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二十八章 “难道人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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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迁舟凝视着面前的一双红瞳，生不出抵抗的念头来。直至裴寂的眼瞳颜色发生变化，重新褪作漆黑。
裴寂微微弯下腰，将人重新捞回自己怀里，轻声呢喃：“你的命是我的，不准再骗我。”
“你要是再骗我的话……”
裴寂抬起头来，望见薄迁舟重新闭上眼的侧脸。
微弱的光亮之中，薄迁舟的脸部轮廓隐没在阴影间。但这并不妨碍裴寂清楚地看见怀中人因为呼吸而微颤的纤长眼睫，他认真细数了每一根睫毛，最终心满意足地闭上眼假寐。
薄迁舟并没有睡上太久。
当他睁开眼轻轻一动的时候，裴寂就睁开了眼，在他旁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薄迁舟不太适应。
尤其是裴寂紧贴的身体戳着他的侧腰。
“该起来了。”
薄迁舟忍不住低声道。
裴寂这才慢慢地松开了手。
薄迁舟没有开灯，起身去衣柜里随手抓了一套衣服来穿。
裴寂的目光犹如灼烧般，落在他的后背。
人类的身体过于清瘦，腰身处只剩下一层薄肌。肩胛骨像灵动的蝴蝶落在一片雪白之上，流畅的线条勾勒出漂亮莹润的后背。
真奇怪。
裴寂反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背，却并没有觉得有多好看。人类和人类的身体也是有不同的，他只对薄迁舟的身体有感觉。
这种感觉寻不到源头，仿若从皮肉、血脉、骨髓，以至于是虚无缥缈的灵魂里面迸发出来的，烧得他浑身发烫。
薄迁舟打开灯，回头时正好瞧见裴寂坐在床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盯着他。
裴寂的手还放在背后……
薄迁舟蓦然想到了自己刚才背对裴寂换衣服的事情，沉默了下。
他一直怀疑裴寂拥有在黑暗中视物的能力，但是总没有找到证据。眼下有了，裴寂在黑暗中就是能看得见一切事物。
“舟舟。”
裴寂的声音变了调。
薄迁舟转身就走。
男朋友不帮他解渴，那他就自己降温了。
裴寂努努力，让自己滚烫的身体慢慢变成36.5℃，起身学着薄迁舟的动作，从衣柜里抓一套衣服穿在身上，迈步走了出去。
薄迁舟正在洗漱。
他从镜子里看见裴寂的身影，目光落在裴寂身上穿的衣服上。
有些眼熟。
再一看依旧眼熟。
是他高中时期的校服。
薄迁舟：“……”
是谁叫裴寂穿他衣服的？
裴寂一米九多的身高，高大的身形偏偏挤在他的校服，肌肉将内搭崩得紧紧的，清晰可见其线条轮廓。
偏偏裴寂还茫然无知，走进来和他挤在一起，准备洗漱。
薄迁舟被裴寂的肩膀撞开，又很快被他给捞了回来。裴寂还帮忙揉了揉他被撞的地方。
薄迁舟吐出漱口水，飞快地洗了一把清水脸，绕开裴寂。
裴寂那一身实在是有些碍眼。薄迁舟回到房间，打开衣柜，重新挑选了一套较为宽大的衣裤。
至于贴身衣物……
薄迁舟略微回忆这些天的相处之后，极为不想承认，以裴寂异于常人的尺寸，他这里实在是没有裴寂能穿的内裤。
挂空挡算了。
薄迁舟闭了闭眼，心里骂道这糟糕的日子。
很快，裴寂转身追进来，被薄迁舟丢了一套衣裤。
薄迁舟道：“换这一身。”
说罢，他走了出去。
客厅里，薄迁舟打开广播器，听了下具体报时。按照灾变前，现在已经是年中最热的暑假了，他的大三生活就这样荒唐地结束了。
