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沉香 江城最近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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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最近雨水丰沛，每场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穆随玉下班的时候，只有坑洼处的地面还有积水。
下过雨后，空气变得更轻了，连带人的心情也轻松起来。
如果能一直这样生活下去，也还是不错的。穆随玉一路避开积水往家的方向走，满心愉悦。
在回到家打开门，被灯光包围的瞬间，她心里的满足又升到了另一个高度。
“你还没睡吗？”穆随玉一进门就看见坐在沙发上看书的顾星宵。
在荧幕上，现实中，穆随玉见过很多很多的美人，她们各有风韵，可是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像顾星宵一样美。穆随玉甚至难以用一种具象的词汇来形容这种美。
她只能用感觉来描述，从初见时那种仿佛随时会奔月登仙的感觉，到后来面对她就能产生无端信任的感觉，再到如今，她看着灯下看书的人，生平第一次产生金屋藏娇那种极度隐秘的疯狂快感。
幸好从小生活在辗转不安的环境中，穆随玉隐藏情绪的能力超乎常人，否则，她怀疑自己此刻应该已经和那个差点被扔到两米深淤泥里的醉汉沦为同样的下场。
“虽然这个时间下班有点晚，可是对于睡觉来说还是有点早了，”顾星宵抬头看了一眼钟，“你今晚还要熬大夜刻章吗？”
“今晚不用，我洗洗睡了，你也早点睡。”穆随玉说完才发现，客厅里一如往常，并没有出现顾星宵买的床和屏风。
“你买的床呢？”
顾星宵走到电视柜旁边，从角落里搬出一张折叠床：“这就是。还有屏风在那边。”
屏风是一张竹制的简陋隔断木板。
穆随玉心里忽然涌上很复杂的感觉，其中最为明显的就是——她真的好穷啊。可是她那么聪明，身手那么好。真是命运弄人。
穆随玉尽量不表现出任何同情的意味，侧着头打量了一下那张略显单薄的折叠床，斟酌片刻才道：“这个会不会容易坏？”
“它承重有一百五十千克，我的体重还没达到这个数值。”
“那我给你拿一张厚点的褥子垫着。”穆随玉睡过这种床，垫厚点会舒服些，虽然作用不大。
“我有一个建议，”顾星宵叫住穆随玉，“你失忆的症状我已经知道，你也知道我没有利用这个来伤害你。我想帮你，所以，如果你相信我，可以把每次失忆的时间和症状告诉我吗？我也想知道更多关于这个药的作用。”
“你既然能准确发现我每天失去一个小时的记忆，为什么不能自己找到规律呢？”穆随玉和顾星宵谈起失忆的时候已经比昨天平静很多。
“之前在密室里说过，我尽量不瞒你。你失忆的情况，我是在郑一霁那件事的时候偶然发现的，你别生气。”
顾星宵的姿态已经放得很低。穆随玉的这个症状，医生知道，神婆道士知道，让顾星宵知道也没什么。甚至她自己都不觉得这个毛病会给自己带来什么切实的伤害。
“关于这件事，我们都不用强求，如果你想知道具体症状，我可以告诉你。”
一场春雨过，气温又升高了一些。穆随玉躺在床上，辗转难眠，过了这个季度，她的租约就到期了，要不要换一套两居室的房子呢？
相比起穆随玉的纠结难以入睡，顾星宵倒是补了个好觉。
第二天，她们几乎同时醒来，对于卫生间的使用权，两人互相谦让了一阵，最终以穆随玉先去做早饭告终。
穆随玉煮了两碗速冻的素饺子，看着饺子在锅里上下翻腾，她想起顾星宵的午饭问题。
“你中午打算吃什么？我冰箱里的囤货不多了。”穆随玉把饺子端上餐桌，看着正襟危坐的顾星宵问道。
“不知道，我只会煮面条，大概就是吃面条了。”顾星宵说谎了，她其实不是只会煮面条，她会煮所有的能吃的东西，但是，仅限于“煮”这一种烹饪方式。
