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藤萝 穆随玉不明 ...
-
穆随玉不明白为什么要到便利店吃晚饭,这里只有冷链食品和关东煮。
但是雨势加大,这时候再去找饭店,确实不方便。
两个人一人拿了一块三明治,一杯热牛奶,坐在角落里的凳子上。穆随玉赶着吃完饭去上班,顾星宵则是习惯使然,两人俱是一言不发。
三明治吃到一半的时候,穆随玉的电话铃声响起,她看了一眼对面的人和窗外的雨,实在不想打扰这份宁静。可是这通电话她也没理由不接。
“之徽,怎么了?”
“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吗?”沈之徽作为一名演员,对人的细微情绪十分敏感。穆随玉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不耐烦被她轻易地捕捉到。
“当然可以,你在西北那边待得还适应吗?”穆随玉戴上耳机,把手机放在桌子上,小口地嚼着三明治。
顾星宵看她忙起来,起身去了货架那边,又买了点东西。
“还行吧,住酒店嘛,就天南地北都差不多。而且这里环境还不错。当地还有一些旅游景点,特别有意思,这次戏的任务比较重,下次咱们一起来玩啊。”
沈之徽那边像是开了免提,穆随玉能听到一些收拾衣服和拖鞋与地毯摩擦的杂音。看来她是真的忙中抽空给自己打的这通电话。
“好啊,有机会一起去玩,”穆随玉把三明治的包装纸卷起来,吸了口牛奶,“你最近工作怎么样?搭戏的演员都还合得来吗?”
“还行吧,”沈之徽停了一会,“男主角你知道吧?就是那个和影帝视后同时传绯闻那个,我以前还觉得他就是个抱大腿的花架子,这次对上戏,发现还真是有点东西。”
穆随玉对娱乐圈的花花新闻不是很感兴趣,转眼之间,牛奶已经喝的一干二净。
“传闻嘛,不可尽信的,你注意保护自己,至于合作的同事,好相处就行,”穆随玉发现顾星宵好像不见了,只想赶紧结束通话,“之徽,我这边……”
穆随玉还没说完,就听见沈之徽那边似乎隐约传来敲门的动静。
“阿诵,你等一会啊。”沈之徽没有挂断电话。
穆随玉正想挂断,就听见沈之徽那边清晰的争执声。听对话的内容,似乎是哪个男性工作人员喝醉了,来找沈之徽的麻烦。
穆随玉皱起眉头,有些紧张起来。
沈之徽的经纪人和助理都不在吗?
报警的话,她根本不知道沈之徽的酒店地址。
顾星宵拿着碘伏和冰袋回来了,察觉到形势似乎有变,用询问的眼神看着穆随玉。
穆随玉想了想,还是分了一只耳机给顾星宵。
“我的朋友遇到点麻烦。”穆随玉言简意赅地介绍了一下当下的情况。
“不报警吗?”顾星宵听着那边局势不太妙,沈之徽的斥责声越来越慌,而且声音越来越清晰。显然两个人已经纠缠到了房间里面。
“我不知道她的酒店,你有什么办法吗?”穆随玉有些病急乱投医,她只记得顾星宵在网络技术方面的本事,完全忘记了这也是一个她需要防备的潜在敌人。
顾星宵刚想说话,就听见耳机里又传来另外一个女声。
“宋导如果真的醉了,现在睡过去,我当作什么也没发生。如果只是借酒发疯,我随时可以让AS公司换个导演。”
“毕竟,换导演比换演员容易得多,不是吗?”
所有的争执在这个女人出声的一瞬间就消失了,穆随玉只听见沈之徽弱弱地说了一声:“多谢梁总。”
顾星宵在听见女声的瞬间就闭口不言,随后看了一眼穆随玉一眼,便自作主张地挂断了电话。
“她老板出面了,应该能解决。更何况,她也不希望这么狼狈的场面被你旁观。”顾星宵解释道。
“你怎么知道是她老板?”
“不说了梁总吗?”
