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诅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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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散去。郑一霁失魂落魄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他想不通到底哪里出错了。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特别关注的邮箱地址发来邮件。
他手指颤抖着划过屏幕，点开邮件。这次只有一行字。
“你为何而写作？”
郑一霁停住脚步，回想起刚才天台上的身影。
他没有犹豫，迅速折返回去。
他必须见到那个人，那个给他发了两封邮件的人，那个自称神明的人。
跑了一路，到刘玥家楼下的时候，郑一霁喘着大气，汗流浃背。他望着敞开的单元门，望着空荡荡的一楼大厅。
上去吧，那个人一定还在上面，说不定就在等你。
他心底有一个声音不断唆使他去找穆随玉。
阳光终于挣脱云层的束缚，尽情地展露。
郑一霁找回了理智。
他绝不能上去。
他得回家。
郑一霁走到早点铺，要了碗鲜肉清汤馄饨，慢悠悠地坐下吃早饭。
穆随玉将要走到楼下的时候，接到顾星宵的电话，说是郑一霁还没离开，让她先别出来。
如果一直在楼栋里面徘徊，遇到这里的住户会被盘问。
穆随玉陷入两难的境地。
她从楼外一辆车的倒车镜中能看到拐角处，郑一霁的半个身影。他夹着一支快燃尽的卷烟，用大拇指和中指。
在穆随玉的角度看来，郑一霁低着头，像是望着不远处的垃圾桶。
郑一霁熄了烟蒂，转身出了巷子，没再看一眼这座让他挫败的小楼。
穆随玉松了口气。
出租车里，穆随玉和顾星宵肩并肩坐着，四只眼睛都看着前面郑一霁乘坐的出租车。
出租车司机不动声色看了一眼后视镜。他以前也帮乘客干过跟踪的事。只是那前头是什么人，值得这两个漂亮姑娘盯得这么紧。
“你有什么想法？”顾星宵想试探穆随玉的心思。
“我？要我说，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不如把他直接给绑走，关起来，我就不信这样他还能出幺蛾子。”
“你有这方面的经验吗？”
“没有。”穆随玉诚恳地回答。
“那你可以试一试。”顾星宵同样诚恳地给出建议。
司机不自觉地提了一口气，他是不是知道得太多了。
跟踪到小区门口为止。
郑一霁回到家，和母亲打了声招呼，就进书房把门反锁了。
他坐在书桌前，拔开笔帽，在纸上刷刷写着字。
当写满了十张稿纸之后，他的神情变得有些倦怠。
他放下笔，起身站在窗前远眺了一会，待眼睛的酸涩消减了一些，转身打开书柜的锁。
木制的书柜上层放着一些孤本，下面是一个迷你冰箱。冰箱通着电，却没有发出一点噪声。
郑一霁拉开冰箱门，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棕色玻璃罐子，罐子上贴着一个黑底红字的标签。
Tempus Z***
后面的字母有些磨损。
大拇指轻轻抚过标签，他喃喃念道：“保质期快到了。”
*****
穆随玉翘了一整天班。到了晚间，她鬼使神差地又来到那个喷泉广场。
这里和前段时间来看到的情景没什么差别。晚归的人成群结队地进入地铁站，奔跑嬉笑的小孩，跟在小孩身后的家长，还有那个散传单的女孩。
喷泉的水被高高抛向空中，水流把灯光散射成一道彩虹。
就在水柱达到最高点的那一瞬间，灯光熄灭。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定格在原地。
穆随玉茫然地看向四周，世界的荒芜一瞬间蔓延开来。
“我要去他家里，一会我会把他约出来，你尽量拖住他。”
穆随玉被拉回现实。
“我这人不太会聊天，要不你和他聊，我去他家找线索？”
“可以，你开锁的时候记得不要留下痕迹，找到东西出来的时候记得打扫干净。”
穆随玉知道顾星宵在委婉地陈述作此安排的理由。
“其实，我是不想被你摆布。”
自己不久前说过的话，穆随玉当然记得。只是这个顾星宵心思这么缜密，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就按你说的做，一会在家里碰面吗？”
顾星宵摇摇头：“盯着这个药的，不只我一个，以防万一，我今晚可能回不去。至于你……”
“至于你，你今晚现身，恐怕郑一霁会借此机会栽赃嫁祸，你最好提前做准备。”
喷泉忽然加大压力，水柱被喷向高空，又洒落一地。
水溅在地上，哗啦啦作响，穆随玉好像说了什么，只是被水声掩盖，无人听见。
网吧里，顾星宵向郑一霁的邮箱发了一份笔友漂流瓶活动的海报扫描件，还没等她退出邮箱，郑一霁的回复就来了。
【有时间吗，见面聊？】
穆随玉想约一个热闹的地方，这样出意外的概率也低。
