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如常 ...
-
因为连日未曾好好休息，穆随玉下了班，拖着行李箱回到家，一进门便扑到床上沉沉入眠。
等到生理钟把她叫醒的时候，天色蒙蒙亮，残星渐暗。
穆随玉接了一捧凉水，浇在脸上。
要是病情再严重下去，会不会只能住院？穆随玉盯着镜子里的自己，默默规划了一下正常却短暂的未来。
登山，潜水，原始森林探险，筹备一座图书馆……
越想越离谱，直到把自己逗笑。
她抽了张纸，擦干净手上的水。就在这个一低头的不经意间，她瞥见左手手背上一道细小的伤痕，伤痕已经结疤，因为长度没超过一厘米，要不是今天周围起了一圈红肿，恐怕很难注意到。
这应该是前天晚上在酒馆门口划的。
以前身上哪儿破了点皮，哪儿不对劲，穆随玉都会立刻注意到，不安全感像是充斥着她的每一个毛孔。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迟钝的呢？她无从追溯，大约是失忆症出现之后。哪怕打起十二分精神，也无从应对的时候，就只能放弃了。
微信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打断了穆随玉的思绪。
穆随玉缩小页面，按下录音键，确定录音正常进行。
“阿诵，巴黎这边的拍摄已经结束了，我下周一就回去。”手机那头的人低声说到。即便声音很轻，却还是很容易地能让人感受到语气中的愉悦和兴奋。
穆随玉小的时候，孤儿院院长让她和自己姓，取名程诵。穆随玉不喜欢这个名字，小学毕业那年，在征得院长同意后就把名字换了。但是孤儿院一起长大的朋友，还是习惯叫她以前的名字。
“好，你注意安全。”穆随玉调整姿势，靠在洗手池上，神情也放松了下来。
“你不打算来接我吗？”
“有粉丝在机场，我去只会添麻烦的。等你休息好了，我做点好吃的带给你。”
“我这种十八线小透明，哪有什么粉丝啊，”沈之徽的语气有几分失落，“不过你不来也好，我到时候去找你就行了。”
穆随玉想让她先回家调整时差，但话没来得及说出口，那边沈之徽就说经纪人找她，匆匆挂断了语音。
穆随玉轻叹一声，把录音关闭，又试听了一段确认无误，才给录音文件加上文件名。这是为了确保自己失忆之后还能不耽误事情。
好在她的朋友不多，一只手都能数清楚，这样的文件就没几份。
穆随玉把买菜加入了备忘录。
门外传来一阵响动，然后便是久违的门铃声。
穆随玉从猫眼里看见两个穿着警服的人。她还没忘记那晚惊悚的场面，难道那件事又有新的进展？
手握上门把的那一刻，穆随玉迅速冷静下来。
“请问有什么事吗？”
“您好，穆随玉是吗？”
“是。”
“是这样的，我们是江城公安局刑侦二队的刑警，我叫王铮，”年轻的警察说着掏出了自己的证件，让穆随玉仔细看了一眼，“找你是想了解一下你前天晚上和昨天一天的动向。”
穆随玉一边拿了挂在门后的包，一边说到：“容我整理一下回忆，我准备去上班，边走边说可以吗？”
两位警察对视一眼，年长的那位沉声道：“可以。”
穆随玉穿好鞋子，关上门，一边下楼，一边说：“前两天，我应朋友的邀请，前往青岭中学代课，所以，前天一整天我都在学校，前天晚上，我和朋友去喝了酒。然后我送她回家。到家的时候大概是十二点左右。我在她家歇了一晚。”
到了楼下，早晨新鲜的空气伴着早春的青草香扑面而来，带给每个早起的人足量的清醒。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我起床看她还没醒，因为我还要上班，就直接离开了。昨天一天，我都在桃源路的心理咨询室上班，晚上六点回到家，一直睡到刚刚才醒。”
穆随玉几乎没有停顿，把一切都交代完毕，然后停下了脚步：“所以，是出什么事了吗？”
“五点半就起床吗？”王铮把一连串的时间点记下来，然后在“五点半”这三个字上重重画了个圈。
穆随玉没有得到答复，心里萌生出一丝不安，面上却不动声色，耐心回答道：“考研那段时间养出的习惯，我每天都是这个点起，再说我那天还要上班，朋友家离我工作的地方还蛮远的，我想赶最早的公交。”
王铮还想说些什么。
只听“砰”的一声，一只猫从车棚里窜了出来，冲着穆随玉一行人大叫。
三个人的注意力都被短暂地吸引过去。穆随玉看着通体雪白的毛皮和碧蓝色的眼珠，认出这只猫。
这是只坏猫，一楼住户老大娘的香肠被它抢过好几次，二楼晾在平台上的床单也经常被它糟蹋。这只猫不仅被住户嫌弃，甚至遭到了附近野猫的排斥。
穆随玉上次亲眼所见，它被几只猫围攻，然后左突右撞地落荒而逃。
穆随玉瞪了坏猫一眼，坏猫叫得更凶了。
两位警察注意到穆随玉的小动作，一贯冷静的邢朗情不自禁地问道：“你和它有过节？”
“稍等。”穆随玉说着蹲下身子，从包里掏出一包饼干撕开。