薄迁舟走到后院去，看见院子里的菜地里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菜。
之前，他以为长出来的生菜是他父亲无意间撒下的菜种偶然长成的。可得知了裴寂的身份后，他就推翻了过往的猜测。
这些菜，都是他当时为了逃出来，同怪物虚以委蛇时，种下的菜种长成的。
他逃离的那天，路过山洞外的菜地，连看都没有看上一眼。那时候，他以为自己得到了希望，满心欢喜，毫不犹豫地离开了。
这里不仅有生菜，还有其他品种的菜，长势极好，足以看出被照顾得很好。
薄迁舟站在菜地前，心中泛着隐约发麻的疼痛。最终，他听见自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慢慢回过神来，弯腰摘了几棵生菜。
进厨房的时候，薄迁舟被裴寂挡在门口。
裴寂说：“你的命是我的。”
“好，我的命是你的。”薄迁舟应了声，又道，“今天早餐吃手工面，你让开。”
裴寂努力地思考着。
最后，他让开位置。
薄迁舟找到厨房里的面粉，倒出两人份的量，加水和面揉面，最后扯成长长的面条备用。
等水烧开的时间里，他将摘来的生菜洗净处理好，弄好调料装进碗里。
水开后，面条下锅。
热气升腾之间，薄迁舟将面和生菜叶捞起来，盛在碗里。
整个过程里，裴寂一直站在旁边看。直到面出锅，他认真道：“学会了。”
说罢，他飞快地端起两碗面，离开了厨房。
薄迁舟准备端碗的手落了空。他只好转为拿筷子，来到餐桌前坐下。
面条拌匀调料，与生菜迸发出熟食的热香。
吃完早餐，裴寂坚决不准薄迁舟进厨房。
薄迁舟只能坐在餐桌前，听着厨房里发出洗碗的声音。
灾变后，这样安宁的生活就像做梦一样的遥远。除了见不到太阳之外，眼前一幕就是他的暑假生活。
很快，他父亲洗完碗后，就会从厨房里走出来，站在门厅前准备外出去工作，边穿鞋边叮嘱他，记得要按时吃饭。
厨房里的洗碗声停了下来。
脚步声响起的时候，薄迁舟望过去，望着出现在厨房门口的男人。
不是他父亲。
薄迁舟的鼻子一酸。
但他忍住了。
他想过很多种父亲可能会离开的场景，但那些都是在他成家立业之后，连他自己都年过半百的时候的种种可能性。
但唯独没有设想过，最惨烈的这一种可能。
在年后开学之前，他父亲才为他庆祝了二十岁的生日。
但现在，他成为了一个孤儿，已经没有亲人了。
薄迁舟盯着裴寂逐渐走近的身影，像是在面无表情的发呆般。但他泛红的眼尾出卖了他。
“舟舟？”裴寂站在面前，“你怎么……”
在眼泪彻底掉下来前，薄迁舟将头埋进了裴寂怀里。
单薄的衬衫透出裴寂的体温。
薄迁舟闭上眼，搁着裴寂的腹肌。眼泪无声地浸湿了雪白的衬衣。
良久，薄迁舟终于克制住自己的痛苦，松开了抱在裴寂腰间的手。
裴寂蹲身下来，抬头盯着他，研究道：“眼泪很痛，不要哭。”
什么眼泪很痛？
薄迁舟面无表情地说：“是你的腹肌太硬了。”
裴寂闻言，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腰腹，不解道：“不硬啊？”
他了解过人体结构，人类的肌肉在自然放松状态下，应该不会很硬才对。
薄迁舟不想跟裴寂说话了。
他别开眼睛，变得沉默。
裴寂问道：“午餐吃什么？”
薄迁舟闻言微瞪着眼，重新看向裴寂：“才吃了早餐，你就想着午餐吃什么了？”
“这是人类的社交礼仪。”
裴寂解释说：“这样的话，你就必须理我了。”
“……”薄迁舟动了动唇，开口道，“你还是变成猫更可爱。”
他起身回了房间。
没过多久，薄迁舟察觉到被窝里耸动起一团，飞快钻进了他怀里。
