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重罪都市志怪》弗惟

26、告别 次日，穆随

　　次日，穆随玉如往常一样上班。

　　何晰来迟了一个小时。毕竟体验了一遭诡异的经历，他不放心江月的情况，昨晚还是带她去了医院做检查。

　　穆随玉问及江月的情况，何晰说身体没什么问题，就是整个人意志比较消沉，可能还需要再调整一段时间。

　　今日有两位预约的访客。上午是一对夫妻带着八岁的独子来做家庭心理咨询。

　　穆随玉看过档案，这家的孩子前年就被确诊为偏执症，伴随着轻度的双相情感障碍，为了治疗休学了一年。现在应该是情况有所好转，所以转到何晰的诊所做一些日常的跟踪诊疗记录。

　　何晰到了诊所之后，独自在诊疗室待了一会，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态。

　　十点半，一家三口如约而至。何晰先找了父母在诊疗室了解一些基本情况，小朋友就留在一楼交给穆随玉暂时照看。

　　“你想喝果汁还是茶？”穆随玉蹲下身，半跪着和坐在沙发上的小朋友交流。

　　“白开水。”小朋友放下书包，警惕地看着穆随玉。

　　穆随玉拿一次性纸杯给他倒了一杯温水，放到他面前的茶几上。

　　这个年纪的小男孩大多好动，就怕一不留神没看住跑到外面马路上，穆随玉认为自己责任重大，也不敢做其它事，只坐在他身边。

　　小男孩一边从书包里拿出他的玩具——一个九连环，一边和穆随玉聊天。

　　“我叫贺嘉默，你叫什么名字？”

　　穆随玉早就在档案里看过他的名字，这个问题怎么看都不像是等价交换。不过她无意惹恼一位偏执症患者。

　　“我叫穆随玉。”

　　“你听说过黄金帝国吗？”贺嘉默摆弄着手里的九连环。

　　穆随玉一板一眼地回答：“我没有听过，你可以给我介绍一下吗？”

　　“那是在一个遥远星球上的国家，年幼的皇帝被重臣背叛，忠诚的斯洛中校带着小皇帝从暗道逃到了海上。”

　　敢情还是个外星文明。穆随玉给贺嘉默补了水，追问道：“那后来呢？”

　　“皇帝乘着海盗船流浪了很多星系，希望得到更多的力量，来完成他的复仇。”

　　“最后复仇成功了吗？”

　　“还没有到最后呢，你觉得他会胜利吗？”贺嘉默抬头望着穆随玉，期待着她的答复。

　　“那是他的事，我不掺和。”穆随玉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小朋友才会满意，干脆置身事外。

　　他的父亲从何晰的诊室出来了，在二楼朝着他招手，示意他上去。贺嘉默把九连环放到书包里，蹦蹦跳跳走了几步，回头对穆随玉道：“女人，你很聪明。”

　　这小孩怕不是看多了通俗小说吧，穆随玉哭笑不得，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手机响了两下，提醒穆随玉要给房东发信息。

　　穆随玉划了两下，找到房东的微信，把准备好的说辞发了出去。再退出聊天页面，一眼便扫到洛延陵的名字。

　　原因无它，实在是这个名字太显眼了。

　　【您好，昨天是我这边出了点状况，没来得及回复您的消息。】

　　【多谢您的帮助。】

　　那串字符能得到谜底，绝不是偶然。洛延陵显然是知道了她的处境，并且施以援手。

　　穆随玉发完消息，没过几秒就收到了洛延陵的回复。

　　【客气了我也是帮人传话而已举手之劳】

　　【传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 12号有时间一起喝咖啡吗】

　　穆随玉经过密室一事，觉得洛延陵真的有点本事，没准真的能解决自己的毛病，见他主动邀约，当下便答应下来。

　　【可以，需要我把咖啡送过去吗】

　　【品咖啡要趁它刚做好的时候 你发个地址 我去找你】

　　穆随玉犹豫了一会才回复这条消息。

　　【行，到时候给您分享位置。】

　　那边洛延陵发了个“OK”的表情。穆随玉退出聊天页面，揉了揉眉心。

　　老天啊，她不会做咖啡啊。她只会做豆浆。

　　理想是，我又不认识你，谁爱伺候谁伺候。现实是，她还要向洛延陵咨询自己失忆症的问题，那必然得抱紧大腿，先讨好他。既然他喜欢咖啡，那她就去学。

　　穆随玉打定主意，开始搜索自己家附近的咖啡店，居然还真的有一家在招兼职。

　　穆随玉点进招聘详情，确认自己符合要求，便记下了咖啡店的地址和名字。

　　贺嘉默这个咨询做了很久，等到结束的时候，已经到了午饭的点。

　　贺嘉默的父母主动提出请何晰共进午餐。何晰平时不会和客户有生活上的交集，但这是他第一次接诊儿童偏执症病例，他想多接触一下贺嘉默的日常生活，所以没有拒绝这次午餐邀请。

