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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万念失归 穆随玉提着 ...

  •   穆随玉提着一大袋石料回到江城的时候,正是深夜。顾星宵早睡下了,见她回来,又起来去厨房煮了饺子。

      穆随玉把石料分类排列完,饺子正好出锅,她吃了饺子,洗了个澡就睡下了。

      曲陵的事就应该留在曲陵,江城是全新的生活。

      穆随玉起床后刻了一整天的章,又顺利完成了一单。

      傍晚时分,穆随玉准备找顾星宵兑现陪她庆祝的承诺。才知道顾星宵已经准备好了食材,就等她开火。

      菜摆上桌,穆随玉找到那天洛延陵给她的酒打开,闻了闻确定只有正常的酒香,才放心地给自己和顾星宵各倒了一杯。

      “这是白酒?”顾星宵看着杯子里澄澈的液体,酒精的味道直冲鼻腔。

      穆随玉点点头:“嗯,我尝过了,度数不高,我酒量能hold住,你能行吗?”

      顾星宵是不喜欢喝酒的,酒精不仅一无是处更是百害无益,但是今天她不想扫兴,抓起杯子抿了一口,道:“还行。”

      穆随玉放下心来,一边吃菜,一边喝酒,一边还和顾星宵有一搭没一搭地聊最近的天气,交通和阳台上那株半死不活的冬瓜藤。

      她最关心那株冬瓜,长到三十厘米就死活不长了,叶子蔫了吧唧的,她查了好多书,找到好多办法,没敢尝试,怕不小心弄巧成拙。

      “它长得实在有点衰,我也不是没考虑过拔了重新种点东西,西瓜南瓜苦瓜丝瓜什么都好,可是它还小啊。”

      穆随玉越说语气越低沉,渐渐地,词汇已连不成句子。

      顾星宵察觉不对,起身拿走了她的杯子,还没坐下,脑袋就开始发晕,像被成年冬瓜砸了那样晕。她仿佛看见眼前有一团火在烧。

      “你这个酒哪来的?”顾星宵以前喝过酒,40度的伏特加,上了三两才会有点醉意,今晚的酒入口清香,度数不高,她不觉得自己抿了一口就能醉成这样。

      “哪来的?”穆随玉指着酒坛,努力回忆起来,“朋友送的,三无产品。”

      顾星宵勉强走到吧台旁边,拿起水杯灌了几口冷水,喉咙里的烧灼感被压了下去。她顺手拿起穆随玉的手机,准备打120。喝了假酒可不是开玩笑的。

      电话还没接通,就被穆随玉一把抢过挂断。

      穆随玉伸出食指晃了晃:“这点小事不麻烦别人。救护车好贵的。”

      顾星宵有点无语,这都什么时候了。自己倒还好,她喝了好几杯,晚一步后果都不堪设想。

      “这个酒有问题,先去医院,钱的事交给我。”顾星宵试图和她讲道理。

      “你才有问题,顾星宵,你有问题才会一直赖在我身边对不对?”和顾星宵不同,穆随玉的意识已经有些涣散。

      顾星宵想找些借口搪塞,可又觉得当务之急容不得题外话,焦急之际只好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穆随玉急着上前,顾星宵闪身躲避。可惜,没躲过。顾星宵的身手因为酒受到了巨大的限制。

      “你知道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穆随玉没有去抢手机,而是双手搭在顾星宵肩上。

      顾星宵脑子里的清醒也在逐渐消失,这不是个好迹象。她问:“你在想什么?”

      与其说是在问穆随玉,毋宁说是在问她自己。

      “我在想一件事,可是我忍住了,”穆随玉特别骄傲,“如果从此不见你,也许就会慢慢忘记,但是你阴魂不散,我越忍就越想。”

      顾星宵又看见那团火了,火烧得越来越旺。她分了最后的理智去想酒里到底加了什么,又该如何去解。

      她还没想清楚,那团火就扑上来了。火是冰凉冰凉的,覆在唇上却是无比热切。

      她应该推开穆随玉,可是她伸手轻轻扶住了软到快要跌倒的人。这一扶,她才发现自己的力气也几乎被抽干了。

      她沉住气,拉着穆随玉走到两步之遥的沙发上坐下。

      穆随玉生气了,话出奇得多。她扯着顾星宵的衣服,道:“你知道最神奇的是什么吗?”

      出乎她意料的,顾星宵主动贴近了一点,脸就靠在她的手上,轻声道:“我知道。”

      穆随玉手指蜷缩起来,皮肤的触感因为滚烫的体温而显得无比真实。她的心里晃过无数个念头,最强烈的那个说,他娘的这要是梦就好了,梦里她可以为所欲为。她有那么多噩梦,就不配享受一个好梦吗?

