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山妖 电梯门 ...
-
电梯门打开,明暗再次交割。
除了一开始眼睛的锐痛,不适最终消失殆尽。
穆随玉揉了揉眼睛,又看了看身边人的表情。她不太相信自己所见,难道还是幻境吗?
可是她所见的幻境从不相关真实的人。
偏偏顾星宵的表情又太难琢磨。
所以她真的有点不确定了。
一楼已经乱作一团。
赵启被刺伤,靠在墙边,何晰护着江月在一旁防备着,孙泠已经被打晕,躺在屏风前。
“我说过,他们早就失去理智了。”
顾星宵的话让穆随玉确信自己所见是真实的。
看来,他们上楼后还是执行了原计划。只是王睿和季孟康怕是早有准备,反而把其他人给伤了。
王睿和季孟康见顾星宵和穆随玉从电梯上来,担心她们联合何晰等人对自己不利,于是决定先下手为强,他们手里都拿着武器,便直接冲上前去。
事发突然,穆随玉无处可躲,她迅速按下电梯的关门键。
电梯又失去了控制,关门键亮着,门却没关上。
季孟康挥动斧子冲着两人腹部劈砍过来。可惜他完全没有受过训练,动作里尽是破绽。
顾星宵侧身躲过,趁他还未反手回砍,脚下一扫,很轻松就把季孟康撂倒,随后一掌劈在他手腕,夺过了斧头。
王睿见季孟康一招之内就被反制,赶紧刹住脚,拿着小刀护在身前,不敢接近顾星宵。
顾星宵左手拎着斧头走了两步,发现穆随玉仍然呆呆地站在电梯里,只好无奈地转头回去,右手牵住她,走到大厅中央。
“我接着说?”
“说吧,当他们不存在就行了。”顾星宵把斧头扔在地上。
斧头掉在地毯上,碰撞出沉闷的声音。江月往何晰身后躲了躲,何晰很配合地握住江月的手。
没有人再想打破目前的局面。
穆随玉抬头看着玻璃吊灯,心也随着它晃了晃。
“二楼和负一楼的格局都是七间房,加上电梯,正好八扇门,暗合奇门之局,因为电梯门是活动的,贯通上下,为生门,所以其它的门必然不会有出路。电梯对面为北,去除南北两方,东为内卦,西为外卦,二楼与负一楼的卦象中,恰好第三爻和第四爻完全一样,正好居中位。两卦叠指方向为东南位,也就是……”
穆随玉捡重要的思路说,省略了很多,顾星宵没太听明白。不过东南方,她还是能分辨的。
东南方是大门的方向。
顾星宵向门的方向走了一步。穆随玉想起赵启触电的事,一把抓住顾星宵的手臂。
“你别去碰那个门。我只是学过一些浅显的东西,说的不一定对。”
顾星宵的西装外套很滑,穆随玉感觉快要抓不住了,手指加大了力度。
“你说的是方位,又不是门,”顾星宵以为她又在害怕了,“胆小鬼,跟紧我。”
穆随玉听出她言语里不加掩饰的调侃,心里的紧张瞬间消弭。
“我不是胆小,我只是谨慎。”
“那么可以请谨慎的穆小姐帮我一个忙吗?”
“嗯?”
