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往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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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随玉醒来的时候，看见白色的天花板。她有一瞬间以为自己还在那个毫无逻辑的世界里。可是消毒水的味道让她明白这不是那个世界。
那个世界从来没有任何味道。
渐渐地，全身的知觉恢复了。她动了动手。手僵硬得像是打了石膏。
“你醒了？”
何晰的脸出现在她眼前。
她不喜欢躺在床上和人对话，侧过身子慢慢坐起来。
“这是，怎么了？”穆随玉这才发现自己的嗓子有一点干涩。
“你烧得厉害，我没叫醒你，只好带你来医院。”何晰简单解释了一下前因后果。
“谢谢。”穆随玉低下头。这次伤风还真是意料之外的难熬。
“没事，你今晚要留院观察一晚，需要我去你家帮你拿点东西吗？”
穆随玉愕然，住院一晚得花多少钱来着，她没交医保啊。
“不用了，我现在好多了，在医院反而不自在。而且我只是伤风感冒，这里好多流感病患，我怕待下去反而加重病情。”穆随玉理性分析利害，让人找不出理由反驳她。
何晰无奈道：“你又不是医生，谨遵医嘱。”
穆随玉劝不动何晰，只能先调虎离山：“好吧，我听医生的。不过老板你先回去吧，我有事会找护士。”
何晰想了想，自己留下来确实帮不了什么忙，又叮嘱了一遍让她好好休息，就离开了。
看着何晰渐渐远去的背影，穆随玉长长叹了一声，失恋之后的老板好像确实不太一样了。
穆随玉休息一天，感冒的表面症状全消失了。
周一上午天气晴朗，张姐果然没来，但是室外摆摊的东西倒是准备得齐全，甚至还找了人搬到平台上。
穆随玉把遮阳伞撑好，把桌子凳子摆稳当，从箱子里拿出一套工具，又跑回店里抱了两瓶今日特供咖啡豆，一个小摊子就算支好了。
穆随玉给洛延陵发了一个定位，就躺在椅子上等着。
日上三竿我独眠，谁是神仙，我是神仙。
洛延陵来得很快。
穆随玉翘着脚晒太阳，并不知道洛延陵就站在她身后。
他扶额纠结了一会要不要打扰她这么惬意的时光，到底还是狠下心，走到摆着穆随玉身边，敲了敲桌子：“昨晚没睡好吗？”
穆随玉闻声立刻站起来，动作太急，眼前一黑，只好撑着桌子缓了一会。
“没事，”穆随玉抢先道，“你想喝什么咖啡？”
“都行，别加奶。”
“好，你先坐那边等一会。”
洛延陵把手里的盒子放在凳子上，自己则走到栏杆边远眺，等咖啡香飘出来，他才坐下。
穆随玉很快做好了一杯美式，放在洛延陵面前。
“你尝尝。”穆随玉拿不准自己的水平是否达到他的要求。
洛延陵没动，反而伸手指了指自己对面的椅子：“坐。”
穆随玉莫名觉得这个动作极有压迫感，不知不觉就依指令坐了下来。
“你有什么想问的？”洛延陵见她坐好，才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穆随玉从他的神情中完全分辨不出他对咖啡是否满意。
“我，往生符你知道吗？”
这应该是现下她最在乎的东西之一。
洛延陵不似明月斋老板，他完全不惊讶于往生符的存在。
“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我觉得这个世上几乎没什么好东西，就看人怎么用了。”
穆随玉很赞成他的观点，于是接着问下去：“那，三魂受损有什么办法吗？”
“有，不过得找我老板。我不建议你找她，容易赔了夫人又折兵。”
洛延陵说完，又端起了咖啡。
“你再给我做一杯咖啡，我给你指点迷津。”
穆随玉倒不是很在意指点，但是一杯咖啡对她而言是举手之劳。有人喜欢她的咖啡，她也是很开心的。
她起身去取咖啡豆，路过那丛藤萝，从平台上看，只能看见几片叶子。她想起张姐问过藤萝品种的问题，好奇地走到栏杆边探头去看。
这一看便看到经过的顾星宵。
藤萝开得正好，顾星宵路过被吸引，此时也正举目望去，望见了意料之外的景致。
她穿着嫩黄色的卫衣，袖子卷到手肘处，站在栏杆旁，一丛紫藤萝盛开在她脚下。她正热情地招着手，阳光从她身边经过时都变得更温柔些。
顾星宵本该当作素不相识，立刻移开目光接着赶路。但是理智失效了片刻，就这么片刻，把她们两个的处境都向危险的边缘更推近一步。
顾星宵低下头，沿着人行道边缘快步前进。
穆随玉正奇怪顾星宵的举动，就看见顾星宵身后，街道转角处，两个黑衣人一齐把目光投向她。
她顿时明白过来，就像那天遇见梁池一样，还是得装一下。她又向那两个人挥了挥手，又指了指手里的咖啡豆。