      穆随玉想着想着越发大胆,可是她败在了没有经验。这世上混得最惨的那批人往往就是,有胆色没本事。

      幸而有些事是无师自通的。

      比如设想在吻到一半的时候,退后半步,假装无事发生,跑回房间锁好门,躲进被子里。

      但另一些事是无法无师自通的。

      比如在吻到一半的时候,退后半步。

      穆随玉一退,两个人就一齐倒在了沙发上,反而把吻的深度更推进了一点。

      电光火石间,穆随玉脑子里某根古老的神经忽然接通了,电路传导起来,指导她空出来的手摸索到了一个扣子。

      “啪嗒”一声,理智和扣子一起彻底断开了,而连贯那根古老神经的所有通路瞬间被点亮。

      夜沉寂下来,光也昏暗,风也混浊。

      穆随玉第二天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那坛酒重新封好,藏在碗柜的暗格里。

      一边藏一边暗自叹气,她昨晚绝对是被鬼附身了,那些胡言乱语和乱七八糟的事想起来都能悔到抽自己两嘴巴子。

      还有那个坑爹的洛延陵,给的到底是什么酒?非要作点妖的话,那就作到底啊,为什么把效力控制在什么都没来得及发生就昏过去那个程度?

      顾星宵酒喝得少,但是效果好像一点也不打折。穆随玉起床洗漱出门,完全没有惊扰到她。

      穆随玉拿着昨天刻好的印章去交货,来人简单验了货就走,常合作的人无需过分谨慎。

      了却最后这件事,穆随玉彻底放下所有的包袱。

      她再次来到明月斋,来做那个未完成的交易。

      和张姐颠沛流离的店铺不同,明月斋还在老地方,旗帜迎风招展,无人问津。

      穆随玉上到二楼,推门而入。

      屋内只有侍茶的美人正在烧水。她见穆随玉走近,笑吟吟道:“客人稍坐,我家主人片刻即至。”

      “你在这里工作一个月他给你多少工资?”穆随玉坐下和美人闲聊。

      美人伸出一根手指,然后缓缓叹了口气。

      “一千块?”穆随玉有些惊了,这年头还有这么低的工资吗?

      美人摇摇头:“一两金。”

      一两是五十克,月初的金价是三百六十一克,那一个月就是一万八?!况且金价有涨无跌。

      穆随玉比刚才还要吃惊:“你老板还招人吗?”

      “在我这里工作可是要签死契的,你若是想来,我很欢迎。”戴面具的男人进门来,走到主位坐下。

      “法律不会承认死契的。”

      男人给自己倒了杯茶,满不在乎地道:“法律是强者为弱者划定的阡陌,在我这,只讲究心甘情愿。”

      手机铃声响起,打断了他们关于法律的探讨。穆随玉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数字,迟疑了一会,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你去哪了?”顾星宵的声音一如平常那样冷静。

      “我出来交货。”穆随玉压低声音。

      “那你回来,我有事和你说。”

      “我暂时回不去,就这样啊,我先挂了。”

      “你到底在哪?”

      “我把昨天刻的章交给顾客,得等人家验好货才行。”穆随玉耐心解释。

      “可是你的声音听上去不像是在做合法交易,还有,印章验货要那么久吗?”

      “顾星宵,你这是无理取闹。我真不能和你说了,再见。”穆随玉说着就按下挂断键,顺便关了个机。

      “你的朋友很关心你。”男人揶揄道。

      “嗯,但不能算是朋友。”

      男人满不在意,伸出手蘸了蘸刚倒上的茶水,在桌子上写了“星宵”二字,问道:“是这两个字吗?”

      穆随玉蹙眉,不知他要做什么。

      “日之所生为星,高天小月曰宵,日月并明,格局清奇,偏偏泄日之精,盗月之华,应是半空折翅,难有善终。”

      穆随玉听得糊里糊涂,不知这是何门何派的解法,顺势问道:“可以化解吗?”

      “劫数已经应验。想要化解,除非时间倒流。”

      穆随玉思索片刻,抬头笑道:“敢问阁下姓名。”

      “怎么?你也要为我卜名?”

      “敢问阁下姓名。”

      “秋淞,‘却道天凉好个秋’的秋,‘雾凇’的淞。”男人摘下面具,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

      “秋老板,我无意咒您,可是您这也不算一个好名字。秋为肃杀之时,五行属金。淞含冷冽之气,五行属水,金盛而水竭,克尽六亲。”

      秋淞本握着茶盏的手一顿,端详了穆随玉好一会,才缓缓放下杯子,挥了挥手。毫无存在感的侍者这才上前收拾好桌面。

      “今日天寒,换一盏茶。”秋淞面不改色地说到。

      穆随玉长舒一口气,她是乱说的,为的是试探秋淞是不是真的懂解字。看他的态度,之前十有八九也是乱说的。他想引自己入局,没那么容易。

      穆随玉摸着空空如也的茶杯,感受着瓷器的冰凉,心里稍定。

      “先说说你的事。”秋淞道。

      “之前你说的补魂什么的,有把握吗?”

