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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筹码 春寒正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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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寒正盛,别墅里没有空调和暖气,衣被单薄,穆随玉辗转难以入睡。
白天倒还好,一到夜里,躺在床上的时候,额头上总是吹过一阵阵若有似无的凉风,像是有个什么东西躺在人身边呵着冷气,让人无所适从。
也许是因为房间太大,气流不稳定,穆随玉找了个安慰自己的理由。
寒气逼人,捂了很久,被子还是不暖和,穆随玉只能起身从衣架上取下外套,盖在被子上。
她抖了抖外套,想尽量平整地铺好。
外套口袋里划出一个影子,黑暗中看不清是什么。
穆随玉打开床头灯,借着灯光,她看清了那个东西——一张折成三角形的黄色符纸。
她确定这不是自己的东西。她对鬼神本就是半信半疑,在没有完全掌握符咒理论之前,她可不敢贸然求一张符贴身带着。
可它确实是从自己口袋掉出来的。这件外套是穆随玉昨晚放在密码箱里的,白天失去记忆的时候,她还没穿上外套。是到了山顶之后,她觉得有些冷,才翻出这件外套穿上。
来这里之后,她没有和谁接触过;来这里之前,这件外套挂在她家客厅的衣架上。
她觉得最有可能放符纸的就是顾星宵。
除了失忆,自己碰到的所有奇怪事件都是在遇见她之后发生的。
她很危险,如果这是她的东西,也一定很危险。
穆随玉莫名想起困在电梯那天,电梯门打开,她看见顾星宵的场景。为什么一个危险的人会给她一种强烈的安全感呢?难道是连接理智和感情的神经元失去了联系?
想着想着,她渐渐有了困意,沉沉睡去。到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她手里仍然捏着那张符纸。
次日是个风和日丽的好日子。顾星宵起了个大早,换上白衬衫,西装外套和搭配的西装裤。出门前,她照了照镜子,又给自己上了个淡妆。
出租车只能到山下。顾星宵结了账,沿着小路步行上山。
穿过山脚的一片小树林,入目便是一块一百亩见方的草地。十几匹高头骏马在草场中驰骋。在草地的东边,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健硕男子穿着纯白色T恤衫,手插在牛仔裤的口袋里,眼神在马匹之间来回移动。
二人远远对视一眼,顾星宵暂时不想惹上他,直接从西边绕道穿过草地。
过了草地后又是一片树林,树林里种着苹果树和柿子树。
果树的新叶已经舒展开来。露珠挂在叶尖,一有风过,便簌簌滑坠,落在顾星宵的西装外套上。嫩草的清香和脂粉的香味于是便混在一起。
顾星宵一步未停地走着,直到穿过树林,看见来迎她的人。
年过五旬的男人恭敬地立在小路中间,对顾星宵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先生早起去农舍了,吩咐我先来接您去用茶点。”
“有劳陈伯了。”顾星宵冲男人点了点头。
男人领着顾星宵来到主宅东边的一座临水小筑,推门进去,走到长廊尽头。
茶桌上摆着刚刚沏上的茶水,两碟果干,两碟肉脯。正中间还放着一个粗糙的木制象棋棋盘。棋子码在一旁的木盒里。
顾星宵脱了沾满泥的高跟鞋,换上陈伯备好的运动鞋,跪坐在垫子上,等了半个钟头,等到茶水凉了,正主才终于出场。
来人与方才的中年男子年龄相仿,面相却豪迈许多。浓眉圆眼,鼻如悬胆,唇角明明带笑,却隐有威严之色。这样的相貌若穿身正装,气势必然慑人。但是他趿拉着老旧的迷彩帆布鞋,戴着竹编帽,穿着白色背心,裤脚卷至小腿中间,一派农民打扮。
顾星宵见来人,立刻站起身来。
那人自门外走来,没有多余的动作,只站在顾星宵对面三步之外,静静观察了她一会。
“伯父好。”终是顾星宵先开口,只是她语气淡淡的,带着不加修饰的敷衍。
“什么时候回来的?”男人把帽子摘了,放在座位边,屈膝盘腿坐下,然后指了指垫子,示意顾星宵也坐。
“上个月到的。”顾星宵一边回答他的问话,一边为他重新沏上热茶。
“怎么,在那边做得不开心?”男人一口饮尽杯中的茶水,抓起桌上的肉脯掰开扔到湖中。
“外面再好,也不比家里。”顾星宵又给他倒了半杯茶水,顺手给自己杯子也添满了。
“本来还想你再历练两年,就够格接手人工智能板块。毕竟这才是你父母心血所在。”男人看着顾星宵,把她的举动神色尽收眼底。
顾星宵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我不擅长管理。”
“当年你父亲也是这么说的,”男人舒朗地笑起来,“那时候我们一个主内一个主外,抱着不破楼兰终不还的决心,才打下这份基业,现在回想起来,真是段难得的好时光啊。”
顾星宵正要说什么,便听见另一个男声笑道:“父亲原来跑到这来偷闲了。”
话音刚落,一个三十五六岁模样的男人从竹林的小径中钻出来,在看到顾星宵的时候微愣了一下。
“顾家妹妹也在?”