穆随玉心里重重叹了一口气，她以前难道都是在外面吃的吗？这样身体怎么受得了啊。
“我上班不用这么早，一会我做了午饭给你放在保鲜盒里，你中午拿出来微波炉加热一下。晚饭等我回来做。”
“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不会，我自己也要吃嘛。”
穆随玉提着满满当当的餐盒，开开心心地去上班。
春天毕竟是春天，草也绿，花也香。
只是今天的开心注定是限量供应，穆随玉一进诊所的门，就感到了一股莫名压抑的气氛。
也许是没开灯的缘故。穆随玉打开灯，嗯，果然一点用都没有。
她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楼梯上的何晰——大概也就是压抑气氛的源头。
他手里捏一个易拉罐，垂头坐着，活生生一个失恋的绝望青年。
穆随玉心里下了结论，但毕竟是没证实的事情，她放下餐盒和包，走到何晰身边坐下。
“老板，你今天心情不好吗？”穆随玉问的是废话，但废话是调节气氛的最好选择。
“江月向我提了分手。”何晰头也没抬。
“实在不能挽回吗？”穆随玉没谈过恋爱，给不出任何有效建议，只能像对待一个项目一样来对待一段感情。
“其实从别墅回来之后，她心情一直很不好，我以为等过段时间她就能走出来。可是直到昨天分手，我才知道，她一直耿耿于怀的，不是那些超出她认知的东西，而是在那个情况下，我的表现。”
穆随玉不知道何晰的表现有什么问题，她觉得那天每个人的行为都很合理，除了顾星宵。
她都没生顾星宵的气，江月为什么要生何晰的气？
不过这样类比是有点不太恰当。穆随玉陷入了自己的逻辑陷阱，不能自拔。
“有些事情当下看来可能无法接受，但是过一段时间，就又不一样了。说不定江月姐哪天回心转意了。就算她想不明白，老板，你这么优秀，天涯何处无芳草。”
“她不会回心转意了。”
穆随玉沉默了，安慰失恋的人真是个棘手的难题。
“你那个邻居什么来头？”何晰终于抬头，看向穆随玉。
穆随玉不知道事情怎么就扯到顾星宵身上去了，但是她要尽量隐藏顾星宵的所有信息。
“怎么忽然说起她了？”
“没什么，”何晰摇摇头，“只是觉得她对你还挺好的。如果我和江月能像你们一样，也许就不会分开了。”
穆随玉急了：“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好吧，何晰根本不在意，他只沉浸在失恋的痛苦中。穆随玉没有多做无用的解释。
现在更重要的，是协助何晰把工作做好。何晰已经颓废了，近两天的预约只能往后推。穆随玉打开表格，一边记录，一边打电话确认更改的时间。
今日的工作格外轻松，穆随玉都有点羡慕自己。
下班的路，穆随玉已经走了几百遍，甚至路上哪一块地砖有松动她都一清二楚。
突然多出来的一间茶铺自然逃不过她的注意。茶铺开在一间小超市的二楼。这排商铺的二楼，要么改成了民居，要么就是空着，茶铺的招牌挂在那里格外不惹人注意。
茶铺的招牌有两面，一面写着“茶铺”，言简意赅地介绍了经营内容，另一面则是店铺的名字。
穆随玉看着随风飘展的白色粗布上，浓墨题下的“明月斋”三字，好奇心大作。
她顺着街角开放的楼梯，拾级而上。上了楼梯左手边第一扇门，就是茶铺的大门。
看上去就造价不菲的雕花木门此刻紧闭着，不像迎客的样子。
穆随玉敲了敲门。门猝不及防地开了，伴随着一道清朗的声音，“请进”。
换作以前，穆随玉一定感慨科技的进步和人类的智慧。但是现在，她想的是这里面又住着什么奇人异物，哪方妖魔，何处鬼怪。
经历多了，见怪自然不怪，加上此刻天色尚早，穆随玉心里的好奇远胜恐惧。她走了进去。
有时候，我们会说，某只蛾子扑棱扑棱两下就能引起摧毁一整个牛棚的飓风。用来形容当下这种情况恰如其分，只是那场飓风何时会到牛棚尚且未知。
这间茶铺内里略显空荡。进门是一面数米长，一臂宽的玉屏风，屏风上雕刻着很多人，有的腾云驾雾，有的依水垂钓，总之就是各忙各的。
