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二十四章 人类是一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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烫金工艺的邀请函，上面雕刻有漂亮繁复的纹路。枝叶中间悬吊着一颗金色的大脑。
薄迁舟拿着邀请函，反复看了许多遍，最终将其压在桌角。
第二天，薄迁舟照常工作。
维修间里，老师傅再一次劝他早些离开。
薄迁舟出声道：“师傅，今天你就离开吧。”
老师傅是避难所建立之初就来到这里的幸存者之一。他的后代都死在了天灾之中，反而是他一个年过半百的人活了下去。
“这里马上就要乱起来了，你去地面上的火种基地，活下来。”薄迁舟平静出声，“纵使地面上依旧长夜难明，终有一天，他们会是第一批重见天光的人。”
老师傅怔怔望着薄迁舟。
良久，他不再劝说些什么。
中午十二点，薄迁舟下班。
他和裴寂去食堂吃过午饭。
下午，薄迁舟带着小猫，刷卡通行，去到地下核心层，进行日常的维修保养工作。
巨大的动力核心持续运转。
薄迁舟乘坐升降梯，一层一层地进行检查核实。最终，升降梯停留在动力核心的最底处。
他提起工具箱，朝着检修舱走去。
“咔啦——”
检修舱的门口，很快被关上。周遭除了机械有序运行的声响，再无其他声音。
薄迁舟打开检修舱的照灯，垂手将上衣口袋里的黑猫掏了出来。他放下工具箱的同时，将黑猫放在地上。
蓦然被掏出来的小猫有些懵。
“裴寂。”
黑猫的耳朵尖尖微微耸动，却没有出声喵喵。薄迁舟说过，他不能在这里发出声音。
“裴寂。”
薄迁舟垂眸，看向端坐在面前的黑猫。
他与小猫红色的眼瞳对视，出声道：“我知道是你。”
喵不懂。
黑猫摇了摇头。
薄迁舟道：“出来吧。你不出来，我就再也不跟你讲话了。”
和裴寂待久了，他都变得幼稚了起来。
黑猫动了下耳朵，盯着薄迁舟。
这个威胁令他开始松动。
薄迁舟目不转睛。
蹲在他面前的小猫慢慢化作一滩如流水般的漆黑阴影。空气中泛起无声波动。
很快，漆黑的阴影扭曲着，从里面缓慢踏出男人的身影，是穿着衣服的裴寂。
裴寂不解，茫然问：“你怎么知道……”
薄迁舟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走到操作屏前，手指微动，迅速调出一个小型按钮。
“咔！”
薄迁舟按下按钮的瞬间，原本并不宽敞的检修舱赫然被拉动，对接到一扇绿漆色的门。
上面是一套独立的安全系统。
薄迁舟让裴寂输入一串密码：“2674269468。”
裴寂依言照做，问道：“这是什么？”
话音未落，面前这道绿漆门被缓慢打开。漆黑通道的另外一头，传来隐约的风声。
“是我的名字，薄迁舟。”
“不懂。”
薄迁舟解释说：“这是人类的一种输入法，九键按下这串数字，就能出现我的名字。”
裴寂眸光一亮，晶闪的眼瞳注视着薄迁舟，肯定道：“我要学。”
薄迁舟“嗯”了一声：“再说吧。”
两人并肩挤进漆黑通道里，手电筒的光勉强照亮了前方。
薄迁舟继续道：“这里是离开避难所的另外一条通道，没有几个人知道。”
他了解他父亲。
他父亲在建立这个避难所之初，就设想过离开避难所的紧急通道。设下的密码是他们父子两个都知道的数字。
经过这么多天的摸索，薄迁舟终于找到了他父亲留下的这条紧急通道。
裴寂问：“我们要离开了吗？”
两人一路走到尽头，是一条通往地上的直梯。坚韧的枝藤纠缠在一起，从上面垂了下来。繁茂的枝藤掩盖了出口处的光景。
“不是我们。”薄迁舟站定身形，开口说，“是你。”
裴寂闻言，立马抓住他的手：“不准抛下我。”
薄迁舟安静注视着裴寂。
半晌后，他弯唇说：“是我有一个很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你有信心完成吗？”
