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重罪都市志怪》弗惟

47、偏心 老猫并不知

　　穆随玉很久没有感觉这么冷了。

　　湿衬衫贴着皮肤，外面裹着顾星宵的外套，湿气愈发向身体里钻。她坐在电动车后座，风一吹，忍不住就打了个喷嚏。

　　“冷就贴紧点，头低下去，不要迎风吹。”顾星宵的语气又恢复成了穆随玉熟悉的感觉，冷冰冰的关怀，听起来更像责怪。

　　说起来也是她点背，人家都广播提示了三遍要开水龙头，谁知道自己就在那个时候发呆。

　　但是一想到这样可以去顾星宵家里，又觉得哪怕感冒一次也值得。

　　她想起顾星宵在自己楼下那个“家”，干净的，驳杂的，尽是前租客或者前前租客留下的“痕迹”。

　　如果是一个完全属于顾星宵的家，会是什么样的呢？

　　是黑白色的简约，还是原木风的温馨。

　　反正不会是穆随玉眼前这样的……

　　整个房子都是暗的，只能看清脚下方寸整齐摆放的拖鞋。拉开厚厚的遮光帘，土黄色的地砖就显露出来。四周是有些凹凸的大白墙，天花板上的电线脱垂，吊着一个节能灯泡。

　　最显眼的一条长绳横贯客厅，上面夹着各种照片。照片中鲜有人物，主体大多是各种角度的景色。

　　还没等穆随玉从新奇中缓过神，就看见一只狸花猫颠颠地跑来，在顾星宵脚边蹭了一圈。

　　“我找件衣服给你。”顾星宵忽略了老猫的殷勤，径直朝卧室走去。

　　穆随玉带上门，蹲下，朝老猫挥手。

　　老猫抖了抖尾巴，视若无睹地走开了。

　　穆随玉：……看得出你是她的猫了。

　　“我穿过几次，可以吗？”顾星宵很快就拿了一套衣服出来，和她身上的几乎没什么区别。

　　身上的衣服吹了一路的风，只剩一点潮湿的感觉，并没有那么难受了，但是有便宜可占，傻子才放弃。

　　穆随玉接过衬衫和牛仔裤，道了谢，自来熟地跑到卫生间换上。

　　衣服出乎意料地合身，穆随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穿上顾星宵的衣服，被她的气息围绕着，还是不敢相信，一切就这样朝着自己想要的方向发展下去。

　　要找个借口留下，什么借口比较合适呢？

　　“换好了来帮我个忙。”

　　顾星宵似与她心有灵犀，及时替她找了个借口。穆随玉勾唇。

　　卫生间传来开门的声音，顾星宵靠着椅子，侧头看了一眼。

　　这衣服更适合她。

　　“方便吗？”顾星宵征询穆随玉的意见。

　　“我闲人一个，任你差遣。”

　　“今天的照片，我挑了一些洗出来，这里有一些标签，你凭感觉把它们归类就好了。”

　　“凭感觉？”穆随玉走到桌边，拿起几张随手翻看。

　　“照片的用途本来就是带给人一种感觉。”顾星宵解释了一句，接着认真滑动鼠标，筛选照片。

　　穆随玉想问她此刻的感觉，正在蓄力的勇气，被“笃笃”的敲门声打断。

　　老猫先顾星宵一步跑到门口蹲下，一副乖巧的模样。

　　穆随玉好奇，难不成它知道门外是谁？

　　顾星宵打开门，老猫看见了来人，仍是乖乖坐着，甚至夹着嗓子“喵”了一声。

　　门外的女孩温柔地笑着，蹲下身，把手里的碗放到老猫的身前。

　　“顾姐姐，今天还是得麻烦一下老猫，家里又闹老鼠了，”女孩顿了顿，“老房子总这样。”

　　“你少给它吃点，不然一会懒懒的，不愿意动了。”

　　“那可不行，抓老鼠是体力活，得吃饱才有力气，”女孩抿唇，声音更加轻柔，“说起来真是麻烦顾姐姐很多次，有点过意不去，我想，想请你看看电影，不知道今晚方不方便？”

　　“砰！”

　　勤勤恳恳分选照片的穆随玉终于被注意到了。

　　“磕到哪里了？”

　　穆随玉捂着膝盖，指了指桌腿。

　　顾星宵转身就要去拿冰袋。

　　“你还有事的话，我先走了。”穆随玉眉眼带着笑意，看不出半分揶揄。

　　顾星宵坦然道：“至少把手头的活干完再走吧。”

　　这下好了，合同都没签就当正式员工了。

　　女孩见气氛开始变质，糯糯道：“顾姐姐的朋友吗？以前没见过。”

　　“不是。”

　　“不是。”

　　两人齐声否认。

　　“你把老猫抱走吧，我还有点工作。”人还没进屋，顾星宵就下了逐客令。

　　“虽然，我和她不是朋友，但不妨碍我们交个朋友，”穆随玉比顾星宵更具有东道主的热情，主动走上前伸出手，“我姓穆，是个自由撰稿人。”