“你把那座钟的时间调整到四点二十分五秒,记住,是往回拨到这个时间。”顾星宵指着她们右手边的座钟。
穆随玉恍然大悟,原来谜底指示的密码是用在这儿啊。她昨日进门的时候确实很好奇,为什么要在门口放两个相对的钟。起先她还以为是为了符合对称美学。
穆随玉弯下腰,打开钟盖,仔细地拨动指针。顾星宵把另一座钟的指针拨到了相同的时间。
大门内部传来咔哒一声,轴承开始缓缓转动,门正在开启。
众人皆惊喜,终于可以出去了。
就在所有人都盯着门的时候,忽然狂风大作,黑云包裹住整座别墅。
穆随玉伸手挡在眼前。风只起了十几秒,在混乱中,她隐约看见一道黑影向顾星宵飞去,又在触到顾星宵身体的一瞬被弹开,直落在客厅中央。
又是一瞬间,黑云与风皆散去。
江月倒在顾星宵脚下。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在客厅中央的木头废墟上盘旋。那里原本该是一个茶几,被赵启砍断后似乎又经历了一些折磨。
穆随玉很想过去问问顾星宵有没有事,可是顾星宵一脸漠然的表情让人情不自禁地想退却。
她最终还是没有走到她的身边去。
“往生符,往生符……”那团黑乎乎的东西中传出声音来。
音色和穆随玉之前听见的一模一样。果然不是幻觉。那她的症状可能就不是人格分裂。穆随玉颓然地垂下头,叹了口气。
“这也是我的命数啊……”那声音中充满着怨愤,“可是我不甘心,我的陷阱是完美无缺的。”
“你,你说,是不是!”那黑雾直冲穆随玉而来。
顾星宵身形动了动。可是黑雾只停在穆随玉身前一步之外,顾星宵也没再有动作。
穆随玉不知道为什么又是自己,但人家已经真诚发问,不回答就不太礼貌了。
“当然啦,如果没有我亲爱的邻居,恐怕我早就被你吓死了,不过,可以请问阁下是何方神圣吗?”
那黑影没想到她会有此一问,又退回那堆木头上方,说起从未说过的故事。
“我本是一只山魈,因此地灵秀而得神智。后来,附近的山水被一个人看中,那人请了高人将我镇压于此。”
“我虽是妖族,可也不耐长久独处,只能留一些路过的旅人相陪。”
穆随玉联想到负一楼那些形形色色,真假难辨的人体模型,一时有些难以接受。
“直到有一日,我遇见一个游戏工程师,他很轻易就破解了我设下的陷阱,还兴致勃勃地说要写在自己的游戏里。他在这里连续写了三天,体力不济而亡。可是他的猝死,最终成就了我的阵法。从此再没有人能破解。进入这里的人只会自相残杀,互相猜忌。”
那只山魈说起这些往事,唏嘘无比。穆随玉打断道:“你附在江月的身上,在今日的早餐中动了手脚,才会让我们都失去理智,是这样吧?”
“是,也不是,谁能想到这种地方还能出现往生符呢?”山魈的语气越来越奇怪,“即使这是我的命,我也要带一个人族的灵魂,随我同赴黄泉。”
王睿与季孟康早已吓呆了。何晰以为山魈指的是江月,但他内心挣扎着,即使上前也未必能救下人来,最终定在原地。赵启靠在墙上,因为失血过多,头有些晕,根本没有力气管山魈的目标到底是谁。孙泠已经醒了,静静躲在屏风后面,祈祷着自己的平安。
穆随玉看了一眼顾星宵的方向,只看到了昏厥的江月。
“还说不是胆小鬼啊。”顾星宵不知何时已站到了穆随玉的身后。
山魈狞笑一声,冲着穆随玉而去。
穆随玉没有看见黑暗。相反的,她看见了漫天金光散落。
门开了,那金光在倾泻的夕阳中袅袅绕绕。
顾星宵站在穆随玉身前,她伸手试图接住一缕金光,可是金光只穿过她的掌心,委顿消散。
就像那晚在月光下一样,穆随玉又看不清顾星宵的神情了。
她在心里把今天的事情记作自己亏欠顾星宵一次。
随着山魈的消散,江月彻底清醒过来,但她似乎仍然保留着这一日的记忆,愣愣地靠着座钟坐了一会。一直等到何晰去搀扶她,才缓缓站起来。
“小穆,我送你一起回去。”何晰扶着江月对穆随玉道。