一派没脸没皮的摊贩揽客的做派。
“就是她吗？”洛延陵走到穆随玉的身边，看了一眼顾星宵的身影。
“什么？”
“没什么，希望你做咖啡的时候不要分心。”
喝完了第二杯咖啡，洛延陵意犹未尽地放下杯子，对穆随玉道：“两个选择。一，摆脱刚才那个人，虽然有点难，但她现在也是躲躲藏藏的状态，你只要搬离这个城市就可以了。二，看看她的真实目的，我可以帮你，但是可能会有危险。”
“我不做选择。”穆随玉收走了咖啡杯。
“如此也可，我不白喝你一杯，这壶好酒送给你。”洛延陵打开木盒，取出酒坛放到桌上。
穆随玉看了一眼尚带点泥土的瓦坛子，蹙眉道：“这个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吗？”
“有益无害。”洛延陵说完就离开了。他倒也没走远，绕了个路，走到了咖啡店里。
洛延陵推门而入时，张姐正撑着脑袋，坐在落地窗前，目光盯着平台某处，一脸沉浸又幸福的模样。
“多美好啊，我说要不把店改个名字，叫红线咖啡馆好了。”张姐雀跃地说到。
“可以啊，”洛延陵坐到她身边，“你去和老板说就好了。”
“那还是算了，”张姐转过身子对着洛延陵，“你把老板的酒随便送出去，不怕惹她生气吗？”
“只是一壶小醉而已。”
“哦~”张姐伸手从桌子下拿出另一个酒坛，“那个是小醉的话，这个又是什么？”
洛延陵疑惑地接过酒坛，扒开封口，闻了一下，大惊失色道：“完了完了，我把应该要给鹤老头的失归给她了！”
张姐难得见洛延陵抓狂的样子，抢过酒坛喝了一口：“没事的，老板最近心情好，大概也就是让你自己去千回山采竹露而已。”
“而已？！”洛延陵眼皮跳了一下，“去千回山不如让我魂飞魄散来得干净。”
“你去问她要回来？她还在那儿。”张姐转头看了一眼穆随玉的方向。
“送出去了就是送出去了。”洛延陵咬咬牙重新坐下来。
张姐立刻察觉到他态度的奇怪之处，眯起眼睛盯着他看了好一会。
“看来不是你的意思，是老板想……”
洛延陵咳了一声，打断她的话。
“不就是作弊吗？老板敢做肯定敢当。你身份高，别以小人心度老板腹。”张姐直言不讳。
“我就说我演不好。但老板主要是怕你担心才瞒着你，”洛延陵顿了顿，“你放心，他们有分寸。”
张姐又喝了一口酒，道：“自己的路自己走，我有什么可担心的？”
藤萝花开过，不知为何，很快凋谢。张姐叫了穆随玉来。
“藤萝花谢，这个店也不开了，要搬走，你是不是可以一起走？我给你转全职，五险一金，六千月薪加提成。上班时间可以商量。”张姐坐在她的专属椅子上，撑着脑袋看窗外。
穆随玉婉拒。
张姐问：“你现在的工作很重要吗？还是你想做其它工作？”
穆随玉想了想，答道：“我以前特别想做药物研发，研发各种各样的特效药，后来发现我能做的太有限了，就没什么想做的了。”
“以后你就打算一直这样下去吗？”张姐的意思很委婉，翻译一下大概就是“你要混日子到什么时候？”。
穆随玉摇摇头，坦诚道：“说实话，我不知道。我觉得我现在的首要任务不是‘打算’，而是‘以后’。”
张姐笑了笑，未置可否。
窗外，花朵萎靡地挂在藤上，那面高高的墙依旧沧桑，风雨无扰。
“你那天喝咖啡看见了什么真的不能说吗？”
穆随玉不知道她为什么如此纠结这件事，但为了自己尚未结算的工资，只好先忍住，回答道：“大概是我即使没有‘以后’，也疯了一样想做的‘打算’。”
“我可以相信你吗？”张姐抱膝而坐，悲伤地看着穆随玉。
穆随玉不明所以。
“给我做一杯咖啡吧。”张姐忽然提出要求。
穆随玉照做，就做了来这里的第一天，张姐教她的那种咖啡。
张姐抿了一口，忽然笑道：“我没想过是你。既然是你，又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拉过穆随玉的手语重心长地道：“阿诵，请耐心一点，相信等待之后，美好也会拥抱你的。”
穆随玉依旧不明所以，心里嘀咕道：怎么突然开始发鸡汤了？不会是想拖欠工资吧？
“你的小心思啊，算了，”张姐放开穆随玉的手，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红包，交到她手里，“你的工资，点清楚，离店概不负责哦。”
穆随玉也不含糊，当着张姐的面数清了钞票，一张不多，一张不少。
穆随玉走后不久，洛延陵再次到来，看着委顿的花，对张姐道：“老板说了，这回要找个长期点的地方，你再忍忍。”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往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