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二十七章 “你的命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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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寂翻遍脑子里的词典，也无法找到一个成语来形容此刻他的痛。
他不知道哪里痛，但是就觉得很痛。
薄迁舟将脑袋埋进去，胸膛连带着肩膀轻轻抽动。他无法克制住这种生理反应，眼泪温热地流了出来。
很久之后，他像是哭累了一般，慢慢地松开环住裴寂脖颈的手，偏过头去，安静闭上眼。
裴寂锁骨处一片水淋淋的光泽。
在薄迁舟看不到的地方，一根触手小心翼翼地伸出来，尖尖沾了些眼泪来尝。但他尝不出那种很痛的感觉了。
好像只有薄迁舟脸上的眼泪才会尝出痛楚来。
于是，裴寂弯腰蹲在床边，凑近过去，用唇舌舔吃下薄迁舟眼尾挂着的一滴眼泪。
咸湿的液体令他尝出一种苦涩的痛。
裴寂不理解。
他继续舔舐着。
薄迁舟紧闭的眼睫颤了颤。
他并没有睡着，知道裴寂在做什么。但他太累了，太疼了，甚至没有多少力气睁开眼，去阻止裴寂的动作。
最后，在裴寂的舔舐中，薄迁舟竟然睡着了。他想做梦，但直到醒来，也没有做梦。
没有任何人进入他的梦境中。
薄迁舟睁开眼，望着雪白的天花板。
房间里没有开灯，环境有些昏暗。房门没有关，外面的灯还开着，一点余光流进地板上。
外面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油被烧热后的香气，菜下锅时油锅滋响的声音。最后，是熟悉的脚步声渐近，来到门口。
“舟舟。”
恍然有一瞬间，薄迁舟生出一种错觉，以为是他父亲在叫他。
当房间里的灯被打开后，他微微转动目光，看向走到床边的裴寂，缓慢地眨了下眼。
“该吃饭了。”裴寂说。
裴寂看起来对于自己骗他会出去实则却是去赴死这件事没有怎么生气。
薄迁舟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
裴寂伸出手来，将薄迁舟扶起来。
这时候，薄迁舟才发现自己之前染血的衣服已经被换成了干净柔软的睡衣。
裴寂抬眼看了看，开口道：“那我喂你。”
薄迁舟手指动了下，慢慢下床穿上拖鞋，出了房间。
餐桌上，生菜的香气溢散。
裴寂好像只会做炝炒生菜这一道菜。
薄迁舟没有去追寻生菜是从哪里来的。他坐在餐桌边，拿起筷子，安静地进食。
吃完饭后，薄迁舟收拾碗筷拿进厨房去洗。
裴寂留在餐桌前擦拭桌面。
薄迁舟按了两下洗洁精，冲开清水。
他拿起碗来洗。
“砰——”
刚洗过第一道洗洁精水的瓷碗从他手中滑了出去，落在地上，立刻摔得四分五裂。
薄迁舟愣了愣，蹲身下去捡瓷碗碎片。
尖锐的白瓷戳在指腹，他稍稍一用力，便见了血。
裴寂从饭厅冲过来的时候，正好瞧见薄迁舟受伤流血的手指，快步跑过来，像风一样蹲在薄迁舟面前。
“你受伤了。”
裴寂抓起薄迁舟按在瓷尖的手指，着急地低下头含住还在流血的指腹。
轻轻舔舐的温热触感通过指腹传向薄迁舟的感官，他抬眸注视着裴寂认真专注的神情，依旧没有说话。
将近半分钟后，裴寂才松开他的手。
指腹上的伤口已经无痕，只剩下一点被舔压的白。
裴寂把人带出了厨房，不准薄迁舟再洗碗。
薄迁舟只好坐在沙发上。裴寂坐在旁边盯着他。
半晌后，薄迁舟终于开口：“要洗碗。”
裴寂道：“在洗了。”
话音落下，厨房里传来砰砰洗碗的动静。
倘若有人此刻站在厨房门口的话，就能看见几根漆黑的触手从天花板上吊下来，按进洗碗池里，飞快地刷着碗筷和锅盆。
经过这次洗碗受伤，裴寂不敢再让薄迁舟洗碗了，连厨房都不准他再进去。
晚饭依旧是裴寂做的炝炒生菜。
薄迁舟坐在桌前，安静地吃完了晚饭。
二楼的监测器发来信号，提醒薄迁舟，红月在晚上六点消失无影。
晚上，他抱着洗漱用品，去了浴室。
薄迁舟转身关门的时候，裴寂就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裴寂观察道：“你要洗澡？”
他记得薄迁舟说过，人和人是不能一起洗澡的。于是，他稍微往后退了两步。
薄迁舟反锁上浴室门。
往浴缸里放满热水，他脱掉睡衣，靠进温暖的水中。
浴室里的暖气很足。
氤氲的热气中，薄迁舟迎着灯光看向自己的双手。随后，他注视着手臂上的肌肉。
那把薄如蝉翼的刀几乎融在他的身体之中。这把武器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当实验室从高空坠落、所有武器都脱离出去的时候，是这把刀救了他。
手臂的血肉爆开，刀就会逆转出来，被握在他手中。因为这个过程，本就是刀被他塞进手臂里的逆向复刻。
他成功了，成功拿到了刀，也成功杀掉了靳言——那个虐杀他父亲的人。
刀刃锋利到割断了靳言的脖颈，那颗死不瞑目的头扯断后颈最后一点皮肉，从高空坠下去，像西瓜一样爆开。
