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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院长 虽然有白天 ...

  •   虽然有白天的那个岔子,到了晚饭时分,顾星宵仍然完好地回到家。

      她开门的时候,穆随玉已经准备好了两道菜,正准备吃饭,听见开锁的声音,放下碗筷,去厨房又盛了一碗饭,放在自己对面。

      食不言,寝不语。两个人已经一起吃过很多次饭,一直默契地保持着餐桌上不闲聊的规矩。

      但是今天,穆随玉开了个思想滑坡的头。

      “今天跟着你的两个人什么来头?”

      顾星宵不介意她越界的关心,如实道:“关于那个药的证据,我查得差不多了,他们的人当然就跟得越来越紧。”

      穆随玉心里警报响了起来:“需要我帮你把证据交给警方吗?”

      “不用,”顾星宵抬头认真地看着穆随玉,“最近你不要惊动何晰,他是个关键证人。”

      “说起这件事,”穆随玉顿了顿,“我想辞职了。”

      “为什么?”顾星宵知道她迟早要去找份新工作,只是这个时机选得不好。

      “最近有点累了,之前欠的章子很多,我想把这一批先刻完,然后再好好想想接下来做什么。”

      顾星宵想到她最近起早贪黑地上班,还得抽时间完成训练计划,的确应该休息了。

      “你想好就行,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地方吗?”

      穆随玉下意识就要脱口而出“没有”,幸好及时刹车。她心思转了转,道:“有哇,我今天兼职的工资结了,打算庆祝一下,你这两天有时间吗?”

      “怎么庆祝?”顾星宵没有立刻答应。

      “就在家里吃顿好的。”

      顾星宵被这个朴素的想法逗得笑了一声:“这还要问时间吗?我们不是每天都一起吃?”

      “我倒也想有其它的,但不是说最好不要一起出门吗?”穆随玉戳了戳碗里的土豆,“你每天都忙,谁知道哪天晚饭就吃不到一起了。”

      顾星宵没顺着她,反驳道:“说得好像你不忙一样,不过你放心,最近一切顺利,我应该不会经常出门了。”

      穆随玉点点头。

      两个人又恢复了“食不言”的状态。

      穆随玉晚上了划了半个章,次日清晨便说到做到,跑去了心理诊所辞职。

      一路上她的心情有些复杂。最初她失业时整日闷在家里,是诊所给了她再次和这个社会接轨的机会。后来,她喜欢上这份轻松又自由的工作,偶尔接触一些形形色色的人让她更觉得生活的波澜壮阔。

      如果没有这些变故,她完全不会怀疑自己一直敬重的学长兼老板很可能是一个不值得信任的人,她印象中治病济世的诊所很可能是害人多于救人的地方。

      顾星宵这么说,明月斋老板这么说。但是直到今天,并没有任何实质证据摆到她面前。

      她一向不是个矫情的人,可是如今她真的无法不纠结,信任还是不信任,都是一种煎熬。

      她想了好几个辞职的借口,只等走到诊所,凭心情随机挑选。

      无奈她十几分钟的心理建设全都付诸东流。诊所今日并未开门。何晰的电话也打不通。

      穆随玉的辞职计划只能暂时作罢。

      她又给顾星宵打了个电话。

      “你和他说好了?”

      “没有,他不在,我改日有机会说吧。”穆随玉转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卷闸门。

      “你现在回来吗?”

      “我还有点事……我要去看一批新到的印石,在隔壁市,今晚不回去了。”

      “好。”

