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重罪都市志怪》弗惟

17、错乱 穆随玉刚出

　　穆随玉刚出酒店大门，就接通了顾星宵的电话。

　　“你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穆随玉摸不着头脑，不过她最近总爱问自己一些奇怪的问题，难道又有什么凶案发生？

　　“三月三十，发工资？不对，发工资是明天。”

　　听筒里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喟叹，接着便是耐心的解释：“你今天拆线，前天你和我说过。”

　　穆随玉这才想起来，上午她是准备去医院的，但是刚刚吃完早饭就被何晰叫去帮忙，忙着忙着就忘记这茬事了。这是她今天忘记的第二件事了。

　　“我没忘，我这不刚忙完，正准备回去拿病历。”

　　“你忙什么呢？”

　　“没忙什么呀，出来见个朋友，”穆随玉想了想还是决定问个究竟，“你最近是不是有点太关心我了？难道是怕我反水，把你的踪迹泄露出去？”

　　顾星宵左手拿着手机，右手拿着水壶往杯子里倒水。在听到“泄露踪迹”这几个字时，她的手顿了一下，水柱一下断了。

　　“你除了能和警察说说，还有什么其它的办法吗？”顾星宵放下水壶，拿起水杯，走到阳台，“郑一霁手里的药对我很重要，在这件事情上你对我的帮助很大，我不喜欢欠别人的，所以也想看看你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勉强算是个解释。

　　穆随玉远远看见公交车到了，她和顾星宵说了声再见，就匆匆挂断了电话。

　　辗转一圈，穆随玉回到家的时候已经下午三点了。此时去医院恐怕有些晚了。

　　或许明天去也行。

　　但是明天要拿工资，穆随玉不想耽误。

　　穆随玉拿着病历本出门的时候，顾星宵正站在她家门口。

　　“我和你一起。”

　　“不用了。”穆随玉拒绝之后，又想起最近发生的事情，如果能多一个人陪着，也不是什么坏事。

　　“会不会耽误你的时间？”穆随玉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不会。”

　　“那……”

　　“我陪你去吧！”电梯门口传来一个急促的声音。

　　沈之徽带着墨镜和帽子，向着穆随玉和顾星宵站着的方向走来。

　　“你和人家很熟吗？就麻烦人家。”沈之徽嗔怪穆随玉的轻信于人。

　　穆随玉没有解释，反而劝道：“你是公众人物，出现在医院不太好。”

　　“没事，我这么糊，根本没有记者跟我。”沈之徽站在穆随玉身边，刻意拉近了一点距离。

　　顾星宵本不愿到外面走动，只是想到那天在巷子里的事，觉得自己难免已经暴露，生了自暴自弃的念头。反正也不是非去不可的事，她说了声“你们聊”，就顺着楼梯返回自己家去了。

　　沈之徽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满意地笑了。穆随玉万分为难，只能在心里默默地把督促初凝解决沈之徽心结的重要度又提了一个等级。

　　给穆随玉拆线的医生是个凌厉的中年女性，叫人看着又畏惧又安心。

　　只是拆个线而已，穆随玉认为护士也能做得很好。沈之徽不放心，兜兜转转找关系，还是求了位外科医生来。

　　镊子在穆随玉的指掌间穿梭，穆随玉感觉手上麻麻的，有些痒，她撇开头。

　　窗外的香樟树正在换叶，黄的红的叶铺了满地，环卫工人挥着笤帚从远处一路扫过来。

　　手掌传来酥酥麻麻的感觉让她想起了顾星宵。

　　那天晚上在桥洞下面，她的手触摸在额头上的一瞬间，也是这样的感觉，让人坐立不安，又无处可逃。

　　大事不妙。穆随玉提醒自己不能再想了，可是这边刚刚把那些画面压下去，那边就浮起了声音。

　　是顾星宵问她哪里不舒服的声音。

　　人在特定的情境下容易产生错觉并形成错误的记忆，一定是这样。不然没法解释她总想起那天晚上的事。

　　“好了，”医生放下镊子，划了一张处方单，“伤口恢复得不是很好，之前有裂开的迹象没有及时处理，可能会留疤，当时为什么没有用蛋白线美容缝合？”

　　“我之前体质不好，用蛋白线伤口很难愈合。”穆随玉赶紧解释。

　　“别太担心，我看你皮肤不错，应该不是疤痕体质吧，这段时间好好养养，也不一定很明显。”

　　“幸好在手上。”医生补了一句。

　　穆随玉勉强地笑了笑。

　　沈之徽想问问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但还没开口，就被电话铃声打断。

　　穆随玉的腰隔着一层衣料感觉到手机的震动。

　　真是奇了，以前一个月也接不到两通电话，最近倒是每天都没停过。

　　“随玉，我面试过了！”听得出来孙泠已经在尽量保持平静，只是效果不是很明显。

　　穆随玉想起之前孙泠和自己说过工作不如意，想要换个工作，但是具体换到哪家公司去了来着？

　　“恭喜啊。”沈之徽凑上前抢断了穆随玉的词。

　　“诶，沈大明星也在，那正好。我攒了个局，租别墅玩密室，就在后天，来不来？”

　　“你这庆祝方式还蛮别出心裁的。我就不去了，最近档期有点紧。”

　　“那随玉一定要来，咱们留在江城的同学不多，没你我都玩不成了。”

　　穆随玉对游戏没有兴趣，非常果断地拒绝：“我还得上班呢。”