“也可能是认识但不相关的人。”
“你对你这位好姐妹还真是一点不上心啊,”顾星宵颇有深意地看了穆随玉一眼,“她签约的DL公司前段时间易主的新闻可是闹得沸沸扬扬。”
“这样啊。”穆随玉心不在焉地放过了顾星宵。
她想着晚些时候还要再给沈之徽打个电话确认一下她没事。沈之徽对她如何且不说,她们毕竟做了十多年的朋友,从人心难测的孤儿院到人心更难测的社会。无论如何,她希望沈之徽能平安。
在任顾星宵摆布处理完头上的伤之后,雨势终于小了。顾星宵送穆随玉到了咖啡店。
穆随玉这边还在担心顾星宵执意要把伞留给她下班用的话该怎么拒绝,顾星宵那边就毫不留情地撑着伞转身离开了。
好吧,她多虑了。
穆随玉到店里的时候,老板娘坐在那张天鹅绒椅子上,望着那一墙藤萝发呆。
“老板娘,我需要做点什么吗?”穆随玉问道。
店里没有一个客人,她总不能像在心理诊所那样,找个地方坐着看书吧。
“不要叫我老板娘,听上去像是谁的娘一样,老气得很。”
“那叫老板?”
“可别……”女人露出几分惊惶的神色,“叫我小张吧,弓长张。”
穆随玉看着女人,无论如何也叫不出口。
“张姐,你之前的酒馆不开了吗?而且为什么要晚上开咖啡店,这样不会没有生意吗?”
女人仍然躺在椅子上,伸手虚虚一指。
穆随玉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正是柜子上挂着的一块铁牌,刻着“FORBID QUESTION”字样。
昨天提的要求里的确有一条是不许问任何问题。穆随玉只好把好奇都咽回去。
“张姐,我先给我朋友打个电话。”穆随玉挂念着沈之徽那边的情况,总是不放心。
张姐没说话。穆随玉当她是默许了。
穆随玉的电话打过去,响了五秒就接通了。
“阿诵,我没事了。”沈之徽的语气听起来有些疲惫。
“那就好,你先休息,我们找时间再聊。”穆随玉确认沈之徽没事,就挂断了电话。
但是她仍然不是很放心,只好又联系了汪萍。汪萍傍晚的时候去给沈之徽买东西了,这才错过了那场乱局,现在已经回到了酒店。
知道汪萍陪在她身边,穆随玉彻底放下心来,认真投入自己的工作。
“张姐,我是不是……我应该学做咖啡,吧。”穆随玉一边想着贯彻不问问题的原则,一边又想给自己找点活干。
“阿诵啊,你知道这株藤萝是什么品种吗?”
“什么?”穆随玉有点懵,“不是,你怎么知道我的小名?”
“刚才那个人不是这么唤你的吗?还是,这是她的专利?”张姐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穆随玉,这回倒是不计较“FORBID QUESTION”的准则了。
“我没有外放啊,你怎么听到的?”
“我听力很不错的,所以别在心里嘀咕我哦,我能听见的。”张姐神秘兮兮地冲穆随玉眨了眨眼。
穆随玉咽了咽口水,莫名有点担心怎么回事?
