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公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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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店坐落于一个极为混乱的街角。它的后面是一片热火朝天的工地，左边是烂成一块一块，缝隙巨大的水泥路，右边的一排大多是快餐店还有小超市。咖啡店的招牌挂在店门左边，一块生锈的铁板上，用贝壳拼出竖行字母——Mnemosyne。
穆随玉好奇这样的环境能开出怎样的咖啡店。
她推开玻璃门走进去。店里摆着五张木桌，每桌配一个小凳子。一个人也没有。
这里的装修和陈设完全不像喝咖啡的地方，更像是古时候那种黄土大路旁歇脚的茶摊。
想也不用想，这里不会有好咖啡，穆随玉转身就要离开。
“诶，这位小姐想喝什么？”
穆随玉转头去看叫住她的人。
那个人像是忽然出现的，此刻正背对着她，踩在踏凳上，擦拭的柜子里摆满了各式各样装着咖啡豆的罐子。最多的是透明的玻璃罐。每个罐子都写着产地、采摘时间还有一串数字编号。
女人站在踏凳上，踮起脚尖，拿着抹布，小心地擦拭着最上层的柜面。
穆随玉看见品种繁多的咖啡豆，重新燃起了信心。她走到柜台前，静静等着老板做完清洁。
“我来应聘兼职咖啡师。”
女人转过身来，站在踏凳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穆随玉。
“你会做咖啡么？”
穆随玉抬头看着女人的脸，好熟悉。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不，不是好像，这个女人不就是之前那家酒馆的老板娘嘛！雨过添香是她喝过最有特色的酒，很难忘记。
“你，你，你不是开酒馆的吗？”穆随玉惊惶地问道。不怪她反应过度。之前在酒馆曾遭遇过一次差点窒息的幻境，至今她还害怕那种感觉。
“呀，是老顾客呢。”女人惊喜极了，从踏凳上轻快地跳到地板，穿上高跟鞋，绕过柜台，慵懒地坐在落地窗旁的一张天鹅绒包裹的椅子上。
她指了指自己对面的一张小凳子，“坐吧。”
穆随玉不想坐，她想跑。
真有麻烦的话，跑是跑不掉的，更何况，拜经济衰退所赐，她家附近一千米只剩这么一家咖啡店。她还有任务在身，跑了就真的不知道去哪学做咖啡了。
穆随玉镇定地坐在女人对面。落地窗下是一条平整的小路，对面是一座两层楼高的水泥沏成的大平台，平台的侧面像极了古城墙。平台靠墙的一面修了水泥栏杆，防止人坠落，也正好可凭栏眺望。
藤萝顺墙而上，绿叶正盛，细看的话能看到隐约的几朵花苞。再过几日，藤萝花盛放，是极美的风景。难道是因为这一墙藤萝才在这里开店吗？可是这个平台也挡住了店里大部分的阳光，看上去有点得不偿失。
“看你的样子，不像是会做咖啡呀。”女人上下打量了一下穆随玉。
“我会一点，而且我学东西很快的。”穆随玉把自己最大的优势摆出来。
女人笑了：“有多快？”
“可以先试用一天。”
女人点点头，靠在椅子上，闭目思考了一会，道：“明天晚上来上班，六点半到十点，一小时五十块钱，一周任选五天工作，什么都不包，不准问任何问题，有意见吗？”
“我明天准时到。”
女人对穆随玉的态度很满意，挥挥手示意她今天可以离开了。
从咖啡店回家，走路只需要十分钟。
回家的路上，穆随玉买了两根棒棒糖，是她最喜欢的水果味。
路过五楼的时候，她敲了敲顾星宵的家门。
上一次，顾星宵开门很快；这一次却极慢。穆随玉耐心等了三十秒，开门的不是顾星宵，是一脸防备的房东老太太。
“你有什么事？”老太太语气不善。
“请问原来住在这儿的女生是搬走了吗？”穆随玉觉得自己有些明知故问了，她手一松，糖落在口袋里。
“搬走了。”老太太把门“砰”地一声重重关上。
穆随玉看着紧闭的门，心情瞬间跌落谷底。其实她走了，再也不见，也是件好事，她是个危险的人，
大雨倾盆而下，敲在楼房的墙上，噼里啪啦，乱作一团。这一个月，已经有好几场大雨，江城的春天从没有这样的荒诞。
穆随玉回到家，洗了个澡。人放松的时候，那些乱糟糟的念头就会挣脱理智的束缚，自作主张地打乱大脑思考的频率。
她擦着头发走到客厅拿吹风机，客厅的灯很亮，晃得穆随玉发晕。
等到眼睛适应灯的亮度，穆随玉就看见大喇喇坐在沙发上的人。
更糟糕的是，穆随玉发现自己看见她的一瞬间，内心中的惊喜大于惊吓。她对自己的情绪十分不满，蹙起眉头。
顾星宵对自己半夜私闯民宅的做法没有表现出半分心虚，就这么盯着穆随玉看。
穆随玉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只穿了一件超薄的棉质睡衣，睡衣的长度甚至没超过大腿三分之一的位置，更糟糕的是，头发上滴下的水把睡衣前后都打湿了一大片。