但郑一霁已经有了打算，很快又发了一封邮件。
【两个小时后，环城北路6号顶楼见】
“要不和他商量商量，改个地址？”顾星宵知道这个地方很荒凉，让穆随玉一个人去不太合适。
“就这吧，挺好的。”
改地址惹他怀疑，不利于行事，顾星宵权衡片刻，退出了邮箱。
“我先走了，你……”顾星宵深深看了一眼穆随玉，欲言又止。
穆随玉坐下，一只手摸上了鼠标，抬头冲顾星宵笑：“我打会游戏，不送。”
顾星宵真就走了，完全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那些担心看来都是礼节性的行为。
穆随玉叹了一声。其实她根本没有心情打游戏。
如果问她是否想对付郑一霁，她的答案是否定的。
如果问她是否相信顾星宵，她的答案……她没有答案。
如果顾星宵才是凶手呢？她说的那个药，就算是警察查不出来，普通的致幻性就足以致人放弃求生吗？
穆随玉说服不了自己。但有一件事是肯定的——她想知道答案。
穆随玉关了电脑，去前台退了押金。
大方的顾星宵押了一百块，退出来的钱够穆随玉打车去目的地。
但是穆随玉拿着钱到一旁的咖啡店买了杯热咖啡，然后步行去赴约。
今夜的月色很好。
穆随玉站在顶楼抬头望去，仿佛伸手便可摘下明月。
“你果然来了。”
穆随玉循声定睛看去。郑一霁站在天台的边缘，正兴奋地看着穆随玉。
“你这是打算……成为第三个？”穆随玉走到他身边，探头看了一眼。
有点高了，晕。
郊外空置的水泥壳子多得数不过来，夜风穿过，发出呜呜呜的哀嚎。
即使只是几步之遥，若不大点声，恐怕也听不见对方说了什么。
“你不是说死去的人都会回来吗？我等着看。”郑一霁的目光仍然锁定在穆随玉身上，一寸也没有挪动。
“一个为了赋予自己角色生命而去剥夺他人生命的小说家，真是可笑。”穆随玉望着远处。
远处一片黑暗。
郑一霁听见这话，却是叹了一口气，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不是小说家，我只是小说家的影子。”
穆随玉挑眉：“影子作家？”
“作家的生命在笔下，在纸上。我和他用同一个名字活了半辈子。所有的错从一开头就没办法停下，我认了。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临死前还要给我下这样恶毒的诅咒？我不配活在阳光下吗？我不配成为一个真正的作家吗？！”郑一霁的声音带着困惑和愤怒。
“什么诅咒？”穆随玉问道。
“他说，文章写得好的大有人在，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作家。没有他，我的作品永远不会得到认可。”
穆随玉很想说，“怎么会呢，只要你有能力，一定不会被埋没。”
但是她没有说，因为她自己也不相信这样的说辞。她就此静默下来。
郑一霁接着说道：“起初我认为他是自私，想要生前身后名。可是离开那个没有随他死去的笔名，我真的什么也不是。他没错，他死了，我也该死了。”
“你们都没错，可那些被你谋害的人又有什么错呢？”
郑一霁笑出声来，“小姑娘，我高看你了，你终究不是神明。”
穆随玉浅读过几本心理学的著作，必然不及作家的阅历。
可是她得拖延时间。
“郑老师，其实我有点感谢你的。”穆随玉握着咖啡杯，看着远方的黑暗，面不改色地说谎。
郑一霁疑惑地看向她。
“我，一直活得挺累的。我很好奇，是不是内心深处，我早就已经宣判自己的死亡了。”
“如果有选择，你还愿意活下去吗？”
穆随玉后退了一步：“我想我已经告诉过你我的选择。”
郑一霁讥嘲道：“你不过是懦弱而已。”
“说实话，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想活下去。我胆子的确小，也许诚如斯言。”
郑一霁疑惑更深了，他开始觉得穆随玉和他想象中那个挑衅者的形象相差甚远。
“你自称是审判我的神明，何故反而任由我审判你？”
“人类的规则就足以惩罚你了，何必要神明？”穆随玉说完这句话，便转身不再看郑一霁。
说多错多，算了，游戏到此为止。她尽力了。
郑一霁闭上眼，感受着无边的沉寂。当沉寂也感受不到的时候，他一跃而下。
世界与他背道而驰，星星点点的灯火亮起，街上的行人开始活动。
郑一霁想赌一把。最后一封信已经寄出去了，下一个死者很快就会出现。但是，如果他也成为其中一个死者，如果他死在最后一个死者之前，那么他的嫌疑就再也没有了。
没有人能在死后杀人。
而且，穆随玉出现在了所有现场，她的嫌疑成立了。
穆随玉站在原地，没有回头。
她没想到这个傻子真跳下去了。
想必郑一霁只顾着看远方，完全没有注意到楼下已经铺好了救生垫。
得亏他选的地方好，这里的顶楼才五层，他掉在救生垫上最多也就是个骨折。
警笛声响起，隐在黑暗中的警察、消防员和医护人员纷纷现身。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诅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