“我,我要和顾……和我的邻居一起走。”穆随玉记着之前在电梯里没说完的话,想找机会和顾星宵说清楚。
何晰看了顾星宵一眼,对自己之前的态度也有些羞愧,只说:“如果你邻居没开车的话,也一起吧。”
穆随玉看了顾星宵一眼,征求她的意见。
“有劳何老板。”顾星宵很大度地接受了何晰的好意。
“那,小孙,你和你的朋友照顾一下赵先生,先去医院看看。”何晰转头对孙泠说。他的本意是让赵启和刺伤他的王睿等人和解,最好这件事不要闹到警察那边去,毕竟这个地方神神鬼鬼的也说不清楚,到时候没准每个人都得背上点刑责。
孙泠很聪明,立刻就接收到了何晰话里的意思,冲着他点了点头,算是愿意充当这个和事佬。
顾星宵上车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扁扁的纸盒子,递到穆随玉手边。
“吃吗?”顾星宵打开纸盒,里面装着几颗水果糖。
穆随玉从盒子里拿了颗糖,顾不上道谢,直接剥开糖纸,塞进嘴里。一天没吃饭,她真的超级饿。
前排同样饿得脑袋发昏的何晰和江月不约而同地看了一眼后视镜,确定顾星宵没有邀请他们一起吃糖的意思,只好拿出成年人的意志力,努力忽视胃里的不适。
穆随玉和顾星宵在城区路口下车,另外打了一辆出租车回家。
在公寓楼下分别的时候,顾星宵提醒穆随玉:“那个叫何晰的人,我看着有点眼熟。直觉告诉我,他不是什么好人。你在他手下做事,多留点心。”
穆随玉和何晰认识时间更长,当然不愿意仅凭一面之词就怀疑自己的学长兼老板。但是她也没有否定顾星宵的说法,只保持着沉默。
顾星宵认为自己已经尽到提醒的义务,也不再多说。
穆随玉累了两天回到家,发现房东并没有按照约定修整漏水的卫生间。但她现在已经疲劳过度,只想拖着明天再问。
为了避免自己忘记和房东交涉,穆随玉从沙发上起身,到书桌前写了张便签。
便签写着写着,她忽然发现一件奇怪的事——她今日没有失忆。
她失忆的症状还要从两年前毕业答辩的那天说起。早上十点二十分,穆随玉很顺利地展示完课题,结束答辩。就在她走下讲台,回到休息区的时候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二十五分。
那时她以为只是太过紧张,造成了错觉。然而几天后,她渐渐感觉到不对劲。
明明才打包完包裹,下楼买了支雪糕,回来包裹却全不见了,反而自己手机里出现快递寄出的提示短信。明明上一刻还在穿鞋子,一个头疼的瞬间,她就出现在了高铁上。
一件又一件诡异的事情发生。
偶尔能查到的监控记录显示,每一刻的她都是正常的,也没有第二人格出来,只是一瞬间异常,不记得做了什么而已。
作为一个接受了多年科学教育的人,穆随玉的应对措施是去看脑外科。
核磁扫描,CT,血液检查,没有异常。
接着是全身体检,没有异常。
心理测试,没有异常。
见鬼了,身体没有异常,那异常的是什么?灵魂吗?
医生说不出个所以然,穆随玉也就没再管这件事。
直到她实验的时候,往反应釜里加完样品之后失忆,随后又加了一遍,样品超量烧坏了控制器。因此她丢掉了她的第一份工作。
这时她才对失忆症重视起来。
然而在辗转经历了几家大医院和几个所谓知名术士之后,她只能放弃恢复正常的奢望。
来到心理诊所工作,穆随玉也是希望能在耳濡目染下,了解一些心理学的知识,早点把自己治好。
她到底还是个摇摆不定的唯物主义者。
穆随玉情愿相信自己是人格分裂导致的失忆,也不想让跳大神的再给自己施一些奇奇怪怪的法术。
主要原因是,法术真的好贵啊。
自她有这个症状至今,这还是第一次一整天没失忆,她记下这个特殊的日子,转头又昏昏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