裴寂固执地盯着他。
“今晚十点，我要去赴约对赌。”薄迁舟解释道，“而在十二点整，你需要制造出一场混乱，来助我脱身。”
“没必要这么麻烦。”裴寂说。
薄迁舟笑了笑：“人类之间，很多仇恨都是需要亲手去结束的。”
他要彻底毁了这里。
薄迁舟拿出两块正常运行的表，一块给自己带上，一块戴在裴寂手上。
“现在是17:30:05。”他抬起手，与裴寂手腕上的手表对准时分秒，“今晚23:59:59，你剪短维修舱里那根黑色的线，整个避难所的动力运行就会立刻停止。”
这时候，停电的避难所会陷入慌乱之中。
外面的守卫会进来查探情况。
薄迁舟道：“剪断黑线后，你输入刚才那串数字，进入通道避开他们。你记住密码了吗？”
裴寂开始报数：“2674269468。”
“聪明。”薄迁舟道，“进入这条通道后，你就往外面走，走到这里，拉着枝藤往上爬，很快就能离开地下。”
“那你呢？”裴寂不解。
“我趁着避难所停电陷入混乱的时候，避开人群，来到这里。”薄迁舟道，“我知道密码，也知道这条通道，难道你还害怕我出不来吗？”
“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条通道。你躲进来之后，必须到地面上去。”
薄迁舟问：“裴寂，你记住了吗？”
“记住了。”随后，裴寂不解出声，“我要等你多久，才能来找你？”
薄迁舟闻言，微不可闻地沉默了下。
他笑着开口道：“等我两个小时吧。”
薄迁舟垂眸望了一眼时间，道：“从现在开始，你就要留在这里了。”
裴寂眼中流露出一丝不同意之色。
薄迁舟平静道：“我的命就交给你了。”
他拿走手电筒，转身离开。
走了好一会儿，薄迁舟仍旧能够感受到身后传来的视线。他慢慢地顿住脚步，回头望了一眼漆黑的通道。
他什么都看不见，但裴寂不同。裴寂是怪物，他在黑暗中依旧如光目视般，根本不需要他的担心。
薄迁舟垂手握住上衣口袋里的东西，快步地往回走。直至手电筒扫过一双站得笔直的大长腿，他缓慢上移灯光，撞进裴寂充满惊喜的漆黑眼瞳之中。
薄迁舟摸出口袋里的东西，关上手电筒。
他轻轻摇动着手里的东西，掌心中慢慢地出现暖黄的光。
“这是什么？”
裴寂微微弯下腰，灯光照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
薄迁舟道：“这是我做的一盏摇摇灯。你拿着它，只要微微一摇，它就能亮起来。”
裴寂伸手捧起灯，手指触摸过一对三角耳朵，出声道：“黄色小猫。”
将近三分钟后，小猫灯才缓缓熄灭。
黑暗中，裴寂握着小猫灯，上下左右地摇了几下。小猫灯很快重新亮了起来。
“一个人待在这里，你会怕黑。”
薄迁舟看向裴寂：“裴寂，人类是一种很虚伪的生物，将来不要再被人类给骗了。”
“我不喜欢其他人类。”
裴寂道：“我只喜欢你。”
薄迁舟转身离开，没有回应裴寂的话。他连手电筒都没有打开，摸黑冲出维修舱后，才慢慢停下身形。
下班路上，薄迁舟又遇上了靳言。
靳言像是特地等在这里般，见到他就立马走了过来。
“小舟。”
靳言迟疑道：“我听说你要跟赌场的幕后之人对赌？”
薄迁舟问：“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了吗？”
很快，不需要靳言回答，薄迁舟已经看见了整个避难所里到处的显示屏都显示了那一份邀请函。
【今晚十点，诚邀徐舟先生与我对赌。
——King。】
烫金色的文字一遍又一遍地滚过电子显示屏。
薄迁舟见状，淡声说：“这位‘King’先生，倒是张扬。”
“这会不会太冒险了？”靳言问道，“我们毕竟是寄人篱下，怎么跟他斗啊？”
“怕什么。”薄迁舟神情平静。
靳言道：“我今晚能陪你下去吗？”
薄迁舟闻言，眸光微动，看向一脸担心的靳言：“如果是来见证我胜利那一刻的辉煌，当然可以，乐意至极。”
……
晚上十点。
靳言焦急地等在电梯前。
