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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故地 接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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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心理诊所罕见的忙碌了一阵。穆随玉被工作分去了精力,很少再被两起自杀案所困扰。
可是一到休息的时候,那种不安和伤感又席卷而来。
其实这两天,穆随玉又想起一件可疑的事,关于那位叫“风雨不晦”的笔友。她没有和警察说自己的怀疑。毕竟王怡安也说已经很久没有和那位笔友联系了。
穆随玉忽然想回趟江城大学,无论风雨不晦和这件事有没有关系,她都很好奇他的真实身份。
可怜这一点好奇差点在两趟公交一趟地铁的换乘过程中被消耗殆尽。
江城大学秉承着开放办学的宗旨,不限外校人员进出。
穆随玉走在林荫道上,道路两旁种着四层楼高的法国梧桐。走到小道尽头向左,是一个长廊形的花坛,花坛里种着珊瑚树,珊瑚树后面移植了一排麦冬。
穆随玉恍惚觉得自己仍在读大学,一个人独来独往地行走在图书馆和食堂之间。
这个活动是文学院举办的,文学院学生会应该会留下纸质档案,穆随玉凭着记忆来到文学院的大楼,只是……
人去楼空。
难道已经搬新楼了?穆随玉只能点开导航。
文学院的确搬到新的办公楼,灰褐色的楼体配着大红色的檐牙,很显气派。办公大楼进出需要工作证或学生证,穆随玉有校友证,解释了一番,保安也给开了闸机。
而后经历一番波折,穆随玉总算找到了院学生会的办公室。
值班的负责人听闻穆随玉的来意,当即就拒绝配合。
“过去了这么多年的活动,早就归到档案室了,不能随便给人看。”这声音比那两位警察还要冷上两分。
穆随玉当然不会无功而返,毕竟,她是有备而来。
她把手伸进包里,翻来翻去,一张工作证出现在掌间。
“实不相瞒,我是临江日报的记者,这次来找笔友漂流瓶的活动是为了做一期笔友交流项目,我也是听你们学长说起你们院以前有过类似的活动。如果有机会,我希望能详细报导江城大学文学院学生会历年举办的活动。”
穆随玉递上实习记者证。这张工作证只是过期了,应该不算冒牌吧。
负责人半信半疑地接过证件,问道:“是哪个学长推荐你来的?”
“时辛。”穆随玉不假思索地回答。幸亏她有时刻关注母校的各大榜单。这个名字应该足够分量。
“好吧,你等我一会。”那人抬头打量了她一眼,终于答应下来。
“太感谢了。”
穆随玉没有等很久,很顺利地拿到了活动相关档案和名单,当然还有一些负责人希望能见报的其它活动信息。
穆随玉再次道谢,抱着一沓资料离开了文学院。
文学院不远处有一个小山坡,坡半腰建了一座亭子,没有题名。
穆随玉坐在亭子里,把其它档案放在一旁,拆开笔友交流瓶的档案袋,取出参与者名单。
只是,从头到尾都没有“风雨不晦”这四个字。她、王怡安和其他几个参与者分到的笔友那一栏,写的是匿名。
她们当年到底在和谁通信?穆随玉感觉自己不经意窥见了一张巨网的一角。
无论如何,也算是一条线索。穆随玉拍了几张照,把档案送回了文学院。
从文学院返回途中,她收到一条微信,是之前代课学校的那位校长秘书发了她一份合同,需要她打印下来签名,除此之外,还需要个人信息等复印件,以及相关证明材料,邮寄到学校后,才能结算工资。
穆随玉站在打印机前,看着打印机吐出的纸张。合同加各种复印件,足足有二十一张纸。
她把它们装在一个档案袋里,方便邮寄。
接下来她没有留在这里的理由,可她也没有想好要去的目的地。
穆随玉出了打印店,在操场旁边伫立了一会,偶然间,她看见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正穿过操场,向药学院的方向而去。
她想上前跟着,头疼忽然发作。
要命,穆随玉念了一声。
再清醒时,她已经站在学校大门旁,手上还拎着那个档案袋。
天气晴好,白云一团一团地抹在空中。也许千里之遥处正有风暴,但是阳光洒在这片天地,就叫人不得不只看得见美好。
穆随玉抬头望向校门上匾额。她记起学校附近有一个小花园,是她读书时常去的地方。
穆随玉毕业那年,花园的紫色鸢尾简直泛滥成灾了。素来顽强的三叶草都被逼到了花园东边的一角苟延残喘。只有一株一年蓬孤零零地长在花园的中央地带,在一片紫色的海洋中,擎着两朵黄花。
在寸土寸金的大学周边,有一座这样荒废着的花园,像是被施了咒语一样,只那么随大自然的性子布置着。不被人注意,也没有人想着如何规划,如何利用。
出了学校北二门,拐进一条小巷,出了小巷再向东走一段,过了十字路口,就是那个半径不过二十米的小花园。
从学校到花园基本都是大路,除了那条小巷。巷子不长,五十步能走到头。一路无门也无窗,只两面红砖墙夹着,二人并肩而行还能留出一段不窄的自行车道。
穆随玉自出了校门,就感觉有些阴森。
大白天的,她也不想自己吓自己。
本着人比鬼可怕的原则,穆随玉想找个趁手的武器,但这个念头仅仅生存了一秒。她的近战能力约等于零,拿把□□给她也不见得能起多大作用。
还没想到好办法,穆随玉就被迫停住了脚步。
她的后腰感受到了疑似来自刀尖的冰凉。
感受到切实威胁的那瞬间,穆随玉的第一个念头,是莫名的放松。
她其实,是真的有点累。
“把你手里的东西给我!”一个年轻男人声音急促地喊道。
穆随玉想了想,所谓的“东西”,大概是指自己手里的档案袋。
几张破材料还有人来打劫。
她缓缓举起手。
这下可为难了,怎么把档案袋给人家呢?
