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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愧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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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星宵抬步走进电梯,伸手按住开门键。
“你不出去吗?”
是啊,到家了。
穆随玉有些慌张地迈出电梯。可是她一出去就开始后悔。
万一那只诡异的猫还在怎么办?万一还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怎么办?
现在她不想一个人待着。
电梯门正在合拢,她按住下楼键,门重新打开。
“我有些事想问你。”
穆随玉找了个借口,而后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好沉默地跟在顾星宵身边。
顾星宵一直到出了单元门,也没等到穆随玉的问题。
她猜测穆随玉刚才在电梯里一定经历了一些不寻常的事情。
据她的观察,穆随玉是个处变不惊的人,更有种莫名的置生死于度外的无知无畏。能让这样的人如此失态,得是多么可怕的场景。
顾星宵心里闪过一丝愧疚,但是也仅仅如此,她并没有改变自己的选择。
两个各怀心事的人一前一后地走着。
顾星宵的目的地是一家五金店,她买了一罐防漏的胶,一把刷子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工具。
“真的有漏水吗?”穆随玉一直以为漏水只是她的借口。
买的东西正好凑了个整数金额,顾星宵付了现金,无须找零。
“我很少骗人。”
“这个胶应该没什么用,要不还是找个补漏的师傅看看?”
顾星宵看了穆随玉一眼:“你昨晚就是这么说的。”
言下之意,无非是穆随玉言而无信。
穆随玉想解释,这两次情况完全不同。
顾星宵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穆随玉也跟着站在原地,她没来得及解释。
宽阔的四车道,一边是未开发的旷野,只有杂草黄土和视野尽头连绵起伏的山丘;另一边则是四五层高的小楼。
昏黄的路灯投下两人的影子,正好交叠成一个端正的“人”字。
“要不要赌一把?”
穆随玉的心里闪过千万个念头,阴谋,策略,陷阱……
但是最后她只说:“好。”
“你不问问赌什么?”
“通常来说我更在意赌注。”
顾星宵点点头,道:“那赌点你不在意的东西吧,比如……命。”
黑色夜幕笼罩下的世界逼仄压抑,灯光像是坛中的黄酒,被一双无形的手摇晃着,碰上黢黑的坛壁,翻起巨浪,短暂地掩盖了一个人眼中的慌乱。
穆随玉笑了。
在电梯里分别的时候,顾星宵特别叮嘱穆随玉一小时内尽快洗漱完休息。
“这次又是为什么?”穆随玉好奇。
顾星宵提起手中的胶水晃了晃。
“补漏。”
穆随玉回到家立刻检查了受伤的手。
缝住伤口的线崩开了一点。所幸伤口比昨天看起来好了很多,一点线崩开并没有大的影响。
她把外套脱下,还没来得及扔到沙发上,就感受到了手里沉甸甸的分量。
手机放在右边口袋。
果然心不能乱,一乱就出错,她刚才找了半天的手机原来就在自己身上。
穆随玉翻出手机,发现手机壳有几条裂纹。
应该是在电梯里磕的。
她把旧的手机壳掰下来,确认手机完好后,心情稍微好了些。
备用手机壳和一些零碎的物件放在一起,找手机壳的时候,她注意到一张名片。
写着“除妖事务所”的那张名片。
她现在的状况已经不能更糟糕了,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死马当活马医,看看那个洛延陵到底有什么本事。
穆随玉安好手机壳后,打开某软件,扫了相册的二维码。显示的昵称是“可爱的王”,和他本人的气质不太对得上。
洛延陵没有立刻通过好友申请。穆随玉想,晚间大概是他业务高峰期。
等好友通过的时候,穆随玉顺便洗了个澡。
洗完澡应该要知会顾星宵一声,方便她补漏。
这时候,穆随玉才发现自己没有顾星宵的联系方式。
她只好亲自下楼去说。
“那个,我们留个联系方式吧。”穆随玉怎么也没想到,是自己主动说出这句话。
没办法,谁让漏水的是她的地板呢。
对,都怪地板。
顾星宵报出一串数字,也不问对方有没有记住,直接说道:“有事直接打电话,另外,这个号码不要存在手机里。”
穆随玉蹙眉,问题的关键是,她的手机套餐,一个月只有一个小时的通话时间。
回到楼上后,穆随玉在拨号界面逐个按下数字,还没来得及点那个绿色的话筒,微信好友通过的提示音响起。
伴随着“叮咚”一声,洛延陵发来第一条消息。
【你好穆随玉在下洛延陵】
【你好】
穆随玉从对话框里复制了洛延陵的名字,粘贴到了备注栏里。
【想通了?】
【有点事想问你。】
穆随玉斟酌了一下措辞,在对话框里快速输入自己想问的问题。
【我和我老板在外地出差腾不出手来帮你不过我刚刚帮你起了一卦 是吉非凶放心吧】
穆随玉看着消息,愣了一下,把准备好的一堆问题慢慢删除。
【是暂时还没有危险的意思吗?】
【你还没还我咖啡我不会骗你的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如果一个高度疑似骗子的人说你没事,是否可信呢?可是一般骗子不都会故意夸大问题吗?