穆随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着状态，这回惊吓终于大于惊喜了。
woc！穆随玉难得说了脏话。她迅速跑回房间，给自己披了一件外套，然后又火速回到客厅。
“你，你知不知道你犯法了？”穆随玉站在顾星宵对面，质问道。只是气势显然配不上这么凌厉的措辞。
“你先把头发吹干，再来审判我也不迟。”顾星宵提醒道。
穆随玉没有离开的意思，她打开沙发旁立着的风扇，坐下听顾星宵的解释。这时候她才发现，她们之间的相处模式，好像一直都是她在等顾星宵真假参半的解释。
顾星宵看着旋转的扇叶，不悦之色很明显，但是她依旧稳稳地坐着。
“我昨天和你说过，我还有事请你帮忙。”顾星宵没有遮掩，直入主题。
“我记得，”穆随玉侧头揉了揉头发，“可是我没有能力做到遮掩踪迹，而且你的对手听上去很有手段的样子，让你都不敢报警。”
“他们已经发现我的住址，所以我退了房，但是他们绝对想不到，我绕了一圈又回来了。所以，如果你愿意让我借住的话，我会很感激。”
穆随玉捋头发的动作停下，她没听错吧，借住在她家？
“我知道这会给你带来一些麻烦，所以这一条我并不强求。但是另外两件事我希望你能不要拒绝。”
哈，好俗气的谈判技巧。穆随玉没有接话，等着顾星宵接着说下去。
“上次从郑一霁家找到的药，名叫Tempus Zero，这个药虽然对我的老东家很重要，但是还不够扳倒他们，我需要更多的证据。如果我找到新的证据，需要你帮忙交给警方。还有，我希望你能帮我找到一些善于玄学易道的高人。”
“根据我的观察，你每天会随机失去一个小时的记忆。而根据之前你对Tempus Zero抗药的表现来看，这个症状很可能和这个药物有关。作为回报，我可以帮你解决这个症状。”
顾星宵说完了，便等着穆随玉的答复。她安静又端正地坐着，仿佛全然把自己的命运交托给对方。
穆随玉心里闪过很多想法，她藏了很久的秘密，被人发现了，还是一个很危险，敌友难分的人。她打不过顾星宵，甚至论智取也未必能赢她。
通常这种情况下，只有一种办法，就是和对方站到同一阵营里。反正她是拉不动顾星宵的。成大事者能屈能伸，她暂时委屈一点也没什么。
“如你所见，我的确有那么一点点穷，如果你不介意分担四分之一的房租，以及只能住隔断一半的客厅的话，我可以让你借住在这里，”穆随玉叛逆心忽然发作，偏不顺着顾星宵的话说，“帮你交证据的事我会审时度势斟酌，至于找高人，您还是别寄希望于我，我遇到的大多是骗子。”
顾星宵斟酌了片刻：“能这样也行，多谢。”
“钥匙我一会找给你，厨房卫生间共用，阳台你可以晾衣服，但我的工作台你不可以碰，今晚我要熬个大夜工作，你先在我床上将就一晚，介意的话，你可以换新的床单被套，衣柜里有没用过的枕头。明天你自己去买床，隔断的屏风我可以出一半的钱，等买好东西，我们再一起收拾客厅。怎么样？”
“没问题，那我先去洗澡？”
“你自便，对了，每个月十四号交房租，房租是一千八，四分之一是四百五，你转我四百。水电费我来出。”穆随玉想着她一个年轻小姑娘孤身在外躲避仇家，应该过得不太容易，理所当然地揽过了一部分责任。
顾星宵点点头应下，从玄关处把行李箱拉进卧室。在穆随玉看不见的地方，她悄悄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此事商量好，两人还有各自的事要忙。
穆随玉的手已经彻底好了，她必须要开始练习，不然积压的工单全都要逾期，违约费可不便宜。
她看顾星宵已经去洗漱，于是从床底搬出工具箱，搬到到阳台上。
她从一沓订单里挑了下个月月初交货的那张，拿出放大镜仔细观察原稿。刻印仿章是最难的活，即使拿到原章，防伪印记的复刻几乎是不可能的，最多能做到肉眼无法识别，如果有精密仪器比对，必然要露破绽。
穆随玉不是良好市民，但是绝无意违法，她只接一些古章的仿刻。收藏级别的古章仿制是违法的，不过，她的章本身不用做旧处理，单看外观，完全没有任何仿制古董的嫌疑。至于这些章最终盖上的仿古字画是否违法，那和她可没什么关系。
她把这枚章的纹路记在心里，先拿刻刀打了个大致的模子，不到半个小时，字的雏形已经出来了。顾星宵站在她身后看了一会，见她完全没有发现自己，只好敲了敲玻璃门。
穆随玉仍然没有抬头，她正在做字的细节，这个时候，即使是山崩，也很难惊动她。
顾星宵见她八风吹不动的模样，只好默默转身回去睡觉。
雨势越来越大，敲在玻璃窗上，奏出一曲天然的催眠歌谣。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公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