　　“早知道你会这么说，我和何师兄都商量好了，他也会去。这下你没得借口了吧。”孙泠颇有几分得意地说。

　　沈之徽深知穆随玉的习性，正想帮她找个理由，便意外地听见穆随玉答应了下来。

　　电话挂断的时候，医生已经离开了处理室，回到自己的诊室去看其他病人去了。

　　沈之徽不赞成穆随玉去玩密室这样刺激又耗体力的游戏，但她尊重穆随玉的决定。

　　“你手上的伤口还没有完全恢复，玩的时候注意一点。”

　　穆随玉点点头。

　　沈之徽陪着穆随玉出了门诊大楼，就接到汪萍的电话，说是接她的车已经来了，停在医院后门。

　　见到汪萍的时候，穆随玉打了个招呼，两人默契地没有提起下午的事。

　　司机在穆随玉的大楼门口把她放下。

　　沈之徽看着穆随玉下车，本想跟着下去，最起码把人安全送到家。但是汪萍拉住她的衣袖，指了指不远处若隐若现的镜头。沈之徽心沉了一下。

　　“阿诵，我晚上还有一个舞会要应酬，就不上去了。你自己一个人小心一点。”

　　“你安心工作。”

　　“你那个邻居……”

　　穆随玉已经关上了车门，没有听见沈之徽在说什么。

　　沈之徽眸色暗了下来，颓然地靠着座椅。

　　“我是不是挺烦人的？”沈之徽忽然问道，也不知是在问谁。

　　汪萍皱眉，侧过身子，耐心劝道：“之徽，你和随玉，你们两个差距太大了，你会越走越远，越走越高，她不会是那个陪在你身边的人。”

　　沈之徽沉默了。穆随玉也是这么想的吗？她也是因为这个才不肯接受自己的百般暗示吗？

　　她想说清楚，不是这样的，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但是她又怕不是这个原因。如果不是这个原因，那么坦白之后，她们还能做朋友吗？

　　沈之徽的心起起伏伏，一直等快到酒店，汪萍提醒她补妆，她才勉强把情绪压下去。

　　今晚的舞会在酒店的顶层，是为了迎接沈之徽公司——DL——新老板开的。DL是圈内几个著名经纪人合伙开的一家公司，因为联合知名平台举办了几场成功的选秀比赛，逐渐在娱乐圈立住了脚。

　　前段时间，这几个经纪人内部萌生了分歧。一股神秘资本趁虚而入，直接入主了DL。而那几个原本有分歧的经纪人，也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居然全部自降身价留了下来。

　　今日的场面不可谓不盛大，DL旗下所有艺人，全部都空出档期出席。圈内其它公司的艺人和经纪人也有不少都闻风而动，如期而至。

　　看来这位新老板是个好面子的。沈之徽隐藏在人群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红酒。

　　到了舞会开始的时间，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快步走上主席台，拍了拍话筒，开口道：“梁总临时有事，特地嘱咐舞会可以直接开始，不必等她。”

　　男人说完，朝一旁的助理挥了挥手，助理收到了讯息，赶紧调动起现场。音乐缓缓响起，灯光效果也打了起来。

　　沈之徽放下酒杯，走到一旁的沙发空座上坐下。

　　她默默观察着来往穿梭的人，心里记下一些和自己有资源重叠的人今晚的动向。

　　“这个圈子，动身体比动脑子来得稳妥。”

　　是很熟悉的声音。沈之徽偏头看去，看见了初凝。

　　沈之徽不自然地移开了眼睛：“你还是爱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到别人身上。”

　　初凝笑了，落座在沈之徽身侧。

　　“你也还是喜欢口是心非。”

　　“你来做什么？”

　　“来结束你的一厢情愿。”初凝这句话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含混不清。沈之徽没听明白，刚想让她再说一遍。初凝却已经起身，拉了个男艺人，晃到舞池里去了。

　　“什么意思？”沈之徽试图依靠回忆分析刚才她说的那句话。

　　“小妹妹，她的意思是，要你别再看着追不到的人啦。”

　　温热的气息突然自耳后传来。沈之徽被吓了一跳。她转过头去，差点碰到身后人的烈焰红唇。

　　红唇上是挺拔的鼻梁，一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明艳动人。

　　女人的唇角轻轻勾起一个弧度，静静看着沈之徽。

　　沈之徽不认识这个人，但她认识这条裙子。裙子的裁剪方式独特，是国内一位已经隐退的名家最拿手的风格。

　　明星们喜欢高定，名牌，标签。这种内敛起来的奢华，只有真正掌握权力的人才会喜欢。

　　“梁总，您说笑了。”沈之徽站起身来。

　　“挺聪明的，入对行了。”梁池轻轻挑眉，双手背在身后，踩着高跟鞋，轻快地离开了。

　　“那位就是梁总啊？”有人在沈之徽的身后，痴痴望着梁池离开的方向。

　　“是吧，听说梁家是个隐藏的超级富豪家族。”

　　“这个梁总啊，是梁家最小的女儿，就喜欢纵情声色，玩得花，什么都爱沾一手，前男友前女友加起来比我们这舞会的人都多。”

　　“这次拿下DL估计也是为了方便找乐子吧。”

　　又有人捕风捉影地传出各色谣言。

　　就在流言纷飞之时，方才台上代替梁池宣布舞会开始的男人不动声色地移到了会场边缘，和一位年纪较长的男子商量起事来。

　　“老王，刚才和小梁总说话的那个女孩……”

　　老王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你想什么呢？上次被骂得还不够惨是吧？”

　　敢情扣的不是他的工资，断的不是他家的粮。老王摸了摸胸口给自己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