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朋友 咖啡店的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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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店的生意一如往日的惨淡，穆随玉仅仅卖出了一杯咖啡。
张姐躺在椅子上假寐。穆随玉轻手轻脚地走到小桌子旁，摊开白纸，摆出铅笔和橡皮，准备画诊所二楼的图。
今日发生了一些事，莫名其妙的女人和顾星宵似乎是朋友，如果她没记错了话，她叫梁池，谣言传她家底殷实。不知道是不是顾星宵的心理暗示奏效，她看何晰最近的确是越来越可疑。张姐今晚看上去很疲惫，脸色比顾星宵受伤那天还要不好。
穆随玉拿起笔，这些烦恼的事就全都自动藏起来，脑海里只剩下诊所的布局。她画得很认真，赶在下班前不久收了笔。
张姐仍然在睡着，穆随玉在柜台后找出毯子盖在她身上，然后熄灯，关门，离开了咖啡店。
诊所的平面图基本已经画完，她没有仔细核算，直接交给了顾星宵。顾星宵看完，立刻就烧了。
穆随玉看着火焰吞没图纸，心里某个念头愈发清晰笃定。
“你手不方便，我帮你铺床。”穆随玉简单收拾了一下纸灰，转头去客厅。
穆随玉拖出折叠床，略研究了一下，找准机关，掰了一下。号称能承重几百千克的床非常单薄，穆随玉这么轻巧一掰，床架的支撑杆便断了。
“呃，抱歉，我不知道它这里不能碰。”穆随玉藏起了通红的手，诚恳地道歉。
她难得从顾星宵脸上看到不可思议的表情，愧疚中竟生出一丝自豪来。
“没事，是它质量不好，我今晚睡沙发。”
穆随玉赶紧阻止：“那怎么行呢？你比沙发长了一截，没受伤也就罢了，你手上的伤那么严重，可不能挤着。”
“那你睡沙发？”顾星宵倒也不客气。
穆随玉难为情道：“我，我这两天也不太方便。”
“那我来修一下这张床，你先睡吧。”顾星宵总能找到出路。
“断了应该就修不好了，要不这样，今晚我们将就一晚上，反正那张床也不小。”穆随玉图穷匕见，完全不脸红。
顾星宵不是个拘束的人，如今穆随玉主动提议，她当即坦然接受。
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之间尚且还隔着三分之一张床的距离。穆随玉自然而然地开启了睡前闲聊。
“今天那个人，是叫梁池吧，你们是朋友吗？”
顾星宵闭上眼，正在酝酿睡意，听见穆随玉问话，坦诚回答：“有一点你要记住，我没有朋友。”
“为什么是我要记住？”
“因为我们是合作关系，如果你误会谁是我的朋友，很有可能会给我们要做的事带来一些麻烦。”
“所以我也不是你的朋友？”
“嗯，说过了，合作关系。”顾星宵回答得很清楚。
穆随玉转头看了一眼顾星宵，很快又转回去，挑了个重点问题：“总之，你认识梁池，她今天来找我和沈之徽有关，你觉得后面会不会有其它麻烦？”
“这取决于你和那个沈之徽的关系。”
“我和沈之徽是在孤儿院认识的。她刚刚来的时候，简直人嫌狗憎，每当有领养人来，她总是表现得很出彩，可是办领养手续的时候，她又会很抗拒地表示自己不想和他们走。后来我出去读书，偶尔回去一次，只有她愿意和我说几句话。”
从沈之徽初入孤儿院到穆随玉读书之间似乎发生了很多事，但她一句也没提，甚至连含糊带过都不愿意。
“你们可以保持这样的关系，”顾星宵冷冷打断，“但是梁池，她这次很认真，如果沈之徽表现得不够专业，她会换一个人。”
“她不满十八岁就进了这个圈子，是无论如何都要走下去的。她现在也许一时陷在自己的感情乱局里，只要给她一点时间，她会走出来的，那个时候她会变得更好。”
顾星宵像是一个设定好程序的应答机器，不带一丝感情地评价穆随玉的每一个想法：“时间是最宝贵的东西。她的年纪也许还等得起，但是她的老板等不起。”
“说到底，我能帮她的有限，很多事情必须要她自己想明白。”穆随玉不再纠结于这个话题。
两人沉默了一阵，便各自睡去。
穆随玉睡得很不安稳，梦魇与惊醒交替着，冷汗浸透了睡衣，干了又湿，反反复复。
窗外的灯光透过窗帘，投下虚虚的影，穆随玉醒着的时候，就看着空中的影，意识朦朦胧胧，仿佛醒来也只是梦境的一环。
凌晨五点的时候，她彻底清醒了。顾星宵和她差不多同时醒来。窗外的黑暗被薄薄的一层纱帘挡住，像是随时都会冲进这间小小的房子，吞噬这里的一切。
太矫情了，穆随玉忍不住吐槽自己，赚大钱者必须在黑暗中迎来每一天。
她深呼吸几次，从床上起来，去卫生间换掉了身上已经快变得黏糊糊的睡衣。