饼干是她不喜欢的肉松味，但她知道这只坏猫最喜欢这个味道。
饼干的香味传到猫的鼻子里，猫的叫声明显弱了下来，舔了舔嘴唇，一脸期待地望着穆随玉。
穆随玉缓缓蹲下，掰了一块饼干，送进自己嘴里，然后当着猫的面，三下五除二把一整包饼干吃了个干净。
当猫发现饼干已经没有的时候，恼羞成怒，弓起背，竖起尾巴，一蹦三尺高。穆随玉早有了防备，站起身子，让它根本抓不到。
坏猫骂骂咧咧落荒而逃。
王铮和邢朗看完穆随玉逗猫全程，愣在原地，那神情分明在说，这人绝对有毛病。
穆随玉看见坏猫离开，心满意足地拍拍手，拿出水杯拧开，喝了口水，说到：“两位警官，继续吧。”
“你那位朋友，是否叫王怡安？”王铮回过神来，接着问道。
“是。”穆随玉再没了逗猫时的开心，皱起眉，心中的不安瞬间升到快要压抑不住的程度。
“昨天上午十点，王怡安去世了。”
警察叙述事实的平淡语气下隐藏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穆随玉是个很警惕小心的人，可是在听见王怡安死讯的一瞬间，她完全失去了冷静，顾不上分析自己的处境，脑子里全是那夜喝酒时王怡安的话，句句令人不安。
她声音颤抖着问到：“我走的时候她还好好睡着，怎么可能呢？”
“是因为吸入过量煤气导致的，初步怀疑是自杀。所以想请你回想一下和她相处的这几天，她有没有什么异常的表现？”
警察的话让穆随玉终于找回理智，但是她没有顺着警察的话回想和王怡安相处的点点滴滴。因为“自杀”这两个字，牵扯了另外一件令人不安的往事。
“没有什么特别的，”穆随玉悲痛地说着，“只是那天晚上喝酒的时候，她抱怨了几句生活不如意之类的，但是这年头有点不顺心太正常了，我没放在心上。”
长久的沉默后，王铮递上自己的名片：“如果后续你还想起什么，可以和我联系。”
穆随玉接过名片，没有说话。
王铮看向自己的师父邢朗，邢朗冲他点点头。王铮会意，和穆随玉说了句节哀。
这意思就是今天到此为止。
穆随玉好像没有领悟他的意思，缓缓抬起头，冲邢朗问道：“你们刚才说她是自杀，是已经准备结案定论了吗？”
邢朗愣了一下，这是一个意料之外的问题。他正准备回答，穆随玉摇摇头道：“抱歉。”
穆随玉说完就离开了。
如果结案定论，就不会还来找她了解情况，更不会在问话的时候还可以用“自杀”这样的话术诱导她放松警惕。
她捏紧王铮的名片，手心沁出了汗。、
好友猝然离世，自己深陷危险处境，穆随玉心有些乱了，一股从未有过的迷茫漫上她的心头。
幸而她平时也不是很开朗的人，浑浑噩噩在心理诊所混了一天，何晰无所察觉。
晚上下班之前，穆随玉的手机叮叮当当地响起。
她掏出手机，看见屏幕上硕大的“买菜”两个字，想起沈之徽要回来的事，只好勉强把乱七八糟的情绪抛开，去了家附近的超市。
沈之徽作为荧幕常客，对自己的身材管理十分严格，平日进食都是以勺来计量。只有偶尔来穆随玉家的时候，会放纵一下饮食。穆随玉自是知道沈之徽对这难得的大餐机会期盼甚重，每次都不敢不用心。
逛超市的确是很好的解压方式，尤其是一个人的时候，面对琳琅满目的各色商品，想着用它们填满自己的生活，那种安全感足以驱赶一切烦恼。
半个小时后，穆随玉从超市出来，心情已经平复了很多。
反正自己行的正坐的端，怕什么调查呢？退一步说，就算有其它针对自己的阴谋，现在担心也是徒劳的，还不如抓紧享受当下。
就是王怡安……想起王怡安，穆随玉长叹一声。
天又黑了，这世间的日夜更迭还是如常啊。
穆随玉提着两个装满东西的大袋子站在楼下，却发现两台电梯都不能用，一台坏了，一台正在检修。
她轻车熟路走向消防通道。
幸好消防通道足够宽阔敞亮，她偶尔觉得自己运动量不够的时候也会主动放弃电梯。
这栋楼因为后期设计变动，和一般的公寓或者酒店都不太一样，电梯出口和楼梯出口各对着两户人家的入户门。
穆随玉走到二楼，一眼看见老大娘门口的几双鞋，想来是她的几个孩子回来看她。另一户老大爷门口则显得冷清一些。
三楼的门口是两个相对的颇具设计感的鞋柜，应该是年轻人住着。
四楼的两户人家，穆随玉不认识，但是看门口的鞋柜，那大小至少也是三口之家。
五楼一向空着，应该……
穆随玉看见501的房门开着，房东老太太正一脸笑意出门来。穆随玉只听见她说了声“你好好住着啊。”
她什么时候这么和善了？穆随玉实在好奇。
穆随玉还记得她最初来这里找房子租的时候，也是遇到这位房东老太太，那神气劲儿。新来的租客到底交了多少房租，居然能让这位老神仙和颜悦色。
穆随玉苦笑着摇摇头，自己最近实在是太草木皆兵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如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