【谢谢。】
穆随玉关了手机,刚起身又想起自己好像忘了什么,重新拿起手机。
【你有空和我提前说一声吧,我准备好咖啡给你送过去。】
【好的】
她现在就叫病急乱投医,遇见个人就随便求助。幸好刚才那些奇怪的问题没有发出去,否则多半要被别人利用。
但是洛延陵的保证似乎起了点心理暗示的作用。穆随玉心安了很多,上床之后还没翻两页书,就开始昏昏欲睡。
消息提示音再度响起,打断了穆随玉酝酿的睡意。
【睡了吗?】
发消息的是汪萍。看来她是终于找到机会和自己商量后面的事了。
【没有】
穆随玉的消息刚发出去,汪萍的语音电话就拨过来了。
“你没睡的话,我想去你家一趟,方便吗?”
穆随玉看了看自己的右手,现在换衣服确实有点麻烦,不过……
“可以,你多久到?”
“五分钟。”
穆随玉有些讶异,看来这是已经到了。
穆随玉穿了件宽松的外套,去开门的时候,汪萍站在门口。
“抱歉,我白天忙得脱不开身。”
穆随玉把人让进房里,道:“没事,最近是不是新剧开始筹备?”
“是,拍完这部剧,之徽的身价可以往上提一个档位了。”
穆随玉给汪萍倒了杯水,仔细打量了她几眼。
汪萍似乎丰腴了一些,皮肤晒得更黑,一双丹凤眼仍旧炯炯有神。
去了一趟巴黎,她的穿衣风格也变了些,比如她以前应该不会喜欢穿这种小西装。
说起来,她们确实很久没见了。
沈之徽去巴黎前一个月,汪萍忙着给她准备各种生活用品,一直没来见穆随玉。
汪萍把手里的纸袋递给穆随玉。
“之徽给你的礼物。”
“你和她聊得怎么样?”穆随玉把袋子放在茶几上,直入主题。
汪萍摇摇头,言语间尽是无奈:“当年,之徽那么信任她,什么都为她着想,为她改变了多少。她倒好,说分手就分手,一点余地都不留。这样的人,找她回来也只会再伤害之徽一遍。”
穆随玉无法评判对错。沈之徽可以改变很多,唯独选择演艺圈是不能妥协的。但偏偏对方就只有这一点无法接受。
要她真是排斥这个圈子也就罢了,只能说志不同,道不合,一拍两散,各自安好。
可是偏偏后来,她也走了这条路。
只是沈之徽和她的发展方向不同,又都不算大腕,即使在一个圈子,两个人也再没见过。
毕竟在这一行,再怎么不出名,脸孔也总是会不经意出现在各种地方,广告,屏幕,挂画的各个角落。沈之徽知道她也入行之后,消沉了一段时间。
汪萍不想让别人知道沈之徽有这么一段不光彩的过往,但让她一个人去面对初凝,又恐怕会因为不理智闹出些事情。
“我陪你一起去吧,”穆随玉轻声道,“只是把当年的事说清楚,我相信她会答应的。”
“麻烦你了。”
穆随玉失笑道:“你替谁谢我?我们都是之徽的朋友,这是应该的。”
“我不是说这件事,我是说……”
穆随玉了然,沈之徽当年失恋之后,也不知怎么就把情感投射到穆随玉身上。
她对穆随玉的心思显然已经超过了朋友的界限。可惜穆随玉智商略超常人,情商却严重缺乏锻炼,退化得很厉害。一直到今年年初,她才发现沈之徽对自己态度的异常。
穆随玉向汪萍求证的时候,汪萍劝了她很久。
最后谁都没有戳破这份心思,就是想着等当年的事情说开了,这份情感投射也会消失,大家还能做朋友。
穆随玉这辈子是不指望什么感情了,闹些误会也无所谓。
汪萍离开前和穆随玉约好了见面的时间地点。
“你能约到她?”
汪萍不屑地笑了笑,道:“我托辰姐联系了初凝的经纪人,愿意给她们牵个线,联络个小短片的资源,她立刻就答应了。”
想必是她经纪人立刻答应了吧,穆随玉心道。但初凝是否为难并不在穆随玉考虑的范围,所以,随便吧。
穆随玉替汪萍把门打开。
门外立着个人影,吓了汪萍一跳。
“这位是?”汪萍在演艺圈也算混了几年,识人的眼力还是有的,可是她看着顾星宵,却完全观察不出她的职业,性格甚至善恶。
“楼下邻居,应该是来商量补漏的事。”穆随玉简单介绍了一句。
顾星宵没有说话,回望向汪萍的眼神不含任何情绪。
汪萍没有追问,收起好奇心,进了电梯。
“你涂好胶了?”穆随玉问道。
“嗯。”
“今晚应该不能试水,等明天胶干了我再放水试一试,不行的话还是联系专业人士吧,”穆随玉想了想,“还有其它事吗?”
“胶水味道太大了,我的房子今晚可能睡不了。”
穆随玉心一沉,果然还是有图谋,亏她还天真地认为真的只是补漏。
“随你便吧,”穆随玉知道不让她进来,她不会善罢甘休,“但是我们约定好,这是最后一晚。”
顾星宵跟在穆随玉身后进门,闻言大方承诺道:“好,这是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