      顾星宵态度干脆到让穆随玉不知该如何接下去。幸而两人默契地同时挂断了电话。

      现在电商发达,印石哪里都能买,但是穆随玉有自己拿石头的渠道,贩石头的老板不喜欢线上下单,她每年会回一次曲陵——她从小一直住到高中的地方。

      坐火车从江城到曲陵要两个小时,路上会经过一片梅林,仲冬时节,红梅如海,游人不绝。当下嘛,就寒碜了点。

      旅途无聊,幸而路短。

      到曲陵的时候已近中午,穆随玉饥肠辘辘,偏偏火车站旁没有什么靠谱的饭店。她找了一辆小三轮载她到武泉路。

      开车的是个六十出头的女人,开口就让她上车。

      穆随玉很警惕地没上车,而是先问了价。

      “二十块钱。”女人伸出两根手指。

      穆随玉在这里长大,当然知道市场价一直是十五块,但是她今天心情好,只砍了两块钱价,女人拉着脸答应了。

      武泉路口有一家米粉店,开店的是一对中年夫妻,店里收拾得非常干净。穆随玉最爱这家的素面。

      夫妻俩一下就认出了穆随玉,热情招呼着她坐下。她以前常来,又生了一副好样貌,教人很难不记得。

      穆随玉吃他家的面,向来是能吃得见到碗底的。但今天她明明腹中饥饿,却吃不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顾星宵的口味清淡,做的面也清淡,倒把她带得也不爱吃重口了。

      “今天胃口不好吗?”结账的时候,老板娘关切地问了一嘴。

      “没有,早上吃多了,还不饿,浪费你手艺了,不好意思。”

      “客气了,”老板娘灿烂一笑,“你这次回来待几天啊?”

      “我看看程院长就走,不过夜。”穆随玉快速按下付款密码。

      “还是你有心,这么些年就你回来次数最多。”

      穆随玉笑笑没说话。

      孤儿院门口的保安也认识她,两人简单寒暄了几句,就放她进去了。

      穆随玉轻车熟路地走到程院长的办公室门口。

      程院长正和一位生活老师商量捐赠物分发的细节,穆随玉就站在门外等着。

      她站得笔直,提着不常用的手提包,看着院子里的篮球架出神。

      那位生活老师很快就出来了。穆随玉垂眼收了收情绪,整个人看上去又和刚来时一样,温和从容。

      “程院长。”穆随玉敲敲门示意。

      “你来了,快进来。”程院长热情地拉了把椅子。这份热情和路口米粉店的老板娘所表现出来的一般无二。

      穆随玉拉开一个笑容,抱着手提包坐下。

      “院长身体还好吗?”

      “人老了就这样,一时这里不舒服一时那里不痛快,都不是大事。”程院长云淡风轻地说到。

      穆随玉点点头,道:“您这些年确实很不容易。”

      这话是发自真心的。程院长原名程青艾,是那个年头很难得的大学生,在首都有一份不错的工作,后来不知怎么突然辞职跑回家乡,机缘巧合接下了孤儿院的管理工作。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工作还好吗?”程院长想起穆随玉通常都是过年后才会来一趟,今天来得还真是突然。

      “我一切都好,今天来是有事,”穆随玉说着从手提包里掏出一沓纸钞,“这是我的一点积蓄,给孩子们买点文具或者您自己收着将来养老。”

      程院长的脸色立刻变得严肃,推了推穆随玉的手:“这可不是小数目,得有几万吧?你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我们这里周转得开,不要你的钱。”

      “院长,我,我以后可能没有那么多机会回来了,所以,您收下我也安心。”

      程院长皱眉不肯接钱,只说:“你不回来也是工作忙,我又不会怪你。你当年是最省心的,认真算起来,根本都没花这么多钱。”

      “无论如何,没有这里,没有您,就不会有我。”穆随玉把钱放在桌上,态度坚决。

      到了户外活动的时间,孩子们都跑了出来,程院长担心这笔钱被谁看到会出乱子,赶紧收进了抽屉里。

      “也罢,我先帮你收着,以后你有需要随时找我。”

      她见穆随玉看了一眼窗外的孩子,误会她回忆当年,感慨道:“要说感谢,你真正该谢的是程萱,可惜,唉。”

      穆随玉听见程萱这个名字,眸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

      程院长没有察觉,反而越说越有兴致:“之徽和你毕竟还是有点差距,如果程萱还在,你们如今也能相互扶持,真是可惜。”

      二人没聊多久,又有生活老师来找程院长商量工作,穆随玉便趁机告辞。

      穆随玉从孤儿院出来的时候,头也不回地越走越急,她想如果能永远走出那片回忆,她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不知在焦虑中走了多久,穆随玉终于反应过来,她好像迷路了。