顾星宵已经把火打开了。
穆随玉出来的时候，流通的空气带来一阵煤气的味道，也就是所谓的烟火气，她不喜欢这种味道。这也是鬼比人要多享受的一个好处，他们不会饿，他们飘来飘去，像风一样自由。
她不知道鬼是不是真的那么自由，但幻想将来的好日子是全人类的共性，她也不能例外。
吃早饭的时候，穆随玉打了好几个喷嚏。顾星宵就递了一根温度计给她。而她颇有壮士断腕的气概，推开了温度计。
“量个屁，难道发烧就不去上班了吗？”
她像是在刻意挑衅顾星宵的底线，饭吃了一半，碗扔在池子里，沙发上的外套没拿。她出门去上班了。
情况比她预计的还要糟糕。她没有抓住流感的尾巴，但是在昨晚的失眠争斗中，不幸负伤，伤风感冒并不比流感好受。
她吃了一天的药，症状没有减轻，晚上从咖啡店下班回家，她差点栽倒在路边的一堆枯树枝里，幸好顾星宵及时拉住了她。而她还没来得及道谢，就先回报了顾星宵一个大大的喷嚏。
“不好意思，我，我给你找纸。”穆随玉慌慌张张地翻包。
“没事，你手捂得挺及时的，我没什么感觉，纸留着你自己用吧，”顾星宵拉住她的手臂，把她往自己身边拉近了一点，“走路小心。”
“我买了新的床，我在你身边，你好像睡不太好。”两人走了一段路，顾星宵想着提前和她说一声。
“知道了。”穆随玉脑袋昏昏沉沉，感冒加上长时间上班的疲惫让她没力气去想太多。
感冒药成功阻断了她今晚的噩梦，但没有阻断她顽强的生物钟，五点三十五分，她睁开眼，又是一片灰蒙蒙的天。
顾星宵并没有怪罪她昨天的失礼，反而煮好了清淡的午饭，装在她惯用的饭盒里，嘱咐道：“我的厨艺有限，你吃不下就吃点里面的酱菜下饭。”
穆随玉没有挑剔的习惯，她吃过顾星宵煮的面条，咸淡适中，在她的接受范围内。
何晰昨天已经劝过她休息，没想到她今天依然来了，但见她面色好了一些，也没有再说什么。
幸而她来了，今日买药的人有增无减，即使有提前准备，但若非穆随玉机智调配，很多常用药早就抢光了。
过了午饭的饭点，人总算渐渐少了，穆随玉稍微缓了口气。她正准备起身去热饭，却不防猛地起身导致头晕。
熟悉的感觉袭来，穆随玉才记起自己停了一天的茶。
等到不适感消失，她再次睁开眼，眼前赫然便是一片茂密的森林，感冒的症状消失得一干二净。
这是很奇怪的，以前失忆症发作的时候，偶尔能出现一些接近真实的奇怪幻觉，可是那些幻觉从来没有重复过，而这次的森林，与她遇见郑一霁那天看见的一模一样。
一阵风吹过，带来咸咸的腥气。她顺着风的方向走，如同顺着命运的方向走一样。
森林是有尽头的，它的尽头连接着一片海洋。虽然说天下的海看上去都大差不差，但是穆随玉仍然体会到一丝熟悉感。
海岸上漂着一艘小船。船身上刻着断断续续的线段。
穆随玉转头看了一眼森林，只看见一片幽深的黑色。她跳上小船，船就自动向海洋中心驶去。
海水很混浊，穆随玉没有去过现实的海边，不清楚是不是所有的海都是这样。她又去看那片森林，森林像是一块绿色棉花糖，因为阳光的加热正缓缓溶解在海水里。
穆随玉回过头来，一个黑影迅速地从从船头跃起，跌在她的脚边。
船也溶解在了水里。穆随玉就这样沉下去。如果沉下去就能醒过来，那是最好的，可那也太遗憾了。直觉告诉她，她正无限接近那些幻境的真相。
穆随玉的生命里最不缺的就是遗憾，这一次，倒是例外。
她没多久就沉到了海底，并且一睁开眼，就置身于一艘废弃的船舱里，是那个叫贺嘉默的小孩和叫白蔚的图书馆管理员来诊所的那天，她看见的沉船。
这次的船舱里没有人，所有门都开着，像是为了迎接她的到来而刻意保留的便利。
她不知疲倦地向前走着，走过长长的甬道，绕到船舱的最深处。房间里的光格外的亮，四周的架子上摆着各式各样的工艺品，用料无不稀奇。最不起眼的，是房屋中央的一个铁皮箱子。
铁皮箱子挂着锁，穆随玉心念动的时候，锁便自然脱落。
箱子打开，一张张羊皮卷飘出来，她抓了一张最接近的，上面画着一个黑色的人形，下面是一排希腊字母，应该是名称，最底下还有一段中文。
“此物如镜，可造影人，纤毫无差。”
再一张，还是差不多的奇怪记载，只是这幅图画得更像长着猫头的章鱼。
穆随玉被吓得不轻，没仔细看就扔掉了。
她连这间房都不想停留。
从房间出来，她又回到了密不透风的海洋中，漂漂荡荡之际，她似乎被冲上一座岛屿。光线愈发明亮，她只能半眯着眼睛打量周围的环境。
而她的睫毛上正挂着水珠，看天和地重叠在一起，朦胧之中，一个穿着纯白长裙的女人提着一盏白色的灯笼，一步一步从海上走来，渐渐靠近她，又从她身边走过，沙滩上留下一串足印。
她的意识被那串足印牵引着，无法挣脱。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