薄迁舟抬手摸到一团毛茸茸的温热动物，将黑煤球捞出来。小猫裴寂睁着红瞳，和他对视。
小猫裴寂耸动耳朵尖尖：“喵喵。”
薄迁舟原本是没什么心情的，但此刻还是被逗笑了。他挠挠小猫的下巴，甚至还有心思捏住毛茸茸的大尾巴，掀起来看了一眼。
看起来也不大。
所以，人类裴寂为什么那么大？
无论是人类裴寂，还是小猫裴寂，都不太懂。他只是一个劲儿地往薄迁舟怀里钻去。
薄迁舟替小猫理了理一身皮毛，抱着小猫重新入睡。
……
薄迁舟又做梦了。
但在这个久违的梦境里，依旧没有他父亲的出现。
视线着急地来回扫视着。
“他”好像就站在院子里，有些晃眼的光通过枝藤，投落下斑驳的影子。
带着暖意的微弱阳光驱散了院中的荒寂。
“他”找寻着什么，很快跑进了每一个房间。
找不到的。
薄迁舟知道这是一个梦。
父亲早就已经不在这里了。
“他”慢慢停下了脚步，僵立许久才走进父亲的那间工作室。
窗外的光照在工作台上。
工作台上还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工具。
“他”翻遍工作室的抽屉，也没有找到父亲留下的只言片语。
最终，“他”站在储物柜前。
隐约透明的灰玻柜门上，透出“他”的身影。
薄迁舟隔着梦境，望见“他”的脸。桃花眼，微微绷紧的嘴唇，熟悉的五官，与照镜子并没有什么区别。
“他”伸出手，打开柜门，翻开每一本书。花了很长的时间，“他”翻到那本名为《机械入门教学》的书册。在其中半页空白的地方，“他”看见一幅手绘的核心设计图。
薄迁舟也看见了。
但这幅核心设计图远不如他在避难所接触的那个动力核心繁复。眼前的核心更像是镶嵌在一些小型且便于携带的物件上。
“他”抬手翻开其他空白页，几乎在每个章节的空白半页上，都绘制着一些零件的设计图。
将这些零件一一拼凑组建起来，会是什么东西？
“他”合上书，慢慢地弯下腰去，挪开底柜的所有书籍，按下开关。
薄迁舟知道，这里是他小时候亲手打造的一个秘密空间。里面是一些他手工做的破烂玩意儿。
但梦境里，秘密空间放的东西却不止那些破烂玩意儿。“他”从里面摸出一个带有密码锁的盒子。
密码依旧是“他”的名字。
打开盒子后，薄迁舟终于想通了那些零件组建起来是什么。
枪。
一把银色的机械手枪。
里面没有配备任何子弹。
薄迁舟见过这把枪，不是在现实里，而是在另外一个梦境里。
这把枪的子弹不是由火药制成的，而是源自于异能者的异能。
在那个梦境里，“他”用这把枪亲手杀死了父亲化身的怪物。
“砰——”
……
薄迁舟睁眼醒来时，发觉自己又不知不觉流了很多眼泪。
小猫趴在他面前，正努力舔舐着他的眼泪。
太奇怪了。
他为什么哭呢？
薄迁舟茫然地思考着。他慢慢地坐起身来，将小猫放在旁边，起身下了床。
小猫“喵喵”了两声，连忙跳下床。
薄迁舟推开工作室的门，依照梦境中那样，弯下腰去，挪出那些书籍，打开秘密空间的小机关。
几乎是很快的，薄迁舟摸到了一个带密码锁的盒子。
这不是他放的东西。在这个家里，能发现他秘密空间的，也只有他父亲了。
薄迁舟迟疑地摸出盒子。
在打开密码锁的过程，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手指颤了很久。
端坐在不远处的小猫无声无息地变化。裴寂从阴影中走出来，想要去把薄迁舟给扶起来。
“咔！”
密码锁被打开。
薄迁舟沉默地抬起手来，慢慢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把枪，银白色，机械感很强。弹槽位置没有任何子弹。
辅助型异能者的战斗力远不如战斗型的异能者。倘若有了这把枪，就算是只有治愈异能的人，也足以用自己的异能进行战斗，并保护自己。