他杀人了。
薄迁舟好似嗅见了血腥气，几乎快要反胃吐出来。
恍然间，他才注意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调动了异能，将那柄刀唤了出来。他的手臂垂在浴缸外，上面翻开的血肉近乎深刻见骨，淋漓的鲜血流向地板。
血腥味道混着升腾的热气，扩散到整间浴室里。
他好像是杀了人。
薄迁舟安静地盯着自己手中的刀。失血的昏沉感也没有让他丢掉这把刀，反而令他慢慢收回手，将刀面贴近心口。
对，他确实是杀了人。
薄迁舟听不见其他声音，脑子里只剩下这一道声音。
浴缸里的水溢满了出去。
薄迁舟开始无法呼吸，热水钻进他的口鼻与耳道。人体刻在本能里的求生念头让他试图爬出去，但他失力得已经做不到了。
那就这样吧。
薄迁舟闭上眼，想要去做一场回到过去的梦，就此沉溺，永远不要再醒来……
下一秒，冰冷的触手钻进浴缸，将薄迁舟整个人拖拽出来。浴室的灯光被遮挡，漆黑的阴影占满这里，疯狂扭动着，将赤裸的人类缠得紧紧的。
薄迁舟陷入另外一种无法呼吸的感觉之中。不同于溺水的窒息感，他的潜意识里竟生出一种被纠缠填满的安全感。
他试图贴得更近，但手中握着刀，会伤到面前的……
面前的，面前的人？面前的怪物？面前的什么呢？
薄迁舟挣扎着，下意识把会造成伤害的刀锋对准自己，安全的刀柄对着外面。
愤怒的阴影以为人类又要伤害他自己，触手紧紧缠住薄迁舟的双手，将那把刀夺过来，丢了出去。
“哐当！”
刀锋落地的瞬间，浴室里的阴影已经把人拖出了浴室。
薄迁舟手臂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在触手黏腻的吸吮之下怪异地愈合了。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薄迁舟就是不听话呢？
祂都有好好地听薄迁舟的话。
这一点也不公平。
祂想把人类藏进自己的身体里，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能够伤害人类的东西，也没有人类能伤害自己的东西。
但那里也什么都没有。
人类是一种需要呵护的生物，吃饭睡觉，和别的人交流。薄迁舟要活在外面，才能健康。
祂打开身体，将小小的人类放了进去。时间和空间在里面都不复存在，人类一动不动，失去了鲜活。
触手贴近人类的心脏，没有感受到跳动。人类和时空一样被封印，都停止了向前的流动。
不对，不对。
祂重新把人掏出来，触手尖尖贴近薄迁舟的心脏。时空得以恢复，那里正一下一下有规律地跳动着。
祂想要的，是这样的薄迁舟。
触手细嗅着薄迁舟的身体，慢慢将其放在床上。
裴寂从阴影中走出来，抱住沉睡的薄迁舟，安静地靠在床上。
室内不知时间，薄迁舟睁开眼的时候，感受到自己被人给圈在怀里。裴寂暖洋洋的身体像一个巨大的发热宝，令他手脚发烫。
薄迁舟的意识仍旧有些恍惚。
他想要起身，锢在他腰身侧的手臂又收紧了些，直至他们之间再无空隙，彻底贴合。
身后的人将下巴搁在他的肩窝上，一字一句地说：“你的命是我的。”
薄迁舟有些茫然，没有说话。
他试图去回想，自己在浴室里洗澡，然后呢？
然后，他好像是想看一看那把刀，就把刀拿了出来。
薄迁舟动了动手指，轻声呢喃：“刀……”
下一秒，他被裴寂按在床上。
裴寂高大的身形充满压迫感和侵略性。
薄迁舟茫然的目光缓慢上移，看向裴寂这张脸。他想起来了，为了拿刀而破开的手臂流了很多血，他失血落进浴缸里，没有力气挣扎。
后来，触手将他从水里拉了起来。
薄迁舟启唇，想要解释他只是没有力气坐起来而已，不是想要自残，也不是想要……自杀。
裴寂抓住了他。
薄迁舟被捏住下巴，只得抬起头来。他的目光撞进裴寂漆黑的眼瞳之中，内里的瞳纹慢慢发生变化。
这双漆黑的眼瞳变了颜色。
相较于普通的黑眸，属于非人类的红瞳更加诡异神秘，深邃繁复，像是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让人移不开目光。
薄迁舟如同被蛊惑般，安静注视。
裴寂认真地说：“你的命是我的。”
“你要爱护自己。”
裴寂继续说：“不准再伤害自己。”
薄迁舟想要解释他没有。
但他什么都还没开口，就察觉到自己的精神不受控地活跃起来，迫使他出声道：“我答应你。”
怪物甚至可以操纵他，彻底掌控他。他只能任其施为。
薄迁舟立刻会生出一种茫然的恐惧，但却又没有那么想逃离了。
他好像失去了目标。
薄迁舟漫无目的地伸出手，捧住裴寂的脸。他不知道这个举动是出于自己的意愿，还是裴寂想要他摸摸脸。
“你在做什么？”薄迁舟轻声问。
“这是我们缔结的契约。”裴寂气鼓鼓地说，“以后，你的命就是我的了。”
什么奇幻的说法？
但现实已经够魔幻了。
那就这样吧。
薄迁舟沉默心说。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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