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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饵与钩 ...

  •   顾星宵整晚都在看记录。在何晰所做的用药记录中,穆随玉的那份是最详细的。尽管详细,她并没有从中找到任何有关穆随玉去向的线索。

      最后一次用药是在户外集体心理疗愈那天,记录里写着【服药后无反应,一小时后有持续十分钟的发热】。这和以往的记录截然不同,何晰特意在旁边注了一个问号。

      如果没记错,那也是穆随玉第一次反映没有失忆的日子。

      顾星宵细细回忆那日前后的事,唯有一样东西值得怀疑。

      她看向床头的置物架,那里安放着一个木盒,装茶的木盒。盒盖上的铜环拉锁扣着,里面的茶叶早已用完,只留下淡淡的茶香。

      穆随玉的日常可谓节俭,无端花钱买茶不像她的风格。她带茶回来的那天是准时到家的,就算提前下班,也一定去不了很远的地方。

      顾星宵仔细推敲着这件事背后的疑点,绕来绕去,总也离不开穆随玉的工作。

      坐在屋里想总是无益的。顾星宵取了钥匙出门,照着穆随玉上班的路走。

      这是顾星宵第二次走这条路,在白天能更明显地感觉到附近的陈旧。

      荒凉和安宁,这两种感受就像心脏的收缩和舒张一样,有节律的交替着。

      这就是她每天都要走两遍的路吗?她走在这条路上时会想些什么?是有朝一日永远永远地逃离还是日复一日地沉沦?

      在想清楚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之前,顾星宵很快就找到了一间茶铺,明月斋。

      看这招牌就玄乎,多半就是此处。顾星宵找到隐蔽的楼梯,拾级而上。

      直到站在明月斋门前,她内心仍是忐忑。她没有把握能找到穆随玉,即使找到了,她更没有把握把她带走。

      这扇门,究竟是她们的命运的分隔,还是她们命运的联结?

      她敲了敲门,门便开了。

      一切自然而然地发生,并不等到当事人心里预判的时机。

      “我在此等候已久。”秋淞温声道。

      顾星宵准备走进去的脚步停了下来。

      “既然你还未准备好,又何必来此?”秋淞的声音再次传来。

      心事被人看穿,顾星宵没有半分恼怒。她面沉如水,心思百转千回。她又想起穆随玉那句“我是不想被你摆布”,在不知不觉中,被摆布的又何止她一个。

      茶香飘来,勾着人踏入这间雅室。

      顾星宵却退了一步。她无奈地笑着叹了两声。

      阳光和煦,春风轻柔,一切正好。

      林柯接到顾星宵电话的时候,还在床上。她迅速挂断电话,看了一眼身边熟睡的人,小心掀开被子的一角,走到阳台上,关好门,这才重拨了回去。

      “梁池在你身边?”

      林柯默了一阵,道:“什么都瞒不过你。她心情不好,我不想离开太久,你的事急吗?”

      “不用很久,两个小时,我在酒吧等你。”

      林柯未置可否,顾星宵已挂了电话。

      房子正对着江面,风涉江而来,吹过她身上丝绸白色吊带睡裙,裙子便泛起涟漪。

      梁池睡得正安稳,骤然感觉身边空落落的,不安的情绪挑断了睡眠。

      林柯刚扣上衬衣最后一粒纽扣,猝不及防地就被一双手揽到床上,肩膀一沉,是梁池的脑袋贴了上来。

      “一定要去吗?”梁池委屈地问道。

      “如果是别人,我肯定不去,”林柯拍了拍扣在自己腰上的手,侧头吻了吻爱人的脸颊,“就两个小时。给你带小馄饨。”

      梁池撇了撇嘴:“还要包子。”

      “好,你要什么都有。”

      林柯到酒吧的时候,看见顾星宵难得地坐在靠窗的位子,便招手让侍者去调两杯鸡尾酒。

      “你今天看起来好像不太一样。”林柯调侃道。

      “也许是终于有好事发生了吧。”

      “什么好事?”林柯一脸探究的表情。

      “帮你找到点老婆本算不算?”顾星宵取出一支笔,在纸巾上写了一串数字。

      “这你就孤陋寡闻了,我们早就结婚了,在国外。”林柯得意地叩了叩酒杯。

      “那就算我随点份子吧。”顾星宵把纸推到林柯面前。

      “这是什么?”林柯看着数十个数字陷入疑惑。

      “定位和密码,我把这个东西托付给你。”

      “感觉不是什么好东西呢。”林柯记下了数字,从桌角翻出一个打火机点燃了纸巾。

      “还有这个,我已经把资料补全了。Tempus系列善后的工作就交给你了。”顾星宵把U盘丢给林柯。

      “我?”林柯警惕地问道,“你又打算玩消失?”