顾星宵偏头微微一笑:“梁总好。”
“梁玄,你这当哥哥的未免太不稳重了。”顾星宵对面的男人眉头微蹙,轻声呵斥道。
梁玄在三个月前正式接任梁家手下最大的制药企业的总裁一职,算是梁润对外界的公告——他已经选定长子为继承人。相比起梁润,梁玄显然更注意形象,但也只穿了休闲装和运动鞋。
梁玄摸了摸鼻子,站到梁润身边,赔笑道:“父亲喂猪喂到一半,把儿子抛下,我一个人可招呼不过来。”
梁润指着梁玄对顾星宵说:“你看看你兄长,就这个样子,连个猪圈都管不好,我怎么放心把公司托付给他?”
顾星宵心里不屑,却也只能顺着话头说下去:“梁总是扫天下之人,不能拘在一室之中。”
“还是顾妹妹懂我。”
梁润摇了摇头,道:“宵宵啊,你得帮帮你这个不成器的兄长,哪家公司,什么职位,你随便挑。”
“经营四方,世济其美,方为分所应当,梁家几位兄长都是大器量,我只是个想偷懒过寻常日子的闲人,伯父若不高抬贵手,我只能再逃一次了。”
顾星宵话中有话,梁润挑了挑眉,话锋一转,态度柔和下来:“平凡日子也好,你父母不在了,我有责任照顾好你。可惜我的几个儿子,成婚的成婚,浪荡的浪荡,都不是良配。国内知根知底的世家里,尚有不少能力相当的年轻人,你有时间可以考虑考虑。”
“多谢伯父了,只是婚嫁方面,我已有人选。”顾星宵婉言拒绝。
梁润冲着梁玄一挥手,梁玄受意,蹲下来摆开棋子。
“是哪家的小子?”梁润问道。
“您应该认识。机缘到了,还要请您做见证。”
梁润闻言,蹙眉思考起来。梁玄摆棋子的手却是一顿,但是很快他又恢复成一派云淡风轻的模样。
“你既然有主意了,那肯定更好,”梁润把茶杯里的水倒在地上,然后把茶杯随手放在棋盘之外,“你脑子灵光,围棋我不是你对手,但是象棋讲究战术战略,你未必能赢。”
“伯父不需要打理山庄吗?”顾星宵随手走了一步。
“我身边的人,个个蠢笨如猪,好不容易把你盼来了,定要杀个痛快。”
“您不先看看我手上的筹码?”
“生死有命,无需筹码。”
眼看就到了午饭时分,两人下了三局,梁润两负一胜。胜的那局还是险胜。
顾星宵没有用午饭,直接告辞离开。
顾星宵一走,梁玄便松了口气,也不问梁润,一屁股坐在顾星宵方才的位置上。
“她居然逃到我眼皮子底下来了!你,你起来,你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收到?”梁润冲着梁玄骂道。
梁玄好不容易歇口气,见父亲生气,只好灰溜溜重新站起来,低着头为自己辩解:“瑞典那边的事情一直都是父亲您亲自掌握,从来不让别人过问的。”
“那国内呢?她回国一个月了,你就等着她杀到自家门前来是吗?”
“上次看着药的人被伏击的事情我和您通告了,我说她可能回国了呀。”梁玄说着说着有点委屈起来。
“哼,我能困她一次,就能困她第二次,”梁润恢复了些理智,“她这次来见我,也不过是刚刚拿到了一些东西,急匆匆地亮出来保命。她以为是什么天大的筹码,狗屁不是。”
梁玄了解了父亲的态度,见缝插针地问道:“那,要不要派人去直接了结掉?”
梁润叹了口气:“国内这桩事是无所谓,可是国外数十年经营,三年实验,那些数据不能不在意啊。”
“父亲有什么打算吗?”
“先找人跟着吧,总有破绽的。”
梁玄接下了任务,准备回去安排,梁润忽然又叫住了他。
“你弟弟,你别总是压着,偶尔也要松一松。”
梁玄脸色沉了沉,嘴上应道:“是,毕竟是亲兄弟,我会注意分寸的。”
梁润嗤笑一声:“不是因为他是你弟弟,而是因为他是你的手下败将。他虽败,他的那些人可还在,你不松,他们怎么显出形来?”
梁玄一惊,抬眼看着梁润。
“以后梁家要交到你手上,我肯定会多教你,你自己也要多些长进才好。”梁润谆谆教诲,似无藏私。
梁玄却另有顾虑,他担心顾星宵和自己那两个不成器的弟弟已经联手。
顾星宵说的所谓婚嫁对象,很有可能就是他们之中的一个。
他的这位老父亲心思深沉,嘴上说得好听,未必真的这么打算,他看似站在高处,实则腹背受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