　　顾星宵不太明白她怎么就成了自由撰稿人，这个世界难道是没有逻辑的吗？

　　“穆小姐，幸会，叫我小梁就好。”女孩握上穆随玉的手，然后又迅速收回。

　　老猫已经风卷残云般干完了一碗肉，正窝在门口给自己洗脸。

　　小梁一把抱起老猫，显然对交朋友这件事兴致缺缺。

　　老猫窝在小梁的怀里，惬意地眯起眼睛。

　　小梁挠着老猫的下巴，转头对顾星宵笑道：“那我就先走了，明天再送回来。电影票兑换码我发你邮箱了。”

　　顾星宵点了点头，转身对上穆随玉有些哀怨的神色，一时没明白怎么回事。

　　转念细想，老猫对穆随玉态度恶劣，和面对小梁时的谄媚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是，吃醋了？

　　“她只是出现的时机恰好罢了，老猫饿了，谁抱都那样。”

　　“一定是我没带好吃的，以后我每天都来投喂。”穆随玉见缝插针地试探起顾星宵的态度。

　　“如果你真的这么喜欢，我可以把老猫送给你。”顾星宵反手关上门，重新回到座位上挑选照片。

　　穆随玉非常自觉地回到自己的“工位”整理相纸，一边嘟囔道：“我家又没有老鼠。”

　　刚说完，穆随玉手中动作一顿。

　　她就说刚才那个女孩借猫的场景太熟悉了，这可不就是顾星宵一开始接近她的拙劣招数吗？

　　只是……

　　那位小梁一心赤诚，而顾星宵……

　　穆随玉又叹了一声。

　　求不得，求到了又会奢望更多。贪心的人，最终会被自己不断索取的，深埋到万劫不复。

　　但她还是屈服于内心的愿望，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是不是对每个人都那么大方？”

　　“那你呢？对每只猫都那么喜欢吗？”

　　最终穆随玉也没有把老猫带走，倒是借走了几张照片作为场景参考。

　　为了还衣服方便，穆随玉问了顾星宵的联系方式。顾星宵很痛快地写在今天给穆随玉的照片上。

　　穆随玉看了一眼，疑惑问道：“邮箱？”

　　“我只有这个联系方式。”

　　穆随玉愕然，好吧，这年头，人和人之间的信任是真的不能有一点。

　　说是这么说，她还是选择相信顾星宵的理由，把自己的邮箱写了一份留下。

　　穆随玉走后，顾星宵又忙起来，到了晚上七点，网站的细节也完善好了，回复邮件的时候，正好看见小梁发来的电影票，两张。

　　两张啊——

　　她点开穆随玉的联系邮箱。

　　【衣服什么时候还？】

　　大概过了十分钟。

　　【我洗好烘干了，还没来得及熨。】

　　【那现在就还吧。】

　　【？我们住得蛮远的，姐姐，大晚上的，不好吧。】

　　顾星宵蹙眉，很晚吗？

　　【顺便把电影票用了。】

　　穆随玉疑惑了很久，才猜到应该是小梁给顾星宵的。

　　【哪家影院呢？】

　　顾星宵这才想起影院位置的问题，她真的是糊涂了，怎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小梁当然是选离这边近的地方。穆随玉住得远，岂不还是不方便。

　　穆随玉的邮件又发了来。

　　【如果你愿意让我借宿一晚的话，我可以考虑】

　　顾星宵不知道该不该答应。

　　【看完电影我送你回家。】

　　【不要】

　　【那算了，改天吧。】

　　顾星宵已经预料到自己给自己挖了多大一个坑。

　　【不行哦，我已经出门了】

　　又过了半分钟……

　　【地址，快，我已经上出租车了】

　　顾星宵无奈地摸向键盘。

　　穆随玉其实并没有出门，收到确切地址的时候，她还在床上滚了一圈，然后起床迅速换衣服，出门。

　　客厅里正在刷手机短视频的中年夫妻听见动静，齐齐看向穆随玉，带着点质询的意味。

　　“我和朋友约了看电影，爸妈，你们先睡，我可能晚点回，也可能就在朋友家过夜了。”

　　“男的女的？几个人？”

　　“一个人，女的。”

　　“行吧，注意安全。”

　　穆随玉刚出门，夫妻俩立刻放下手机交流起来。

　　“是不是有情况？”中年女人问道。

　　“不能吧，都没化妆呢。”

　　“化了，你个瞎子，那叫裸妆。”

　　“啊？那不是女的吗？”

　　“哎呀，就不能是骗我们吗？你看她那开心的样子，比赚了钱都开心。”

　　“那不至于，她，视钱如命。”

　　夫妻俩聊不到一块去，最终又各自刷起手机来。

　　穆随玉到电影院的时候，距离电影开场还有半个小时。

　　顾星宵拉着她吃了一碗面，非等到最后一刻才晃悠悠地进场。

　　只是，兑票的时候发现有一张过期了，而且临近的座位都已满员。

　　顾星宵毫不在意，反而认为“看来是部值得一看的好电影”，爽快重新买了原座位前一排的两个位子。

　　一进场，她们瞬间明白过来，那张过期的电影票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