      “我如果要消失,肯定不让你察觉。”

      顾星宵指了指挂钟:“时间到了。”

      林柯没有轻信她的话,追问道:“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神经网络接口计划,你最好不要再碰了。有时候,你以为身不由己,其实不过是画地为牢。”顾星宵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没头没脑地冒出这么一句。

      林柯神色终于有了一丝不自然,握着U盘的手抖了抖,没再说话。

      正如顾星宵所说,时间到了,她赶着去买馄饨和包子,只好匆匆离去。

      顾星宵则继续坐在窗前,安静得像是一尊雕塑。

      “等了这么久终于说完了,”洛延陵端起顾星宵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嗯,好酒,比那个苦兮兮的茶好喝多了。”

      顾星宵不认识他,可是他话里机锋却仿佛知道自己的处境。她默默看着他,也看着他手里的酒。

      “别这么看着我啊,”洛延陵往沙发靠椅上缩了缩,“你光看看也没法判断我是敌是友,对吧?”

      顾星宵嗤笑一声,看了一眼烟灰缸中的纸灰,起身就走。

      这话有点多余,走到如今,她还有朋友吗?

      “你就这么自信可以从陷阱中安然脱身吗?”

      顾星宵咬咬牙,终是没忍住:“你知道也许你们也会输吗?”

      洛延陵愣住,紧紧握着手里的酒杯,不敢再说一句话,是真怕她知道些什么。

      自家老板是活了不知道多久的怪物,成日守着人类死后轮回的三途川。明月斋的秋淞,手上掌着神族的命簿,虽是人类,却也不知活了多久。

      谁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两个人会为了一座人间的铺面起这么大的冲突,以至于只能定下赌约。

      这赌约涉及几位凡人的命数,至于细节如何,洛延陵并不清楚,他只知道自家老板救过穆随玉一次,似乎算是犯规。

      顾星宵无论如何不该,也不能知道这场赌约。

      洛延陵还在忐忑,顾星宵已经离开酒吧,来到了明月斋。

      明月斋的茶香犹在,依旧勾人。

      她一见秋淞,单刀直入地问道:“人在哪?”

      “聪明的人也会问出愚蠢的问题吗?”秋淞举起茶盏,碰到唇边,忽然愣住。

      顾星宵也察觉到不对劲,蹙眉问道:“什么味道?”

      秋淞放下茶盏,疑惑地端详着顾星宵,片刻后才道:“沉水香,很难得。”

      “别绕圈子了,你本来就是冲着我来的吧?”顾星宵没有细细琢磨秋淞话里的意思。

      秋淞双手拢在袖中,仿佛失了兴致一般,冷冷道:“不尽然如是,就像垂钓,钩与饵缺一不可。”

      “钓鱼这种成功率太低的事我可不干。”

      “你不得不干。”

      这话听起来太熟悉了,像是她从小到大听了无数遍的命令。

      “不许吃这种刺激的食物。”

      “你有天赋,却要偷懒浪费吗?这道题再算不出来就不要回我家。”

      “想改专业?等你成年之后再说。”

      “结婚有什么不好?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如果不能找人拉你一把,只能等死。”

      ……

      顾星宵很讨厌感情,大家都喜欢凭着感情肆无忌惮地下发命令,在该承受苦果的时候,又毫不留情地撤回所有的感情。

      她弯了弯嘴角,眼皮垂了下来,交叠放在大腿上的手有节奏地敲了敲。

      “我看不出有什么必要。”

      “一方面,穆随玉的特殊体质虽然可以帮她很快找到我要的人,可她没有在异世生活的经验,想必很快就会陷入到过于忘我的境地,她是回不来的。而你,”秋淞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没有点破,“能很好地弥补这一个缺点。你去了只会加大成功率,不会有额外的风险。”

      “另一方面,你低估了梁家在国内的势力,如果你不走这一遭,又能负隅顽抗多久?如果你走一遭,我可以许你一诺。”

      顾星宵的手不敲了,这份买卖不是一定要做,不做又不会死。她最想活下去不是吗?

      “如果我让你削减梁家一半的势力呢?”

      “办不到,我不插手人间的事。”

      “那你的承诺对我有什么用?”

      秋淞伸手在桌上画了三横,笑道:“三条路,我会给你三条生路,如果能抓住,梁家倾覆也不是不可能。”

      “多大可能?”

      “对半开吧。”

      “成交。”

      秋淞点点头,从袖子里拿出一枚戒指,放到顾星宵面前:“我偷偷在她身上藏了另一个,你戴着它,应该能找到她。”

      “应该?”

      秋淞又是笑笑:“这回还是对半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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