薄迁舟出现的时候，其他电梯前排队的人纷纷看了过来。
直至薄迁舟走进，靳言重新看了看其他人脸上的神情：“小舟，感觉他们不太对劲。”
薄迁舟随口说：“吃了情绪胶囊的人都这样。”
“小舟。”靳言问，“你没有吃过情绪胶囊吗？”
薄迁舟回忆道：“吃过一粒。不过，对我来说，没有什么用。”
“啊？为什么？”靳言疑惑。
“我不是直男。”薄迁舟说，“而且，我是下面那个，不需要兴奋胶囊这种东西。”
靳言顿时瞪大了眼，脸皮发烫，支支吾吾地说：“我我不知道，不太懂……”
电梯很快沉降到底。
今晚的中心广场，其他赌桌被清空，只留下正中央的一张赌桌。华丽的灯光流动，汇聚在中心。
薄迁舟姗姗来迟。
四周已经围聚了很多人。在上面，他们是被麻木所控制的幸存者。在这里，他们同样被各种各样的情绪胶囊所控制。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徐先生来了”，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
坐在赌桌正上方，是一个身穿华丽宫廷服饰的男人。他端坐在王座上，戴着属于国王的精致面具。国王面具不怒自威，端庄而神圣。
薄迁舟缓步走近。
King说：“徐先生，请坐。”
薄迁舟打量着对面男人的国王面具：“没想到King是一个藏头露尾的小丑。”
King露出来的眼睛眨了下，道：“没有人配直面国王的真容。”
“如你所说。”薄迁舟道，“第一局过后，我要揭下你的面具。”
“敢与国王对赌，我要你的脑子。”King如是说。
薄迁舟冷淡地笑了：“我以为所谓的国王是想要我的臣服呢？”
进入中心广场这么多天，所有人都知道徐先生的运气很好。靠运气的游戏都被King给否定了。
所以，第一局开启的是扑克牌。
相较于运气，扑克牌更能够靠算牌来赢。
荷官开始发牌。
巧的是，薄迁舟的记忆力很好。
他既可以记住当初预知书里展示给他的每一个字，自然也可以记住每张牌的细节。
第一局扑克牌打到后面，King被薄迁舟步步紧逼，露在外面的眼睛不停地眨动。
直到薄迁舟翻开最后一张底牌，King紧张地挪动了自己的屁股，从宽大的王座上倾身上前，查看薄迁舟的所有牌面。
他算了一遍又一遍，发现自己全然没有赢的可能。
薄迁舟道：“你输了。”
“不可能。”King摇头，“你怎么可能赢？”
“为什么不可能？这里所有的人都知道我的运气很好。”
薄迁舟拿起旁边侍者摆放的刀，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出声问道：“况且，国王都提出想要我的大脑了，总不会是因为我的脑子看起来很好吃？”
“我输了。”
King瘫坐在冰冷的椅子上，还没回过神来。眼前一道闪光掠过，锋利的刀锋砸碎国王面具的同时，往他眼睛下面划出一道血痕。
赌桌上顿时响起一声哀嚎。
被揭下面具的男人猛地捂住自己的脸。
周围的人却依旧认出了他的身份：“楚工？竟然是楚工。”
薄迁舟看向哀嚎狼狈的男人，平静出声：“楚学长，真是好久不见。”
国王面具之下的男人，曾经是他父亲带过的学生楚耘。今年年前，这个人还来家中拜访过他父亲，是他父亲授学最多的徒弟。
然而，在灾变后，楚耘联合外人，偷了他父亲的设计图，将他父亲赶出了避难所。
面具被揭开后，是楚耘这张脸。
薄迁舟竟觉得可笑又可悲。
楚耘努力睁大流血的眼睛，死死盯着他：“薄、迁、舟！”
薄迁舟道：“藏在暗处这么久，果真是上不了台面的小丑。”
楚耘双眼变得通红：“我要杀了你。”
“你夺走了我父亲建立起来的避难所。”
面对楚耘的滔天恨意，薄迁舟不动于衷：“现在，你该还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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