      秋淞看着侍者换水的动作出神,应和道:“当然。”

      “我还有一个要求。”

      “往生符?”

      “是。”

      秋淞张开手靠近火炉,也许是觉得火候恰好,冲着侍者点了点头。侍者才将水壶放到炉子上。

      “如果是你刚才那位朋友带着往生符,就完全不奇怪了。往生符可封印魂魄,她如果已经死过,而又有往生符,便可如常人行走。只是,她所带的符有缺陷,并不能护她很久,所以她才需要在你身边,利用你的三魂之气,掩饰她的气息。”

      “什么缺陷?”穆随玉心沉了沉。

      “往生符,改气运,绝生死。需要有人心甘情愿献上自己的气运性命,才可成符。在画符之初便要确定连结气运的两人,并根据他们的气运来调整符文。因此能成符者寥寥,而能成必不会失手。除非贡献气运的人本就只有半条命,成符后即死,此符便难久存。”

      秋淞以为穆随玉心里必然千回百转,要消化良久。

      可是穆随玉很快就接着问道:“可能补救?”

      “你连自己都未必能救,还要救她吗?”

      “可能补救?”穆随玉又问了一遍。

      “重新找个人,再画一张就是了。”

      “你能画吗?”

      “当然,不仅能,我这几年还想出一个更好的画法,你要不要听?”

      穆随玉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常规传统的画法,是黄纸朱砂,这样比较方便,但是效果有限。如果换用贴身之物,虽然画起来麻烦,但却可以避开生死相隔带来的缺陷。”

      “你的贴身物品应该不卖吧?”穆随玉试探着问道。

      秋淞梗了一口气,差点没缓过来:“当然不是我的,是要贡献气运的那个人的。”

      “我可以吗?”

      秋淞若有所思地看着穆随玉:“当然可以,不过,这样一来,你可欠我两件事了。”

      “你说我要替你去找一个人,得死一回。我死之前,你画好符,若我回来,再说三魂的事,如果我回不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帮我把符送给她。”

      “你算盘打得倒好。”秋淞嘲讽道。

      穆随玉把手里的茶盏推到茶桌中央,笑道:“你不亏。”

      “你和我说了这么久,一桩桩一件件都清楚无比,只有一件事,你从没说过,”穆随玉接过茶水,“为什么是我?以你的能耐可以找到很多人替你去死,但你在我身上花了很多时间,就表明,只能是我。”

      “所以你觉得你有资格和我谈条件?”秋淞气势迫人。

      “我总不能白死。”穆随玉语气软下来,她一贯是很会审时度势的。

      “好,你拿东西来,我给你画。”秋淞改了态度,爽快地答应。

      穆随玉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想了想又拿起包翻找起来。

      秋淞等得不耐烦了,道:“你把包里的东西都倒出来,我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

      穆随玉依言照做。

      小小的挎包倒出的东西洒满了棋盘。

      秋淞嫌弃地扔开两包纸巾,一块手帕,一部手机,一个钥匙,一把刻刀,几粒糖果。

      “要不用这个吧。”穆随玉拿起一枚硬币。

      “这个经手了很多人,是最不合适的。”

      “这是什么?”秋淞像找到了什么宝贝似的,小心翼翼地捏起一粒指甲盖大小的玉石。玉石没有经过打磨,边缘还有棱角,形状极不规则。

      “这个啊,”穆随玉回忆起来,“这个还真是我从小带着的东西。是我七岁左右的时候,在孤儿院的厕所里捡到的。”

      秋淞闻言,下意识就想丢开手中的东西,转念一想也过了这么久,强忍下来,问道:“你从厕所捡东西不嫌恶心吗?”

      “不啊,它在地上又没脏,再说,我那个时候应该洗过了。它可以吗?”

      秋淞对着灯光看了看,又问道:“你舍得?”

      “我找人看过了,这个又小,种水和色都不好,一文不值。”

      秋淞无奈道:“和氏璧虽小,价值连城。从来衡量物品价值,不在大小。更不在种水色泽,而在灵性。反正你也没有更好的选择,就它吧,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秋淞收下了东西,站起身对穆随玉道:“从现在开始,就不能反悔了。”

      穆随玉把其余的东西收回包里,也站起来:“从我第一次走进这里,就注定了这条路,反不反悔的,都在你掌握之中。”

      “你想得通透也好,随我来。”秋淞走到屏风前,按下某块图案,一道暗门在屏风后打开。

      穆随玉看着虚空中出现的这道门,并不疑惑,反而愈加坚定地走进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万念失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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