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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下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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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吹不到朱门酒肉,却轻而易举地吹到了顾星宵的开放式阳台上。
顾星宵在阳台上煮了壶参茶。
她看着穆随玉一个人从车上下来,没有多余的寒暄,关上车门,就进了大楼。
她看着很快驶远的车和车后面跟着的“小尾巴”。
顾星宵莞尔一笑,这世上人和人之间的关系还真是复杂又有趣。
她笑够了,又恢复了理智和冷清,掏出手机,熟稔地按下一串数字。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你好。”
“陈叔,有劳您转告伯父一声,我回来了。明日或后日就会去拜谒府上。”
电话那头有冗长的沉寂,然后是一个低沉的声音稳稳回道:“您一路辛苦了,我会转告的。”
“还好,回家嘛,不辞辛苦。”顾星宵说完,挂断了电话。
天边的夕阳已彻底失色,乌青色的天空挂起了疏疏落落的星子。顾星宵安排好了要做的事,心里松了口气,竟然渐渐有了困意,就这么盖着毯子在躺椅上睡过去了。
顾星宵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其实也不算吵醒,她睡眠一向很浅,敲门声响了两下,她就察觉到了。
她打开门,穆随玉站在门后,有些局促的样子。
“你吃过晚饭了吗?”
顾星宵摇摇头。
“我做好了饭菜,要不要一起吃?”
顾星宵揉了揉僵硬的脖子,问道:“你朋友不陪你一起吗?”
“她有事,”穆随玉怕顾星宵误会,补充道,“我是想多谢你那日出手救我,没有邀请别人。”
“不必了,我还不饿,你自己多吃点吧。”顾星宵拒绝得很坚定。
穆随玉像是早有预料,背在身后的手递到顾星宵眼前,是一个保温壶。
“那这个汤留给你晚点喝吧。”
顾星宵没有接过保温壶,反而是沉默着琢磨了一下穆随玉的举动。
“这么想要我吃你的东西?”
“你不要算了。”真是让人生气,都说了是感谢她帮自己解决麻烦,为什么就是不信呢。穆随玉不知道如何说服对方接受自己的一点点善意,她好像一直不擅长这种事。
“没有不要,一起吃吧。”顾星宵换了鞋子出门。
穆随玉疑惑她怎么转变得这么快,前一刻好像还在怀疑自己在汤里下毒,下一刻就爽快赴约。
第一次请顾星宵吃饭,穆随玉不了解她的口味,只好选了一些低敏食物,凑出一桌三菜一汤。
顾星宵对今天的食物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偏好。穆随玉没有观察出自己想要的答案,稍微有些失落。
“卫生间的漏水是彻底好了吗?”穆随玉决定找点话题。
“差不多,但是可能坚持不了很久。”顾星宵实事求是地回答。
防漏胶涂在外层很难发挥什么作用,楼房漏水除了重铺防漏层几乎别无他法。
穆随玉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我和我的房东打过招呼了,明天他会找师傅来铺卫生间的防漏,到时候你盯着点就行了。”
“你自己不监工吗?”
“重新装修动静太大了,这几天我都住不了,正好朋友邀请去聚会,我到外面住几天。”
顾星宵吃完了,放下饭碗,问道:“去几天?”
“一两天吧,说是约的大场子,可以住一两个晚上。”
顾星宵想起另一件事:“你不需要上班吗?”
“嗯,这次我老板也要去。”
“你这个月已经有很多工作日没上班了,工资够扣吗?”顾星宵在大学调查的时候顺便了解到她的身世,没有家人帮衬,工作的收入也不高,这间公寓的租金一个月一千五百,再加上水电网和物业,超过她工资的三分之一。
穆随玉顺着话头感慨一声:“就是说啊,我觉得我应该趁年轻早点转行了。之前和你说要去写作,我这两天越想越觉得合理。”
顾星宵没有搭理这种无厘头的胡思乱想:“你应该多想想下个月的生活费。”
“没事啊,我还有兼职的。”穆随玉也吃完了,起身准备收拾碗筷。
顾星宵看了一眼穆随玉手上的伤口,刚刚拆线,皮肤还没有完全长好。她挡了一下收拾餐盘的手。
“我来。”
在穆随玉犹豫的一瞬,顾星宵已经收拢了碗碟。
“好不容易熬到拆线,再感染影响愈合不划算。”