人家肯定不想被看见脸。
自己的手也没有那么好的柔韧度,可以举高转到背后去。
她正纠结呢,手一酸,档案带滑落在地。
穆随玉大脑宕机了,这种在警匪片里常出现的场景往往是某种征兆,撕票,开火,事迹败露。
冰冷的感觉有一瞬间离开了她的腰部,她趁机向前跑。
直觉往往是最可信赖的伙伴。
穆随玉的直觉救了她一次,她跑得够果断,够快,刀尖擦着她的衣服划过,没有伤到皮肤。
但是身后的人跑得比她还快,穆随玉还没来得及跑出巷子,就被追上了。
男人揪住她的领子,一把把她扔在地上。
穆随玉这才看清楚,挟持自己的是两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一个脸上带着条疤,另一个则在锁骨上有一坨模糊的刺青。
“大哥,你要的东西都给你,我是个弱视,我什么都看不清的。你放过我吧。”穆随玉的手撑在身后的水泥墙上,左手悄然摸上一块砖。
实在不行,只能这样了。
“弱视?弱视你不带盐京?弱视你晓得我四大锅?”刀疤脸质问道。
刀疤脸的口音让穆随玉觉得此刻的抢劫都变得不太严肃了。要不是她太紧张了,非得笑出声来不可。
当然,该严肃的还得严肃。
刀疤脸举起刀猛然刺下,穆随玉正想举砖还击,若隐若现的警报就响起来了。
有警察接近。
她可不想被定义为打架斗殴。
穆随玉骂了一声娘,砖一扔,就地侧身一闪,堪堪躲过刀锋。她这个时候还手,到时候说不清就麻烦了,现在只要能自保就行。
举刀的男子和站在一旁助势的男子俱是一惊。
他们刚刚是不是差点被这个女人开瓢?
干完这一票金盆洗手。刀疤脸如是决定。
这么想着,眼前这个人更不能留活口了。
纹身男似乎和刀疤脸心有灵犀,他掏出自己贴身收藏的蝴蝶刀,一甩出锋,欻地一下滑过穆随玉的颈部。
目标是颈动脉。
穆随玉伸手挡了一下,只被刺伤了手掌。
血还是飙了两人一脸。
纹身男正要继续补刀,就被扑倒在地。
挣扎间,他看见自己的老乡也被扣在地上。
“妈的,怎么条子来得这么快。”
穆随玉捂住手,调整了一下呼吸,看着两个男人被扭送上警车,看着警察拿证物袋装走地上的档案袋,看着一个警察向自己走来。
“谢谢,要不是……”
“我送你去医院处理一下手,再去警局,”警察招呼道,“有一件案子需要你协助调查。”
穆随玉皱了一下眉头,不是偶然。
“什么案子啊?”穆随玉试探着问道。
警察却只盯着她受伤流血不止的那只手,递上一条毛巾,道:“先去医院再说。”
穆随玉拿毛巾胡乱裹了一下,就上了警车。
和她以往受伤的经验不同,这次的伤口并不很疼。
路过十字路口时,她转头看了一眼,没有看见那个花园。
外伤处理没有花很多时间,抢劫案的审讯就更快了。
刀疤脸和纹身男都承认了劫财的事实,他们看见穆随玉打扮得体面,又拿着鼓鼓的档案袋从银行出来,小巷子里没监控,他们心一横,以为能捞一笔。
警察当着他们的面打开了档案袋,二十一张A4纸摆在他们面前。
一毛钱都卖不到。
两人不愧是同伙,反应也是出奇的一致。
惊讶,不可置信,痛哭流涕。
穆随玉看过他们的一应供述,唯有“从银行出来”这一点很疑惑。自己没有去过银行,难道这俩才是弱视?
两方一对质,才知道所谓的从银行出来,是看岔了人。
纹身男确实看见,有个衣着打扮和穆随玉很像的人从附近银行出来。于是他转头给刀疤脸发了消息,因此把人跟丢了,再走一段路跟上的,就是穆随玉了。
“这也行?”穆随玉无奈地摇了摇头,还是在调查笔录下签了字。
警察拿起一沓笔录纸,略微整理了一下。
随着这位治安警察的离开,另一位刑警无缝衔接式地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