　　穆随玉还得等着接待下午的访客，自然就留在店里吃外卖了。

　　下午的那位访客是图书馆管理员。通常来说，这份职业的从业者不太容易罹患精神类疾病。穆随玉还没看过他的档案。

　　昨天何晰写完管理员的档案之后，亲自归档到了档案室，没有经过穆随玉。

　　穆随玉只知道他姓白，是个四十岁出头的男性。

　　事实证明，穆随玉留在诊所的决定是十分明智的。

　　十二点半左右的时候，有一位心脏不舒服的老太太来买速效救心丸，穆随玉给她拿药倒水，顺便打了急救电话。

　　救护车离开后不久，图书馆管理员就到了。这位白先生看上去比他的实际年龄要小一些，文质彬彬的，符合读书人的气质。

　　“白先生您好，请您稍坐片刻，由于还没到预约时间，何医师临时有事外出，一点一刻之前一定会回来的。”穆随玉给他倒了杯茶。他拿出随身带的书开始翻阅。

　　氛围正好，穆随玉也拿出她的书。

　　她已经不看《艾伦·图灵选集》了，数学不适合她。她重新开始看《药物代谢动力学》，虽然无趣，但好歹没那么晦涩。

　　两点半，管理员白先生按时结束了他的咨询。

　　“小穆，你把今天的治疗记录整理一下，放到档案室，然后就可以下班了。”何晰想提前下班去看看江月。他推己及人地想到穆随玉同样经历了一段不可思议的奇事，也是需要休息的。

　　穆随玉签了保密协议，整理档案的时候，何晰默许她可以查阅，毕竟很多访客还要靠她先行接待。即使如此，她从来只看基本信息和症状，详细的访谈记录是从来不看的。

　　她留意着下午那位白先生的档案。

　　图书馆管理员全名叫白蔚，因为多年的阅读积累，常有光怪陆离的想法，渐渐在幻想中迷失了自己。他自觉非常危险，于是来到心理诊所问诊。

　　穆随玉摇摇头，看来智慧有时也是负累。她把访谈记录插到白蔚的档案盒里后，就离开了档案室。

　　今日无事，她回到工位上，突发奇想，打算给自己的第一本小说写个大纲。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她的注意力始终在电脑屏幕和键盘之间打转。

　　“我可能真的不适合搞创作。”穆随玉无奈抓了抓头发。

　　“滴滴，滴滴……”电脑提示音响了几声。

　　穆随玉立刻放下钢笔，打开电子邮箱。

　　平时如果收到这类垃圾邮件，穆随玉通常会立即清空，偶尔忙忘了也是直接堆在那里不管。

　　在犹豫的两秒钟里，她突然想起之前给郑一霁发的邮件，不由自主地就点开了。

　　邮件里最显眼的是一个加粗的链接。链接前附着几句简单的介绍。大致意思是新开发的游戏，邀请玩家内测。

　　不出意料的话，这个链接点进去，她的电脑就可以宣告阵亡了。

　　穆随玉摇摇头，叹了口气，鼠标移到退出键的位置。

　　点击一次鼠标不过是0.5秒的时间。

　　就在这个短暂的瞬息，所有的灯都灭了，四周一片黑暗。

　　穆随玉起身去够桌脚的应急灯。

　　这时，她猛然想起，她用的是笔记本电脑，就算停电，也不会黑屏啊。

　　“我瞎了？”穆随玉伸出手在眼前晃了晃，“还是……”

　　黑暗之中，一个发着幽幽荧光的人影显露出来。他走近了，穆随玉仍然看不清他的容貌。

　　“谢谢。”那个男人诚恳地道了声谢，就转身离开了。

　　穆随玉完全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忽然一阵眩晕袭来。

　　她醒来的时候，时间已经过了一小时，那封邮件也已经消失不见。

　　看来，是失忆症又犯了。

　　昨天的情况只是一个偶然，又或者，昨天发生了什么克制住了她这个毛病。她细细想了想，没什么头绪。

　　穆随玉翻了一下监控，以确认自己失去的这段记忆并没有包含什么重要的事。遗憾的是，刚才确实停了一会电，监控关了之后一直没有重启。

　　纠结不过几分钟，穆随玉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阿诵，你下班了吗？”

　　穆随玉一边关电脑，一边说话：“准备下班了。”

　　“前两天玩得还开心吗？”沈之徽的语气带着些疲倦，应该是刚刚下戏没多久。

　　“还行吧。你呢？新戏怎么样？”

　　“挺顺利的，就是马上要转到西北去拍外景了。”

　　穆随玉关上了卷闸门，看了一眼有些暗的天，犹豫了一会，还是向咖啡店的地址走去。

　　“西北条件是不是挺苦的？要去多久呢？”

　　“还好，在剧组应该是住酒店，大概要去一两个月左右吧，中间我会抽空回来的，你好好照顾自己。”

　　“你有空应该多休息，不用担心我。祝你一切顺利。”

　　沈之徽沉默了一会，这明显官方的语气显然让她很不满意。但她没有立场不满意。

　　“谢谢，外景戏完结后整部剧就结束了，到时候会有庆功宴，你可以来吗？”

　　“庆功宴全部是你们内部人员吧，我去格格不入，再给你惹麻烦就不好了。”穆随玉走到路口，看见绿灯，观察了一下路况，穿过人行横道，换了只手拿手机。右手受伤很久不用，举手机时间长了有点发酸。

　　“那，”沈之徽犹豫了一会，还是说了下去，“到时候我单独找你吃饭，你会来吧？”

　　穆随玉直觉不对，但话说到这个份上，只能应下来。

　　挂断沈之徽电话后，穆随玉赶紧联系了汪萍。她想确认初凝到底是解释了没用，还是根本没解释。

　　汪萍似乎也很忙，只敷衍着表示，她已经找到了更好的机会，让穆随玉放心。

　　街灯亮起，夜晚的氛围一下被烘托到了极致。穆随玉在心里暗下决定，无论沈之徽的心态会不会扭转过来，等这部戏结束，她必须要划清“朋友只能是朋友”这道界线，一直拖下去只会越来越麻烦。

　　走着走着，咖啡店终于到了，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