做菜的时候戴着手套,闷得有些难受,穆随玉确实爱惜自己的手,也就不再推拒。
顾星宵洗碗,穆随玉就站在一旁,给她递抹布,开关水龙头。
这样靠近的距离,穆随玉又发现了顾星宵另一个不同寻常的地方。她的周身几乎一点味道也没有。一个人日常沐浴洗漱难免要沾上各种香精。可是她们之间手臂贴着手臂,她却只能闻到一丝淡淡的洗洁精的味道。
穆随玉仔细感受着空气中的每一丝波动,企图抓住一点推翻自己观察的证据。顾星宵不知道穆随玉心里的想法,为了刷干净汤碗上凝固的油渍,伸手去够挂在墙上的锅刷。
她的手从穆随玉鼻下拂过,带来一阵微风。
还是有一些若有若无的香味的。穆随玉安下心来。
“你说的兼职,和篆刻有关?”顾星宵接着刚才饭桌上的话题继续闲聊。
穆随玉的篆刻工具都放在房间里,工作的时候才会搬到阳台上去。因为接的活偶尔会涉及一些保密条款,穆随玉一直没和任何人说过。即使是很亲近的朋友,也未必知道有这个兼职。
“你怎么知道的?”穆随玉知道顾星宵的网络技术,但自己的大部分单子都是线下交易,这也能调查出来的话,那就是相当恐怖的程度了。
顾星宵察觉到身边人的紧张,轻笑一声道:“你的印床就放在客厅,我想不看到都难。”
穆随玉恍然,一定是之前找刻刀的时候漏在外面的。
“我就是玩玩,没什么的。”
“这我相信,你手上一点痕迹都没有,可见不是下苦工的人。”顾星宵接过干抹布,把碗里的水渍擦干净,整齐地码在柜子里。
常年篆刻的人,食指外侧和大拇指指腹上难免留茧,若是右撇子,左手食指也免不了新伤叠旧伤。穆随玉的一双手骨节分明,雪白干净,像是不曾沾过阳春水。
穆随玉赧然,吃饭的技术被人嫌弃可不是一件光荣的事。
“今晚多谢款待,祝你玩得开心。不过以你目前的记忆力,要想保住秘密,还是尽量和人保持距离的好。”顾星宵拿起穆随玉随手放在吧台上的保温壶,准备出门回家。
穆随玉想问问她这话到底什么意思,什么叫目前的记忆力?难道她发现自己不定时失忆的毛病了?
顾星宵没有给穆随玉追问的机会,她关上门离开了。
不过穆随玉是个豁达的人,即使顾星宵抛出了一个危险的信号,也没有影响到她稳定的睡眠。
第二天穆随玉按时醒来,按时上班。
上午,穆随玉帮着何晰整理了一下咨询者资料。
下午,穆随玉蹭何晰的车一起去了密室。当然,顺路还接上了何晰的女友,穆随玉的准老板娘,江月。
江月是园林景观设计师,听说这次密室在一座山顶老别墅,非要跟着一起去。
穆随玉想,江月大概是希望能找一些设计灵感。
穆随玉等三人到达山顶别墅的时候,其余人已经到齐了。
孙泠拉着穆随玉,热情地给两边的人互相做介绍。
“这是穆随玉,我同学。这个是我学长,何晰,开心理诊所的哦。他旁边的女生是……”
何晰接过话:“是我女朋友,江月。”
“大家叫我小月就好。”江月笑着和众人打招呼。
“好的,小月姐,”孙泠指着一旁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人,“这是我未来的同事,赵启,这次和我一起被招进Ba.M公司的。”
Ba.M公司,穆随玉心里默默记下了。
“那边两位你们自己介绍吧。”孙泠第一次和他们线下见面,其实还不太能分得清两个人。
瘦瘦高高的男人率先开口:“我们是小孙的网友,经常一起组队打游戏认识的。我叫王睿。”
“我叫季孟康。”王睿身旁白胖的男人推了一下眼镜,简单地介绍了自己的名字。
“好了,大家都认识了,那我们先分配一下房间吧。”孙泠作为攒局的人,主动担负起领导的角色。
“等等,不是应该先宣布规则吗?”何晰质疑道。
孙泠有些为难地解释道:“主办方定的流程,今晚先住下,然后明天会有规则提示。”
大家都表示理解,毕竟这个游戏一开始就说明了是两天两夜的流程。
卧室在别墅二楼,房间绰绰有余,大家各自选了房间,安心住下。除了何晰和江月住在一间房,其余人都是一人一间。
房间里如同酒店一样备着各种一次性生活用品。
大家来到这里基本都赶了很远的路,简单吃过孙泠准备的盒饭,进了房间便要洗漱睡下。只有江月还在别墅各处走动观察。
别墅的建筑风格融合了不同流派的特点。整体外观俨然遵循西方学院派风格,应用严谨的线条构建出一派恢弘的气势。而大堂的隔断显然是中式园林的漏景处理法。会客厅里,仿制的古董摆件有条不紊地排列在各个美学分割点上。
房间的窗户都拿铁棍焊死了,大厅里的窗倒是玻璃的,只是每扇窗都有四五米高,即使是白天,也只有微弱的光照进来,在恢弘的气势中平添了几分压抑。
江月触类旁通领悟到不少,她情不自禁地伸手触摸上一尊陶像,真是不虚此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