弧度和瞬间柔和下来的气场还是被穆随玉捕捉到了。
原来,笑起来更好看。
笑容转瞬即逝,像是严密的系统及时纠正了一个偶然的漏洞。
穆随玉的手机响了起来,一接通就是沈之徽明媚的语调传来。
“阿诵,我到你家门口了,开……”
顾星宵在她这句话说完之前已经把门打开了。
两个人面面相觑。严格来说,只是沈之徽盯着顾星宵打量,而顾星宵只想让对方给自己让个路。
门外的人戴着能遮住半张脸的墨镜,皮肤白皙,身材比例极佳。就是太瘦了,肌肉比例明显不达标。顾星宵在心里迅速评估了一下对方的力量。
穆随玉从顾星宵身后蹿了出来,把门推开,拉着沈之徽进门:“你怎么来这么早?”
顾星宵面无表情地穿好鞋出门,还不忘随手把门关上。
“阿诵,她是……”沈之徽犹豫着问道。
“楼下邻居,说是卫生间漏水,找我商量怎么解决。”
穆随玉说得很自然,沈之徽不疑有他,只抱怨了一句漏水该找物业而不是贸然上来敲邻居家门。
等确定顾星宵的身份,沈之徽终于注意到穆随玉的手。
“你手怎么了?”沈之徽一惊之下差点直接抓起穆随玉的右手检查。
穆随玉躲得更快,沈之徽抓了个空。
“没事,就是不注意自己划了一刀,皮外伤,”穆随玉干脆退到卫生间,“我先洗漱,你自己坐啊,洗漱完我再去给你做点吃的。”
沈之徽站在卫生间门口。
“要我帮你吗?”
“不用,我昨天洗澡都自己解决了,说了皮外伤,不碍事。”
说是这么说,沈之徽帮穆随玉挤了牙膏,她也没拒绝。
“你今天别做菜了,我点外卖,接下来几天我搬过来照顾你。”
沈之徽知道穆随玉会拒绝,所以才趁着她刷牙不方便说话的时候提出这个请求。
穆随玉没有说话,从镜子里望了一眼沈之徽。
沈之徽被看得有些心虚,转头去沙发上坐下。
“汪萍呢?她怎么没和你一起过来?”穆随玉洗漱完,见沈之徽已经给自己倒了杯水,随手接过,轻抿了一口。
汪萍是和她们一起在孤儿院长大的,后来做了沈之徽的助理。
“别提她了,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开始和我的经纪人串通一气,管我这管我那,我今天出来还是刻意躲着她的。”
穆随玉不喜欢喝凉的水,自己去厨房接了点热水兑一下,温度恰好。沈之徽正在浏览外卖,没有注意到。
“你事业正在上升期,各方面确实应该多注意,下次做事之前还是多和她们商量,我相信合理的要求她们不会为难你的。”穆随玉劝到。
但穆随玉旋即联想到之前王怡安的例子。站在朋友的角度,是不是应该多为她着想?
穆随玉赶紧补充道:“不过你身体最重要,不开心的话就来找我,我给你做好吃的。”
沈之徽嘟起嘴来,哼哼道:“还是你最心疼我。”
“大家都很心疼你,只是在意的方向不同罢了。”穆随玉希望沈之徽能和身边的人处好关系。她们这些从孤儿院出来的人或多或少会有些社交障碍。
沈之徽刚刚拍完一部现代片,经纪人又给她接了一部古装悬疑剧,虽然是小成本制作,但是主角,戏份足,高光给的也很良心。
拍古装最挑身材,瘦了没韵味,胖了不灵动。尤其这部剧的几位女配角都是古装圈的常客。女主角一不小心就会被比下去。
为了让她以最好的状态进组,经纪人找了团队定制她的饮食和锻炼计划。
所以穆随玉买的排骨并无用武之地。
午饭前,汪萍的电话就打来了,督促沈之徽回去完成锻炼计划。
沈之徽敷衍一通,说是非得等外卖到了,看穆随玉吃完才行。
“我从巴黎给你带了礼物,今天是偷跑出来的,不方便带,下次我让汪萍给你送过来。”
“礼物不急的,你稍等一会,我接个电话。”
穆随玉拿起手机,走到阳台关上门,打开录音才接通电话。
“等会我就劝她回去,我看这架势你们这趟还是没有收获?”
“哪能那么顺利,还得麻烦你一段时间了。”汪萍无奈叹道。
穆随玉回头看了一眼,沈之徽还沉浸在对主角演技的分析中。
“我和你都是一样的,只要她能走出来,不算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