“那一定是株紫藤萝。”张姐不再逗穆随玉,转头接着目光幽深地望着那株藤萝。
“我没选修过植物学,不太清楚诶。”
“我和你说一个故事。”张姐看着那株藤萝,自顾自地说起来。
穆随玉虽然想学做咖啡,倒也没有那么急功近利,对于自己老板偶尔的兴之所至还是愿意迎合的。她拉了一张小凳子坐下,托着脑袋望着路灯下的藤萝,做好了听故事的准备。
“在一个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时候,一个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地方,有一户人家。这户人家有个小院子,院子里种了很多花花草草。这户人家的夫妻生了一个小女孩。这个女孩最喜欢的就是院子角落里的一株紫藤萝。”
穆随玉点点头,这个故事背景说了和没说似的。
“这户人家世代为医,夫妻均立志要悬壶济世。后来,他们生活的地方出现了一种旷日持久的病症。这对夫妻研究出了治疗之法,可是这个药方配伍很凶险,于是他们想了一个法子。”
根据穆随玉的听故事经验,这绝对不是什么好法子,一定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最后,他们牺牲了自己的女儿,来做实验。”
穆随玉没想到是这个结果,她惊讶得微微张开了口,却说不出一句话。她从有记忆起就没见过自己的父母,当然不会傻到以为天下父母都是爱护子女的。所以她很快就释然了。
“故事的最后,本来应该是他们解决了这种疾病,然后带着对女儿的愧疚活过一生。”
“可惜,不是每一次实验都会成功,他们失去了女儿,也没有解决病症。他们离开了那个院子,到了新的地方生活,又有了一个女儿。更可惜的是……”
张姐说到这里,忽然就停住了。她看向藤萝的眼神变得忧伤起来。
幽幽夜色中,那株藤萝随风摇摆,雨打在它的枝叶之间,可那是一株藤萝,只要依附的东西不倒,它就无伤。
“更可惜的是,牺牲女儿这种事情似乎也能成为一种习惯。尤其是当他们又遇到了新难题的时候。”
穆随玉这回真的坐不住了,她完全无法接受这样的结局,仿佛在轮回跌宕之中,伤害与被伤害在不断重演。
所幸故事讲到此处也终结了,张姐又恢复了那副慵懒恣意的模样。她无视了穆随玉从凳子上忽然弹起来的莽撞,从她身边走过,一直走到吧台后面。
“趁现在没有人,我给你示范一下怎么做咖啡,顺便看看你学得有多快。”
穆随玉擦了一把冷汗,不再想那个恐怖故事,赶紧站到张姐身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这里没有咖啡机,只有一台手动研磨机和一些冲泡的工具。张姐的动作很优雅,甚至她把咖啡粉铺在滤纸上的时候,都像是古代的闺阁小姐调香的模样,纤纤玉手,尽态极妍。
穆随玉是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的,拜昨天的熬夜工作所赐,她的眼睛今天一直有点花。而且她现在已经自动调整为专注模式,只认真去记冲泡的细节。
“喏,我特别为你准备的低因咖啡,尝尝。”张姐向咖啡里兑了一点奶液,递到穆随玉手边。
穆随玉毫无防备地品了一口咖啡。口感的确和她以往喝过的咖啡都不一样。完全不掩饰咖啡中的酸涩,奶香很淡,几乎只在入口那一瞬间的丝滑才能证明它的存在。
咖啡液从喉咙滑下,穆随玉还没来得及细细回味,那日在酒馆产生幻境前的感觉再次上演,这次,她看见藤萝盛开,顾星宵站在花架下。
风花雪月,只一眼便可陷入此景最深处。
她傻笑了半天。直到张姐咳了两声,才打断她的幻境。
穆随玉放下咖啡杯,解开围裙,表示自己不能再上班:“你卖这种致幻的东西是违法的。”
张姐看着她单纯的模样,笑得前仰后合,道:“如果是违禁药物卖这么便宜岂不是亏本了?”
“我要看你的营业执照。”穆随玉义正辞严。
张姐指了指她背后的玻璃相框,营业执照被工整地装裱在里面。
穆随玉认真看了很久,除了法人名字不姓张,公章什么的倒真没有问题。
“我还蛮好奇,你刚才到底看见了什么,笑成那个傻样。”
穆随玉脸一红,有样学样地指了指写着“FORBID QUESTION”的那块铁牌。
“要不一问换一问,不然我怕你憋坏了。”张姐“好心”提议道。
“这个咖啡和之前喝的酒有什么关系?”穆随玉挑了个重点问题问。
“你很聪明哦,一下问了三件事。但是我也不笨,我只告诉你,它们都是我替别人卖的,如果说有什么关系,那就是制作的原材料里,有同一味香料。很普通的香料,你大可放心。更何况,你也不是只在喝了我的东西之后才能看见类似幻觉的场景吧?”
张姐拿起一同制作,分装出的另一杯咖啡抿了一口。
穆随玉见她并无异样,半信半疑地接受了这个说法。世间奇人异事太多,她一时也没法判断。
“轮到你了。”张姐提醒道。
“我看见藤萝花开了,不是紫色的。”
张姐端着咖啡,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