这么完整的一块玉，却有一条显眼的裂纹横贯其中，不加任何修饰，令人不禁扼腕叹息。
穆随玉错开眼，看见左手边十步开外，一面珠帘垂下，珠帘后摆着一张书案，案台上陈放一架古筝。
“姑娘想喝什么茶？”又是那道声音传来，这回穆随玉听出几分熟悉的感觉。
她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看见一张古朴的茶桌。茶桌上摆着一套简单的茶具，红泥小炉上，陶土瓦罐正咕嘟咕嘟热着水。
而茶桌后坐着的人，俨然便是这间茶铺的主人，毕竟在这一览无遗的地方，穆随玉也没看见第二个人。
从身形上看应该是个男子，戴着银色面具，遮住了半张脸，教人看不出年纪。最奇特的是，他长发半束，白衣广袖，俨然一魏晋才子打扮。
考虑到cosplay和汉服文化的盛行，穆随玉不好判断他是人是鬼。她攥紧手提包的袋子，一步一顿地走到男子跟前。
“正是春天，明后雨前，来一盏龙井尝尝如何？”男子从茶桌旁拿起一个巴掌大的木盒，正准备分茶，见穆随玉固执地站着，补充道，“不收钱的。”
穆随玉听见不收钱，立刻坐下了，一边还要为自己辩解：“我也不是要白喝你的茶，只是先试一试才知道买哪种。”
“言之有理。”
男人泡茶的手法一丝不苟，仿佛用尺子量过一样。
这得是练过多少次才有的效果？穆随玉由衷敬佩。
“尝尝。”男人把茶盏推到穆随玉的身前。穆随玉观察到他的食指指腹上有很明显的茧。
茶汤的香味非常明显，手还没触到杯子，龙井独特的香味已经钻进了鼻腔。
只微微抿了一口，一股清冽之感便蔓延全身。
“太冷了。”穆随玉放下茶盏。
茶是好茶，可惜不适合她。
“没事，再试试红茶。”男人果断撤下了白瓷茶具。
“红茶味太重了，有没有介于二者之间的？”
男人很有耐心，对穆随玉的挑剔没有表现出半分嫌弃。不过就算有也隐藏在面具后面，完全看不出来。
男人从茶桌下，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套青瓷茶具和另一个小木盒。
“君山银针，黄茶，味道恰到好处，寒气在轻度发酵过程中被中和，口感更柔和。如何？”
穆随玉点点头表示愿意一试。
“您在这里开茶铺，能赚到钱吗？”
“全国的茶铺能赚钱的十中无一，做这个本来也不是为了赚钱。你呢？这个时候在外闲逛，有正经工作吗？”
穆随玉觉得他是在试探自己的购买力，只含糊地说：“这年头能在工作时间闲逛的才是有本事的。”
男人看了她一眼。
奇怪的是，明明穆随玉也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就是能感觉他明显的嘲讽意味。
“在我这儿，没本事比有本事更有用。”男人把做好的茶再次推到穆随玉的跟前。
这回穆随玉没有急着品，追问到：“您这话是何意？”
男人抖了抖衣袖，屈肘撑着脑袋，看着不远处的窗户，默然不语。
穆随玉落了个没趣，正准备喝茶，却听见一阵琴音，伴随而来的是沉水香的气味。
她下意识转头去看那珠帘后的琴案，可是琴案后分明没有人，这屋内也没有焚香的痕迹。
难道和酒馆、咖啡店一个套路？对，绝对是这样，他们卖的都是饮料。就这段时间，她得吃了多少添加剂，脑子都要吃坏了。
穆随玉赶紧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准备转身出门。
男人却在此时开口：“沉水香是万中无一的好品相，你能引动此香，确实有本事。若有所求，再来此处寻我，我随时恭候。”
“敢问我们以前是否交谈过？”穆随玉对他的声音过于熟悉，实在忍不住有此一问。
“未曾。”
穆随玉再说下去就有点碰瓷的嫌疑，只好带着带着深深的疑惑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沉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