薄迁舟僵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所以，他本该在找到这把枪后，用这把枪亲自解决他父亲化身的怪物。
但现实是，占据海市的木系污染物根本不是他解决的，甚至……那个木系污染物都不在那个山谷里。
靳言垂死挣扎的话重新响起在薄迁舟耳畔：“谁伤害了薄青，在他被赶出避难所后。”
冥冥之中，好像有一双无形的手拨动了命运的轨迹。
那只属于命运的蝴蝶，早已经偏离了他。
薄迁舟不知道在避难所外是谁伤到了他父亲，但他大概知道现实里解决木系污染物的异能者是谁。
预知书里，研究院对所有异能进行了列举排序。以人类之力堪比神明的雷系异能者只有一个……
“赵、云、驰。”
薄迁舟低声说。
裴寂伸出的手停在他的肩上。
薄迁舟安静地回过头，目光撞进裴寂漆黑的眼瞳之中。
“你还喜欢他？”裴寂偏执地说，“你不准再喜欢他了。”
薄迁舟淡声道：“你果然知道他的名字。”
“他很坏的，他抛下了你。”裴寂道，“你只能喜欢我。”
薄迁舟不知道该用怎样一个词来描述他和裴寂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
就像他和赵云驰，他可以用“该死的前男友”来形容赵云驰。但面对裴寂，他找不出哪一个词来定义这段关系。
不是亲人，不是朋友，更不是情侣。
裴寂再像人，再不像人，祂也是一个怪物。而他，是被怪物侵占的普通人。
他的命运是被怪物侵占开始，就偏移了原本的轨迹吗？
薄迁舟放轻了声音，问道：“裴寂，你为什么会救一个人类呢？”
“因为……”
裴寂道：“我喜欢你。”
薄迁舟沉默。
“我心悦你。”
“我倾慕你。”
“我爱你。”
裴寂把人类用来表达感情的词汇全都说了出来，但薄迁舟依旧用一种他看不明白的目光注视着他。
薄迁舟道：“这些都是属于人类的感情。”
“我不是人吗？”裴寂抓住薄迁舟的手，去摸自己的脸，摸自己的脖颈，摸自己的心脏，“我有人类的身体啊？”
“你什么都不懂。”薄迁舟平静道。
“那你教我。”裴寂道，“我已经学会了很多事情了。”
“洗衣，做饭，洗碗，种菜，穿衣服，洗澡，吃饭……”
裴寂细数了一遍自己会做的事情，继续道：“还有牵手，拥抱，接吻，这些都是人类情侣才能做的事情。”
裴寂牵了牵薄迁舟的手，又伸手抱住薄迁舟。
薄迁舟在他怀中无动于衷。
裴寂有些着急。
还要做什么呢？
还有接吻。
裴寂将怀中的人类按在墙边，低下头去，含住薄迁舟发颤的唇瓣，轻轻啃咬着。
直至薄迁舟的唇瓣被亲得发红发艳，裴寂才肯松开人。他眉心抵着薄迁舟的眉，鼻尖亲蹭，像是展示般地说：“这些都是我学会的人类技巧。”
“我多像个人啊。”
裴寂出声道。
薄迁舟微微转动眼珠，眼睫颤了下，找回自己的声音，问道：“那我教给你的第一个情绪是什么？”
裴寂闻言，茫然地说：“欺骗。”
“欺骗。”薄迁舟扯唇笑了下，“对，因为我骗过你，所以你才学会用一个人类的身份来骗我。”
“但我从来没有教过你什么是爱。”
薄迁舟轻声问：“那你是如何知道你爱我的呢？”
“你不是爱我，只是怪物对食物的食欲而已。”薄迁舟可怜地说，“你想吃了我，对吗？”
“不对，不对。”
裴寂的人类语言几近崩溃：“我是想吃了你，但不是吃了你，是想要把你融进我的身体里，但这不是食欲，我不会吃了你。”
他迎着薄迁舟可怜的目光，质疑道：“难道人类生来就分得清什么是爱吗？”
“这是爱欲。”
裴寂道：“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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