      她在生活了十多年的地方迷路了,这件事的离谱程度大概就像天上掉钞票一样。

      穆随玉察觉不对劲,脚步放得越来越慢,警惕地感受着周围的风吹草动。

      走到一个路口时,身后有很轻的脚步声靠近,穆随玉猛然回头。

      一阵热意袭来,她仿佛又回到了十五年前的那个夏天。

      那个时候她还不叫穆随玉,她叫程诵。

      十五年前的曲陵,夏日炎炎,孤儿院的孩子们刚刚结束了一场考试,考试的内容和她们学的数学、语文完全不同,更像是一个又一个益智游戏,没人在意结果。

      但是程萱在意。

      程萱比程诵只大一岁,但在孤儿院一直是个领头羊、大姐姐般的存在,即使顽劣如沈之徽,孤僻如程诵,都愿意听她的。

      程萱总是很谦让,吃穿用度,书本玩具,她总是等别人选完才去拿,几乎从不在意得失。

      但这次她一反常态,整个下午都在办公区附近徘徊。

      程诵是唯一注意到她反常情绪的人。

      夜深人静的时候,程萱悄悄摸到了办公室,过了好一会才出来。她一出来就看见了抱着大水壶的程诵,吓出一身冷汗。两人注视着彼此,程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拼命地跑回宿舍。

      程诵静静地看了一会办公室的窗户,沉默地转身往回走。

      第二天下午,程院长宣布程萱获得了唯一的资助。原来昨天的考试是一个神秘的捐助者要求的,他要从孤儿院中选一个他认为最合适的对象,捐赠一笔款项,资助他从中学一直读完大学。

      程院长宣布这个消息的时候,程萱看了程诵一眼,程诵正趴在最后排的桌子上睡觉。

      就当所有人都以为事情就这样顺利发展下去的时候,那个资助者忽然要求改变捐助对象。

      程院长叫了程诵和程萱去办公室,说明了事由,那个资助者发现试卷上的名字有更改的痕迹,再和试卷上的笔迹以及孤儿院的提供的字帖核对一番,立刻发现了端倪。

      他要资助的对象也因此改回了真正属意的那位——程诵。

      程萱羞愧万分,但表面装作对名字更换的事毫不知情,坦然地接受了这个结果。

      三天后,沈之徽又一次逃出孤儿院,程萱和程诵偷偷去寻她。追到一条马路上时,程萱忽然提起试卷的事,并质问程诵是否是她揭发了自己。

      程诵年幼,面对诬陷格外沉不住气,立刻与对方争吵起来。

      争执间,两人同时看见马路上驶来一辆货车,司机趴在方向盘上,似乎出了什么事。

      程萱推了程诵一把。

      那一刻,她们脑子里同时响起院长下午说的那句话。

      “其实程萱你也不差,是第二名,可惜他只能资助一个人。”

      穆随玉其实不太敢回忆那时程萱看她的眼神。人所受最深刻的伤往往源自于最信任的人。

      如果不是那个司机从方向盘上滑倒时带动了方向盘,最后倒在血泊里的那个就是穆随玉。

      程萱在机会和她之间,放弃了她。可笑的是,就在同时,命运也放弃了程萱。更可笑的是,沈之徽看见了最后的那一推,经过沈之徽的描述,所有人都认为是程萱救了她。

      穆随玉一时想起程萱的血,一时又想起那些人说她是背负着程萱的命一起活下去的神情。

      死去的是谁并不重要,旁观者在意的都是故事,是舍身取义还是见利忘义也不重要,每个人在意的都是结局。

      穆随玉平时是不会这样细细回忆这段过往的。但是今日如身临其境一般再走了一遍,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程院长管钥匙管得很严,程萱是怎么弄到钥匙的?试卷交上去之前,她亲眼看见程院长复核了一遍,程院长是最清楚她和程萱字迹的,又为何没看出端倪?

      穆随玉不能再想下去,她揉了揉太阳穴,强迫自己清醒。

      等她真的清醒时,她已身处熟悉的巷口,一个身影从她身后闪过,那身影渐渐膨大,四肢和头颅愈发明显。

      不等那身影追上穆随玉,它忽然剧烈扭动起来,化作一团血雾,血雾中无数条小蛇喷射出来。小蛇向四处爬去,却又纷纷被一道金光截断,扭动着化作烂泥。

      穆随玉没有察觉身后的异动,只是担心再遇上诡异事件,拦了辆车直奔石料厂而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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